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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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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胎記

龐靈大殿, 一切一如往昔。

陳默走了兩步,終於忍不住回頭:“你別老盯著我,找找伽藍獄在哪兒啊!”

蘭息尷尬地收回目光:“很久沒見你變幻女身, 有點不習慣。”

陳默的女身和男身是截然不同的氣質, 若男身還有些收斂的話,女身之後眉目間那股纏綿情意簡直令人心醉。

但陳默本人卻是渾然不覺。

“這邊。”蘭息拉了他一把,帶著人換了個方向,直走不久便看到了仙蘭盛開的焚蘭殿。

陳默有記憶, 伽藍獄確實離這裏不遠。

並且因為龐靈未醒,也沒有骨人衛攔路, 兩人輕松穿越鐵門,見到了獄中隨著龐靈殿主一同沈睡的無數大妖。

從沒有形體的漆黑霧氣、人身魚尾的美麗鮫人、背披雙翼的妖牛,到看不出絲毫妖氣的巨大美人蕉、渾身像被針縫起來的補丁人……

伽藍獄中, 關著龐靈從宇宙各地抓來的邪惡大妖, 這其中,只有一小部分來自蓮翁星,大部分連聖火仙域都不見其蹤。

但陳默是不知道這些的, 他很樸實地一個牢籠接一個牢籠地看, 因為這裏不允許大範圍使用精神力,所以找的速度有些慢。

不過在幾乎無窮無盡的鐵籠之中, 終於出現了一個陳默熟悉的人!

白虎赤紋鯨族之人——瓊。

他依然被封靈釘吊在半空,背後的火焰紋路已經跨過了肋側,開始向胸前纏繞。

不難想象, 如果這紋路纏遍全身,必然不會是什麽愉快的體驗。

“這人被龐靈重點看守, 我們救不了。”

蘭息看出了陳默的情緒波動,低聲提醒。

“我知道。”

陳默只是在想, 即便改變了族人的命運,可他斬斷的分明是三個人渣的命運線,那最後一人甚至是他自己。

龐靈為什麽要抓他入伽藍獄?

只可惜,龐靈目前沈睡著,就算他醒著,陳默也不可能跑到他面前質問這件事。

或許只能有朝一日,他的修為足以與龐靈比肩,才能正大光明出現在這龐靈大殿中,向殿主問一聲為什麽。

越過瓊,陳默看到了當日關他的籠子,此刻裏面已經空了,龐靈好像也沒有重新填滿它的意思。

而再往後,他終於見到了靈系大妖——眉。

正如蘭息描述的那樣,她有著靈系妖族特有的靈光環繞、身體呈現靈魂般的半透明形態,長長的發絲垂到腳踝,遮住了臉。

陳默用蘭息教他的辦法,用墨蘭草環打開了鎖,那聲音驚醒了眉。

“又過了一千年麽?”

眉擡起頭,看到的卻不是她心中的人,而是一個陌生卻無比漂亮的女人。

她用漂亮形容她,而不是美麗。

是因為對方眉宇間籠罩的那種惹人愛憐的綿綿情意,為那雙臥蠶明顯的眼睛增添了一股撩人的風情,讓人忍不住靠近詢問,好像天生就會勾引人一般。

“你是誰?骨人衛呢?”

眉眼眸中蘊含的淡淡歡喜消失不見,看向四周,發現所有的罪妖都沒有醒過來。

“你們是偷渡進來的。”眉很快判斷出來。

“不,我們是從正門進來的。”陳默說,“眉,或者說龍眉——你的父親近百年一直在找你,我們是來救你的。”

“救我?”眉唇角露出一絲冷笑,終於擡起了頭,眼神鋒利,“你難道沒有聽說過我和骨人衛的故事嗎?我是自願進來的。”

直到這時,兩人才看清眉的臉,從左額角到右下巴,一道醜陋的疤痕蜿蜒而下,如同一只鮮紅的蜈蚣趴在臉上,實在恐怖。

陳默看著她臉上的疤,沒接她的話,反而點頭道:“你沒有反駁我前一句話,這麽說來,你確實是龍眉。”

龍眉冷哼一聲:“是又怎麽樣?現在你看到我了,也知道我的故事,趕緊滾吧。告訴龍潛他女兒已經死了,或是什麽都不說,就讓他這樣找下去,隨便你。總之,我不會跟你走。”

陳默卻沒有走,他看向她,一雙秋水瞳泛著微弱的光:“伽藍獄中的人都是罪大惡極之人,你做了什麽被抓進伽藍?”

“當然是殺了人,很多人!”龍眉目露冷笑,配合著臉上恐怖的紅疤,越發滲人。

“可月靈河附近當時並沒有大型的失蹤或死亡之事,唯一的可疑事件是一名孩童的死亡,而且是溺亡,而不是術法所為。”

想要從龐靈大殿中撈人,陳默自然做足了準備,他問持令院的人要來了一百年前左右的所有任務資料,尤其是發生在月靈河附近的。

裏面確實有不少殺人事件,但都是少數的個體,很少有大到能讓龐靈出手的大型案件,唯一有點可疑的就是一個小男孩的死亡。

因為村民當時報官時的描述是那孩子就像被水鬼抓住了腳一樣,怎麽拉都拉不上來,是在有人救的情況下硬生生溺死的。

但事後靈心宗弟子過去,發現那條河裏並沒有妖怪的氣息,而那個報官的村民實際上並沒有下水搭救,因那孩子看見了他與村裏有名的寡婦茍合,村民害怕自己的名聲被毀,眼睜睜地看著孩子淹死在河裏。

弟子們當時得知這情況後,為了保險起見,甚至用術法重新審問了那個村民,得出的結果和勘察情況別無二致。

那孩子死於溺水,並沒有精怪作亂。

但勘察的弟子在任務報告中多記了一筆,說是那孩子的魂魄散得很快,幾乎在他們查清真相後的當日,便去了陰曹地府,並沒有等到頭七。

陳默出於謹慎,要來了一份當年的地圖,發現那條河與月靈河相連,所以他將此事記在了心上。

而除了這個事件,其餘的任務報告都沒有異常,或者有異常也和月靈河沾不上邊,所以他拿此事詰問龍眉。

龍眉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但她很快道:“查不到不代表沒有,否則你以為我為什麽被關在這裏?或者你覺得……是龐靈冤枉了我?你手上的墨蘭草環都替它主人叫屈呢!”

龍眉哈哈大笑,極盡嘲諷之能事。

看得出來,她確實不想離開伽藍獄。

陳默眉頭緊緊皺起,始終覺得此事有蹊蹺,但又不認為龐靈會犯這麽大的錯,將一個無罪之人關了一千年。

事情的真相,一定在那個小男孩身上!

“關於這件事,我倒是有些想說的。”

就在陳默愁眉不展的時候,蘭息忽然開口。

兩人都向他看去。

“一百年前,我奉師門之命,在小薇河附近救了一個快要淹死的小男孩,那孩子說自己被自己親父推進了河中,就要溺水而亡之時,看見了一個很美的女人,長長的黑色頭發、臉龐很美,身上發著光,她救了他。”

陳默看了眼面部疤痕猙獰的龍眉,問道:“然後呢?既然說自己被救了,又怎麽會輪到你去救?”

“然後,那個漂亮的女人帶他上了岸、吃了當地有名的水晶鲙、滴酥膏和砂糖冰雪元子;給他換了新衣服,腰上束著翡翠似的帶子;又重新梳了辮子,還帶他看了元宵夜的燈花。”蘭息似乎對這一幕記得格外清楚,一字一句宛若當年場景重現。

他的語氣忽然輕了下來:“在帶著他放河燈的時候,那個女人跟他說了聲‘再見’,就將他推入了河中。”

“無論他怎麽掙紮、呼喊,那女人始終在岸上靜靜看著他,既不離開,也不出手。”

“既然是放河燈的地方,應該有很多人吧?沒有人聽到他的呼救嗎?”陳默焦急地問,已經完全沈浸在了蘭息所講的故事中。

蘭息看著他,忽然笑出聲來:“不是說了嗎?那女人渾身發著光,顯然不是人類,要讓一個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悄無聲息淹死在河裏、再簡單不過了,無論是用隔音術還是障眼法,這都是妖怪的必修課啊!”

陳默這才想起來自己是在討論小男孩的離奇死因,而不是聽故事,聯系前後文,他錯愕道:“所以那男孩其實沒死?被你救了?”

蘭息點了點頭。

“等等……這不是說明她殺人未遂嗎?為什麽會被關在伽藍獄裏?”陳默疑惑起來,“而且,就一個人……雖然這樣說不好,但是罪不至於讓龐靈親自追殺吧?”

龍眉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蘭息無奈地搖搖頭:“我知道的就這麽多,至於龍眉是怎麽被關進伽藍獄的,又為了什麽,我就不知道了。”

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已經很不錯了。”

蘭息看著他眼中的安慰之色哭笑不得。

“我臉上這道傷,是他劃的。”龍眉忽然開口,“他說我長著一張和他母親一樣的臉,是一種罪過,所以他用被詛咒過的毒刀劃傷了我的臉,任再強大的法術,也無法抹去這道疤痕。”

“母、母親……”陳默驚訝地看向她的肚子。

蘭息咳嗽著遮住了他冒犯的眼睛,忍笑道:“那應該只是一種比喻。你知道的,男人在面對溫柔的女人時都忍不住將其與母親做比較,那個女人帶著他做了很多他母親都沒有帶他做過的事,所以單方面認為那個河裏救他的女人是他神聖不可侵犯的母親。”

陳默被他遮著眼,仍忍不住道:“我怎麽沒有這種情節……尼德對我也很好啊,組織裏的女孩子都說他是男媽媽,但我覺得他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還是很man的那種男人!”

“尼德那是男人,和女人不能比。”蘭息松開了手,同時意識到陳默小時候恐怕也沒怎麽見過媽媽,身邊最有母性的人竟然是一個男人,也是個可憐的小孩。

“你現在的眼神就和尼德很像。”陳默轉過頭,認真地說。

蘭息咳了一聲,若無其事移開了目光,看向龍眉:“這樣說來,那個男孩後來去找了你?這倒是沒想到。”

他只知道“師門”讓自己去救那個男孩,卻沒有關註過男孩後來的情況,看樣子,他不僅活了下來,還活得很好。

想要傷到已經成靈的龍眉,可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更別說正對著臉來上這麽一刀。

“這個人其實你們也知道,是後來大名鼎鼎的厭女魔侯,殺了很多正值花年的漂亮女子,修真界不少女修士都被他暗殺過,而這些女修的共同特點,是有一頭長及腳踝的秀美長發。”龍眉語氣平靜地說。

“女修……長發?他沒病吧?”陳默真憋不住了,修真界哪個女修沒有一頭秀麗長發?除了一些特立獨行的女修,幾乎所有女修都囊括在內,說他厭女真是一點沒說錯。

“他確實有病,還病得不輕。”這一點龍眉很讚同,“但這個病人是我親手制造出來的,所以龐靈抓我一點錯也沒有。”

“就因為這個嗎?”陳默還是覺得不夠。

如果說龍眉故意殺人有罪,那後來救了他的蘭息更是有罪,但他如今還好好地站在他身旁,可見這並不是她被抓的真正原因。

“不然呢?看看他殺的那些人,我認了,可這不是龐靈扣著我千年醒一次的理由!明明其他人在夢裏都是快活的,可我即便睡著了夢境都是一片空白,龐靈就是公報私仇,他覺得我動搖了他堅不可摧的骨人衛意志,他是在報覆我,也報覆骨人衛!”龍眉的情緒忽然爆發,大聲說著,憤怒不已。

四肢的鐵鏈被她拽得哐啷作響,四面牢籠裏的大妖都有醒來的趨勢,可把陳默嚇壞了。

他連忙道:“你一直說骨人衛、骨人衛,可骨人衛也是有名字的吧?你喜歡的那個人,他叫什麽名字?”

他現在覺得救龍眉是個苦差事了,而這差事還是他自找的,他相信哪怕是師尊來了,面對這個喜怒無常的龍眉,也是束手無策。

龍眉忽然冷靜下來:“骨人衛都是沒有名字的,你不知道嗎?”

蘭息忽然眉尾輕動。

“啊?”陳默著實不知道這件事。

而且就算沒有名字,感情到了這個地步,也是會為對方取名字的吧?這畢竟是獨一無二的戀人,叫“骨人衛”不會太生疏了嗎?

反正就連他散養的貓,他都給每一只取了單獨的名字,不一定好聽,但至少好叫。

就在他還準備說什麽的時候,蘭息忽然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

陳默其實也不對帶走龍眉抱希望了,但還是想要搶救一下,感受到力度,他看了眼再度沈默的龍眉,走到了遠處。

“怎麽了?”陳默布置了一道隔音罩。

蘭息慎重地說:“骨人衛,是有名字的。”

“啊?”陳默更懵圈了,“可龍眉說……難道那個骨人衛騙了她?可惡!竟然是個渣男,哪怕是惡妖,也不能這樣欺騙別人感情啊!”

蘭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陳默好奇地看著他。

“龍眉的記憶,可能被動過。”蘭息低聲說,“骨人衛是有名字的,但是他們的名字通常不為人知,除了殿主、殿中的各宮值守,就只有被他們允許的人才能記得。龍眉記得和自己相愛的人是一名骨人衛,這說明她是被告知了姓名的,否則以她伽藍獄罪妖的身份,她只會知道自己愛上了一個人,而不會知道那是一名骨人衛。”

陳默回想著骨人衛的模樣,發現自己也只記得對方身著一身黑色的鎧甲、身材高大堪比三個他,至於對方聲音、行為習慣、乃至是用過的術法,一律空白一片。

骨人衛和人談戀愛總不會也披著那一身黑鎧甲吧?必然是被人看見了真面目的。

龍眉到現在還期待著在夢裏見到他,這說明她確實沒有忘記對方模樣,這是被告知了姓名才有的特權。

但奇怪的是,她說骨人衛沒有姓名。

而且還有一個疑點,他至今還不知道,對方究竟是如何與千年前的龐靈大殿骨人衛相愛的,總不至於骨人衛跑出靈山秘境來了月靈河吧?

嗯……嗯?

陳默猛地轉頭,蘭息對他點點頭,低聲道:“她這個樣子,很像是龐靈對擅離職守的骨人衛的懲罰,那就是讓被骨人衛告知了姓名的人,忘卻他們的姓名。”

骨人衛大部分時間都被裹在骨人甲中,他們唯一能被人辨別出個人身份的,只有姓名,所以告知姓名才被他們賦予如此鄭重的意義。

試想,千年不出大殿的骨人衛為什麽擅離職守,必然是有人或事觸動了他,那令觸動他的對方再也不認得他,就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蘭息遲疑了片刻,才接著道:“我懷疑……那個擅離職守的骨人衛,當年是用借魂轉生的法子離開的龐靈大殿。”

“借魂轉生?你是說……”陳默張大了嘴巴,偷偷看向龍眉。

“她當年淹死的人,就是因借魂轉生而失去記憶的骨人衛。算算時間,厭女魔侯消失的時間,恰好是龐靈大殿轉過一個千年的時間——他是被龐靈抓回去了。只是中途大概用了什麽辦法,又出來見了龍眉一面,那一面,讓龍眉下定決心,要殺死一個人,進伽藍獄,長久地和他在一起。”

蘭息說著,思路漸漸清晰起來。

難怪當初“師門”要他去一個偏僻之地救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男孩,擅長因果之道的“師門”一定是發現了什麽,想借此和龐靈搭上關系,卻沒想到,關系沒搭上,還被憤怒的龐靈滅了個七零八落,師門傳承完全斷絕,不知因果,只知體驗世情,還不許動用靈力。

他原本是奔著探查自己過去的念頭找上門的,卻沒想到其早已斷了傳承。

後來輾轉知道了龐靈,想通過他的手拿到一些“師門”殘存的法器或者道訣,這才進了龐靈大殿,沒想到再次遇見陳默……

話說回來,那骨人衛只在月靈河短暫現身,便不得不回歸龐靈大殿,逼得龍眉只能進伽藍獄相隨,這逆轉時間、過程短暫、只與有關之人見面、事後一絲痕跡也尋不著的術法,就很像他那修因果道的“師門”手筆。

“我記得你,百年前,你救了我。”

就在二人為這逐漸露出全貌的追愛真相而心驚不已時,一個低沈的聲音自兩人背後響起,帶著盔甲相撞的鏗鏘之聲。

陳默猛地轉頭,看到了一個渾身裹在漆黑盔甲中的高大人影,幾乎遮蔽了通道內所有的光線,那聲音也令陳默耳熟。

“你是那天那個人!”

陳默記起來了,這聲音,不就是那天害他泡魘池水的那個骨人衛嗎?

見面之後,記憶一下子湧上來了,也不知是因為他偽花草仙子的身份還是骨人衛的忘記機制本身如此。

但令陳默沒想到的是,對方轉頭看到他時,卻一臉疑惑:“你是……?”

對方連一百年前的蘭息都記得,卻不記得才一年前不到見過的他?他可不認為龐靈大殿的客人多到骨人衛混淆不清!

更何況,百年前,蘭息甚至都不一定是這個模樣,他竟然認出來了!

不對……骨人衛是見過蘭息的。

當日,在龐靈大殿中,那個站在龐靈身側的骨人衛,就是他,陳默絕不會記錯!

可他為什麽如今才認出蘭息?

蘭息也是一陣詫異:“你認得我,卻不認得他?”

他的臉依然是當日龐靈大殿中的模樣,如果骨人衛有本事透過這張陌生臉龐看出當初救出自己的人是他,為何卻不記得那個甚至被龐靈殿主當面調侃過的花草仙子?

“我為什麽要認識職責範圍以外的人?”骨人衛不耐煩地說,“她雖然身上散發著花草仙子的氣息,但明顯不是我們殿的仙子,我們殿的仙子我每一個都記得。”

骨人衛意外地很快識破陳默身份。

但當初在龐靈大殿中,他一刻也沒有懷疑過陳默的身份。

兩人都沈默了。

陳默甚至感覺,眼前這個骨人衛更接近蘭息與龍眉口中濫殺女子的厭女魔侯的感覺,而不是當初那個能侃會道,雖然裹在冰冷鎧甲下,卻依舊能瞧見生動氣息的骨人衛。

而對方的下一句話更是令兩人無比寂靜。

他朝後看了一眼,說道:“原來你們是過來救妖的,這只醜惡的靈妖做過什麽你們知道嗎?她惡意淹死了一個無辜的凡人小孩只為進伽藍獄與愛人廝守!真不知道是哪位骨人衛如此令人不齒,擅離職守不說,還欺騙女子感情!”

陳默和蘭息對視一眼,默然良久。

陳默問道:“你為什麽能在龐靈殿主沈睡的時候出來走動?”

骨人衛忽然沈默了一下:“因為我犯了錯,殿主罰我千年不得休息。”

“什麽錯?”這回是蘭息在問。

大約顧念著眼前人好歹救了自己一命,他還是回答了:“因為我愛上了一個不該愛上的人,她是一名犯了大罪的惡妖,被關在伽藍獄裏,這是不可饒恕的。”

陳默很想問一句你就從來沒想過那個人就是你自己嗎?最終卻沒有說出口。

因為他看到,龍眉看到骨人衛,也沒有絲毫反應,還在咒罵龐靈讓她夢境一片空白。

可她的夢裏,這一千年都不會有她日思夜想的人。

陳默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救龍眉出去了。

因為就算是千年無夢,龍眉也沒有放棄,而她千歲前的人生也不過才短短百年。

如果是師尊過來的話,一定會一巴掌拍在龍眉腦袋上,強制帶她出去吧?

“還救嗎?”蘭息也看出了眼前局勢的覆雜,不由得悄悄問起陳默。

“骨人衛是沒救了,但我覺得我師尊的女兒還能救。”陳默小聲說。

骨人衛畢竟殺了那麽多人,但龍眉頂多算一個故意殺人未遂,還坐了一千多年的牢,他覺得對方差不多算是贖罪了。

“救得了嗎?”蘭息懷疑。

陳默看著龍眉痛快咒罵過後、渾身縈繞的沈寂而悲慟的氣息,覺得有點懸。

“要不……兩個一起救?”陳默猶猶豫豫。

他想著,在哪裏服役不是服役,救骨人衛,完全是為了龍眉,大不了以後就讓他和方清淮一樣,再也不能自由行動。

蘭息沈吟片刻:“怎麽救?”

“司徒漸鴻教過我一個辦法,可以增強自身與墨蘭草環的連接,我想,如果能更深入一點,模擬出龐靈殿主的氣息,應該有機會。”

陳默摩挲著手上草環。

片刻後,殿中出現了一個威嚴的聲音:“骨人衛,過來。”

他要趁著二人意識薄弱之際,都收成自己的魂奴,悄無聲息帶出去!

……

就在陳默收編二人之時,東靈山迎來了一船不速之客。

“不愧是隔絕之地!靈氣竟是如此稀薄!蜉蝣沒事往這兒跑幹什麽?”

忘語真君狠狠嗆了幾口靈氣,吩咐弟子們散出去尋找蜉蝣氣息。

自己則是毫不猶豫敲響了三大修仙宗門中外門最華麗那一宗的大門,要求對方為自己準備一座靈氣濃郁、設施齊全的洞府,他要在此地停歇數日,這期間一應需要都由他們準備。

忘語真君當然不是什麽客氣之人,其理所應當的態度毫不意外惹怒了掩月宗原本因為對方修為禮貌客氣的眾人。

然而因為對方修為高絕,誰也沒辦法拒絕,只能默默忍耐。

忘語真君見殿中各人敢怒不敢言的樣子,滿意地點點頭,隨即瞥見一個似乎有意避開他的弟子,不由得皺眉:“你,躲什麽?”

他伸手一攥,就將其輕松抓到眼前,本以為是個膽敢忤逆他的弟子,卻沒想到是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其身上還帶著陣陣異香。

忘語真君輕輕吸了一口,只覺身舒體暢,頓時道:“這幾日,就由你伺候我!”

“真君!”一女修頗為震怒。

忘語真君輕輕拂袖,對方便口吐鮮血倒飛而出,他輕輕刮著懷中女子細膩的側臉,笑著道:“看到了嗎?這就是修為的差距,跟著我,才是明智的選擇。”

不過,忘語真君摸著摸著,卻覺得懷中女子身體過於寒涼,不由得道:“你身體怎的如此冰冷?”

那女子回答得極敷衍:“女人本就體寒。”

忘語真君倒沒計較這個,他隨即又道:“你脖子後面……怎麽有黑點?”

他伸手抹了抹,發現竟然抹不掉。

“是胎記,真君。”女子冷冷地說。

“哦……”忘語真君還是覺得奇怪,但又被異香吸引,只得忽略這點疑慮。

不過,他確實該小心一點,因為細細聽取的話,他會發現這個女子的心臟從來沒有跳過。

而如果他再仔細一點,會發現女人的身與魂並不匹配,眼眸之中,沾染著點點紫意。

既不羞怯、也不憤怒。

可能有一點點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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