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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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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氣質

靈山大會提前, 將靈心宗所有人的計劃打亂,但唯獨不包括一個地方。

被兩座山以掎角之勢拱衛著的龍首一山上,視野開闊的小院裏, 白色的山茶花剛剛吐蕊, 淡淡的香氣飄在空中,極是怡人。

樹下,一個青黃色的蒲團上,陳默正在閉目內視, 查看自己那新鮮出爐、還沒來得及好好查看的識海。

在三壇山上築基的時候,陳默便感覺到那個之前只能隱隱約約觸摸到, 卻不能清楚直視的特殊空間徹底對自己開放,卻因為三壇老祖等事情,一直沒來得及看。

此時靜心凝視, 才發現自己的識海好像和宗門發下來的典籍所述都不一樣。

一般的識海, 隨著主人修為的提高日益擴大,築基期識海剛開,只有三丈長寬, 大約相當於凡人住宅的一個小房間, 裏面如無特殊,便是一團盤旋著的小星雲, 那便是築基修士的靈力基礎——築基靈旋。

等到金丹時期,那靈旋會進一步收縮,凝結成丹, 那便是金丹修士的標志。

但陳默的識海,剛剛築基便已是一望無際, 仿佛一片無垠的宇宙。

識海中,《祭神訣》金色卷軸、陸紅月之魂、羽衣甘藍殘魂、魔魂投影、三壇山山靈、十八只妖獸戰魂、極樂世界石山門……

以一種陳默看不懂, 但分外和諧的方式陳列在各個方位。

陳默看著那些形態不一的魂魄,能感覺得到那些祭品還差一個契機,才能徹底結合在一起。

但遺憾的是,在靈機一動、搶了別人供桌上的祭品之後,陳默又回到了只能看到、卻無法真正讀懂《祭神訣》卷軸的狀態。

他猜測或許只能等到時機到來時,才有可能領悟這神秘的道訣。

陳默睜開眼睛,準備再看一看契約空間的小兔子,忽而聽到院門傳來一陣清脆風鈴聲。

金延玉快步走了進來,慌張道:“小默,不好了!你帶回來的那個魔修,不願意接受丹器院長老的治療,正在萬殊山上大發脾氣!”

陳默眉頭微皺,問道:“月德和那只小麻雀呢?沒惹什麽麻煩吧?”

他和風竹從極樂世界回來後,將月德、藍羽雀、和沒辦法進入識海中的魔修一並帶了回來,交給了宗門。

月德和藍羽雀他本就沒打算留在身邊,魔修則是迫不得已。

因為是實體,他沒辦法把對方藏起來,好在對方入魔後也沒做過什麽大奸大惡之事,所以經宗門長老以黃階高級法器問心拂塵掃過之後,允許他住了下來。

因為身上有傷,負責審查的戰爭院長老還將他送到了丹器院,免費為其治療。

聽到魔修出事,他其實並不擔心,因為接收祭品時就感受到了對方性情;但是月德和藍羽雀就不同了,這倆可是為三壇老祖辦了好長時間的事,品行如何,真不好說!

“他們倆?沒聽到消息。丹器院負責管理妖獸的長老似乎還在研究他們能在早早化形、說人話的原因,目前好像沒什麽進展。”

陳默放下心來,跟著金延玉一起去了萬殊山,在半路時,陳默忽然道:“延玉,你還記得碧潭洞穴的位置嗎?我現在築基了,就算打不過也可以跑,咱們或許可以過去看看,和桃紅姑娘談一談。”

築基期,陸紅月附身時他就有金丹中期的實力,以白骨桃紅金丹初期的實力,即便有什麽底牌,他也可以及時逃跑。

主要是他剛剛築基,很想找人真正打一場,而一直困擾著金延玉的白骨精,他或許可以幫上忙。

金延玉嚇了一跳:“那可是金丹期的妖怪!你才剛剛築基,還是算了吧……我已經求了德鑒長老,等他有空下山一趟幫我徹底收服她,不用你冒險。”

從殊道城回來後,金延玉一度不敢修煉,因為一旦突破築基白骨桃紅就能鎖定他的位置,以後下山都要小心對方偷襲。

但實際修煉後,他發現自己其實天賦沒有那麽好,至少三四年的時間是決計修煉不到築基的,所以金延玉也就放心修煉了。

不過,發現自己能放開手腳修煉後,金延玉也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開心。他當初那麽想修仙問道,真正能修煉後自然不願滿足於一個築基期,那麽白骨桃紅的問題遲早要解決。

但就像他自己意識到的那樣,他的修煉天賦並不算出眾,修煉三五年白骨桃紅也不會對他造成威脅,所以他的師尊對這件事並不上心,只勸他用心修煉。

金延玉自己不甘心,才找了德鑒長老以仙桃為諾,想要請對方助自己提前收服桃紅,但實際上,對方也認為他太過心急,雖是答應了,卻並沒有那麽在意,一直沒能抽出時間陪他下山。

但即便如此,金延玉也不希望陳默去冒險,那可是金丹期的白骨精,連三師兄當初都只能以白玉佛骨笛壓制對方趁機逃跑,陳默修為比他低了一個大階層,更為危險。

陳默仔細觀察金延玉神色,確認他其實還是希望盡早收服白骨桃紅的,沒再多說什麽,只是看著前方道:“我們到了。”

萬殊山是丹器院的一座藥草山,山上有數十處丹藥煉制所,其中以三長老和楊小六師徒所在的藥廬最為人流密集,因這裏是治療任務歸來受傷同門的地方。

魔修也是在這裏接受治療,說是大發脾氣,其實也沒有做些什麽,只是將藥廬院子裏的湯藥罐子掀翻了而已,並且不允許任何人靠近那灘藥,神情警惕。

陳默過來之後,看熱鬧的眾人便分了條道路讓他過去,陳默看了眼地上那灘藥的顏色,頓時明白過來,看向對魔修怒目而視的楊小六:“小六師兄,有顏色清澈些的湯藥嗎?或者是藥丸也行,你也知道他身上那些腐蝕性傷口從何而來,估計是對這類黑色液體有陰影了。”

秦香海那一大片被汙染的海水,便是濃郁渾濁的黑色,三壇老祖一直拿魔修做渡海實驗,將他腐蝕得遍體鱗傷,從此對黑色液體敬而遠之也很正常。

只是行為有些過激。

楊小六本來很生氣魔修不僅不配合治療、還守著打翻的湯藥不準人收拾,聽了陳默解釋後,再一看那剩下的半罐子湯藥,確實和秦香海的海水顏色一樣,頓時恍然大悟:“他不讓我們靠近這湯藥,是不是怕我們也和他一樣被這酷似秦香海水的湯藥腐蝕?”

陳默看了眼固執守在原地、不讓人上前的魔修,嘆了口氣:“應該是的。”

三壇老祖的實驗給魔修造成的心理陰影太嚴重,使得對方一看到和秦香海水相似的東西,瞬間應激,心智都退化了。

聽了兩人對話,藥廬眾人也從對魔修的畏懼和厭惡變成了同情,那目光過於直白,竟讓魔修清醒了一瞬,看到地上狼藉,表情微變,看了眼特意趕過來的陳默,嘴唇囁嚅:“抱歉……”

陳默怎麽會怪他?反而問道:“現在清醒了感覺怎麽樣?要讓小六師兄給你換個治療方法嗎?應該也不是非得喝藥。”

小六看了眼地上那灘黑色湯藥,也跟著點頭:“確實,你要是受不了,我們可以換個治療方式,用藥丸也行,只是藥效上可以要差一點,治療時間會久一點。”

魔修看了眼湯藥,眼神下意識露出畏懼嫌惡之色,但還是強自忍了下來,看了眼自己慘不忍睹的身子,搖頭:“不、延長……我、可以……”

小六聽著他那費勁吧啦的聲音,嘖嘖搖頭道:“也是,至少先把你這破鑼嗓子治好,說話都費勁,交流起來真困難。”

魔修頓時閉緊了嘴,不說話了。

陳默瞥他一眼,道:“別聽他的,讓他自己被秦香海水汙染一個試試,別說言語了,只怕喘氣都困難,你已經很不錯了。”

魔修幽藍色的眼睛深深看了他一眼,卻還是不肯說話,只是彎腰伸手,將被他推倒在地的火爐子扶了起來。

楊小六連忙道:“沒關系沒關系,放這兒吧,有仆役會來收拾的,你渾身是傷,進屋裏休息一會兒就好,我重新熬一爐。”

魔修還是將地上的殘渣收拾完,這才起身,沒有休息,而是來到陳默身前,認認真真介紹道:“我、叫……月奴……”

“月奴?”陳默念了一遍,聲音有些驚訝,“是奴隸的奴嗎?為什麽會起這個名字?”

“因為是、別人家……奴隸。”月奴說。

“但你現在不是了啊!你現在是……”陳默說到一半,想起來《祭神訣》收受祭品的方式,好像就是讓對方侍奉自己為主,頓時尷尬地幹笑兩聲:“咳……那什麽,名字是可以改的,沒必要一定加個‘奴’字,就叫月怎麽樣?月亮的月,很適合你的眼睛。”

雖然只剩一只眼睛,但陳默仍覺得對方的眼睛很適合這個名字,那幽藍剔透的瞳仁,嵌在如水的眼眸之中,就如天穹明月一般。

“適合、嗎……好、我以後……就叫月。”月的眸子明顯閃了閃,看向陳默的目光越發深邃,好似高山深潭。

陳默受不了那幾乎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內的目光,避開了對方的視線,忙道:“你傷勢那麽重,還是聽小六師兄的話,好好休息吧……小六師兄,月的傷勢就拜托你了。”

月看了他一眼,沒再堅持留在院子裏,走進了藥廬的主屋之中,消失在草墻後。

幾乎是他一走,院子裏其他人便松了口氣,雖然他們是因為好奇趕過來,但不知為何,比起對方維護地上湯藥時的兇狠,冷靜下來的月反而更讓人害怕。

小六揮了揮手,讓看熱鬧的眾人散開,又單獨對陳默道:“你要小心,我查看了他的傷勢,發現他那身腐蝕傷不僅僅是秦香海水汙染之故,要麽是那什麽三壇老祖還在他身上做了以身渡海以外的慘無人道的實驗,要麽是他的身世有問題,那是詛咒的反噬傷!”

陳默沒想到還有這內情,但想到對方向他敞開心扉時自己感受到的靈魂品質,還是選擇相信月:“沒事,我有分寸,謝謝師兄提醒。”

小六點點頭,慢悠悠走到藥爐旁,也不要藥童幫忙,自己起了火,重新燒起一罐子藥。

陳默和金延玉看了眼藥廬草墻,離開了這裏,但卻沒有回龍首山,而是驅使著仙鶴往另一個方向而去。

仔細看去,那地方有一座山,山頂一棵翡玉樹迎風而立,像一塊偌大的翡翠鑲嵌在山上。

赫然是翡翠山嶺、碧潭洞穴所在之處。

“小默,你真的太沖動了!咱們怎麽可能打得過白骨桃紅,現在回去還來得及趕上宗門午餐,你不餓嗎?”金延玉察覺到的時候,兩人已經下山了,但他還是試圖勸陳默回去,大聲道。

“很餓,但是沒辦法,我更想找人打一架,你看到了嗎?月只是站在院子裏,藥廬的師兄師姐們便連靠近也不敢,我作為他的……他的朋友,總不能連對付一只白骨精都不敢吧?”陳默同樣大聲回答。

“那不是一只白骨精……那是一只金丹期的白骨精!”金延玉強調。

陳默毫不畏懼:“都一樣。”

有陸紅月在,金丹築基對他來說沒分別,有危險的時候及時讓陸紅月附身就好,更何況除了陸紅月之外,他識海裏還有那麽多新東西,他都可以用一用試試。

兩人很快來到了碧潭洞穴,正打算進去,陳默耳廓銀光一閃,忽然停住了腳步。

“等等……先別進去。”陳默攔住了金延玉。

“怎麽了?”到了這裏,金延玉也不由得心潮澎湃起來,想著如果真能收服白骨桃紅,那他就真正有了一個契約妖獸,這可比其他師兄弟的什麽丹藥法器都酷!

陳默臉色古怪,小聲道:“裏面有兩個人,一男一女,懂了嗎?”

金延玉瞬間反應過來:“難道……”

他的臉色瞬間爆紅,隨即想起白骨桃紅的本體,血色又瞬間褪去,變得古怪起來,也跟著小聲道:“你說裏面那個人……知不知道……”

陳默也正想象著裏面的情況,一具白骨,一個男人,那畫面有點刺激過頭了,搖頭道:“不好說……有些人,不是很講究……”

“什麽不講究?”一人走出洞穴,理了理身上略微淩亂的衣領,看向二人。

陳默視線掠過對方俊美臉龐,脫口而出道:“屠玉大哥!”

屠玉整理衣服領子的手一頓,好看的眉頭皺起,奇怪道:“我這次身上明明沒有傷口,你怎麽看出來的?”

陳默也覺得奇怪,他明明第一次見到這張臉,但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屠玉的刀疤臉,一下子就代入進去,喊了出來。

他思考片刻,給出了答案:“大概是一種……獨屬於大哥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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