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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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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陰暗潮濕的牢房裏,鼠蟲橫行。

崔慎身著一襲紫金冠袍直接入內,被裏面的臭氣熏的皺眉。

用帕子遮掩口鼻後,崔慎擡步往裏,走到了最裏側那間被小吏重點看守起來的牢房。

裏面的人身形佝僂著,頭發雜亂,有幾縷散落垂下。

江沂山身著白色囚服,面目灰敗的枯坐著。在聽到外面有動靜,擡頭一瞬看到崔慎後,那雙死寂的雙目中,閃動著希望的微光。

小吏打開牢房的門,崔慎彎腰入內,未發一言。待兩邊看守小吏恭敬退下後,江沂山半爬過來,激動道:“崔相!崔相救救我!”

崔慎居高臨下的站著,低頭看向他,頗為不解,“你在求本相救你?”

江沂山跪在臟汙的地面上,叩首求道:“崔相,我不求自己活命,只求崔相能高擡貴手,放過我的家人。給他們一條活路吧。”

崔慎聞言更是不解,“你是今日才有家人?當初你選擇做下誅族之事時,難道沒想過他們在事情敗露後,會沒有活路麽?”

“千錯萬錯都是我一個人的錯,求崔相救救我一家老小吧!”

江沂山無處辯駁,只能一個勁的磕頭求著。

崔慎對此頗為厭煩,“江沂山,本相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將你知道的都說出來。這樣還能叫你們走的時候不那麽痛苦,若再說這些無關之事,本相可沒那麽多時間在這耗。”

見崔慎有些動怒,江沂山收斂了一點情緒。

他依舊跪在地上,只是這次終於擡了頭,“如今國庫空虛,崔相為了填充國庫,專門養肥了一批碩鼠。待時機成熟,一舉拿下。

此番做法不僅能填充國庫,也能肅清官場,替陛下立威。

可是崔相莫不是忘了,江州府被牽扯的豈止是如今的江州知府以及兩位同知?

江州府下屬縣,有一半的縣參與其中。且都是支撐江州府經濟命脈的富縣。

我們不過是貪了點錢,但若不是靠著我們貪的這點東西,江州府能有如今的發展?

如今全部一網打盡,對江州府真的是一件好事麽?

且水之清則無魚,崔相就能保證自己手底下的人都是幹凈的?

據下官所知,有一位周大人,手腳可沒有那麽幹凈。”

崔慎低頭看去,“你在威脅本相?”

江沂山被那冰冷的目光看的一哆嗦,下意識回道:“下官不敢。”

“看來江大人還不知道,周晉懷已經被抓了。”

崔慎平靜的一句話,在江沂山心裏激起千層浪。他有些惶恐道:“怎麽可能!誰不知他周晉懷是崔相的人,誰敢……”

話未說完,江沂山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崔慎,“是你抓的人?”

崔慎見江沂山態度陡然間的轉變,反問道:“本相抓不了他?”

江沂山是真的難以置信。

按理說,周晉懷還是崔慎的師兄。二人師出同門,周晉懷小門小戶出生,家中不似崔家那般錦繡繁華。

尚未入仕時,旁人只知道他是天縱奇才崔慎的師兄,入仕之後,他就是丞相手下最忠誠的一條狗。

安州那樣一個四處彌漫瘴氣的不毛之地,內鬥嚴重,卻偏偏處於西南邊境,大雍不得不派人去防。

當時朝中無人敢去,是周晉懷不想崔相上任第一件事就辦不好,主動提出要守安州。

這一守便是五六年,毫無怨言。

江沂山心裏清楚,周晉懷也確實沒有參與多少。準確的說,他的參與,全是為了填補安州。是真的想讓安州發展起來,所以才這樣做。

即便是他,對周晉懷都感到佩服。

江沂山一直以為,這事周晉懷被拉下了水。崔慎不管怎樣,為了保周晉懷,怎樣也能網開一面。

可他竟然就這樣棄了周晉懷!

江沂山知道在這件事上,崔慎沒必要誆騙他。見自己沒辦法抓住崔慎把柄,以此來要求他當過自己的家人,江沂山不由得有些怒道:“崔相,你這般不講情面,難道崔相就真的沒有在意的人麽?不怕有一天遭報應嗎?”

崔慎沈默片刻後說:“本相從不信這些。江沂山,本相過來,是要聽你說關於私鹽案之事,其他的東西,還是不要說的好。”

江沂山冷笑一聲,改跪為坐。

“既然丞相大人不肯施以援手,那下官也沒什麽好說的,大人請回吧。希望大人以後,不要為今日之話後悔才好。”

江沂山死死的盯著崔慎看,“若是同意丞相大人願意幫下官,下官定然就將知道的和盤托出。”

“廢話一堆,啰嗦的要命。”崔慎不高興的丟下一句話後,人直接轉身走了。

江沂山人都楞住了,怎麽走了?

他急忙追上來高喊,就被趕過來的小吏攔住,牢房也被重新鎖好。

窄小的牢房通道裏,回響著江沂山要崔慎回去的喊叫聲。

宋清在不遠處守著,將裏面的話聽了個大概。

他有些無奈道:“表哥,你說你來這一趟圖的是什麽?哪怕是騙騙江沂山,不也照樣能打聽來消息嗎?”

崔慎轉頭看了宋清一眼,“閉嘴,後面江沂山再說什麽都別相信,同時加強對大理寺的管理,聽到了沒?”

宋清一楞,“表哥是從江沂山的反應看出了什麽?難道要出什麽事了?”

“不該問的別問。”

崔慎留下一句話後,直接離開了大理寺。

馬車上,崔慎在閉目養神。

手下的暗衛本就打聽了些東西出來,江沂山在其中有些牽扯。

一開始聽宋清說江沂山要見自己,崔慎就猜到大概會以此為理由,要他做什麽。

加上江沂山最後一副掌握了大秘密,勝券在握自信十足的樣子,崔慎更確定了。

可他並不需要這個“秘密”,不需要的東西,就是無用的。怎麽值得拿東西去換呢?

而在明知無用的情況下還來見,崔慎是為了讓背後之人看。讓背後之人以為江沂山說了什麽,從而露出馬腳。

從大理寺出來後,崔慎便加強了皇宮禁軍的管理,自己更是直接住進皇宮,時時刻刻的守在小皇帝身邊。

皇宮的氣氛突然變的緊張嚴肅起來,進出盤點的也更加仔細。多了東西不行,少了東西也不行。

宮內嚴守起來,宮外一切照舊。吏部的人倒是沒怎麽在意宮內的變化,而是被江州府知府一職由誰任命而愁的不行。

此事本該是吏部挑選便可,只是人選遲遲未定下來。

最後還是由崔慎直接點名,命豐水縣縣令趙安民任江州府知府。

提豐水縣縣丞林松筠任豐水縣縣令。

按理說趙安民早就該升任,畢竟他年紀夠經驗足,任期也早就滿了。只是朝中無人不好辦事,所以才一直在小小的豐水縣裏耽誤著。

他的晉升無人反對,眼下江州府就是塊燙手山芋,就算丟出去也沒人敢接。

不然吏部早就把新任的江州知府給定下了。

倒是林松筠只不過是區區舉人,才當了沒兩年的縣丞,就提任為縣令,這速度有些太快。

很多舉人,一輩子最高也就做到縣丞了。林松筠這晉升的都不能簡單的用快來形容了。

但這是崔丞相親自任命,又因豐水縣終究只是一個籍籍無名的小縣,還窮得很。不像南邊的富縣,一縣收入能有一些窮困州府一府的經濟高。

這樣一個不入流的小縣縣令之職,既然丞相開口了,那就這樣吧。還不至於為這點雞毛蒜皮的事,出口與崔相鬧不痛快。

江州府的同知以及被抓了縣令的幾個富縣,也全是從原來的領導班子裏提人晉升。

有的是順位提升,有的是越級提升。

崔慎的這一舉動,讓江州府官場的人看明白了一點。

老老實實的當官做人,才能笑到最後。

趙安民和林松筠的任書很快下來,由於江州府不能沒有人主持大局,因此任書下來後,趙安民就變成了趙知府,要即刻啟程去府城。

最後只能匆匆在衙門裏與諸位同僚吃一頓簡單的便飯,以做道別。

趙知府走時,還不忘小聲提醒林縣令,“根據打探來的消息,那位周晉懷周大人如今也是自身難保,周莊與吳家參與買賣私鹽,已經被徹查。

這事證據確鑿,周莊怕是也要不行了。

若是雲莊主能吞下周莊,就讓他動作快點。不然等充公後,可就什麽也沒有了。”

趙知府看的透徹,這段日子裏旁人不清楚,他和林縣令最清楚。

因為瑾初農莊的存在,因為工坊的運行,豐水縣的經濟在快幅的回升,已經快要趕上旱災前的水平了。

更重要的是,這個勢頭一直沒有停,在入冬前怕是不僅能趕上還能突破。

若是瑾初農莊再擴大規模,豐水縣從江州窮縣變成富縣也指日可待。

說不準整個江州府,都能因瑾初農莊而發展起來。

前提是,瑾初農莊有足夠的實力才行。

現在瑾初農莊規模還是太小,若能吞下周莊,倒是有那能力帶著豐水縣往前走一大截。

但要說帶江州府,又還差的太多。

不過如今在趙安民的眼中,豐水縣也是江州府不可分割的。豐水縣好,對江州府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因按理說一府知府最好不要是下屬縣裏的縣令升任。

這樣容易產生資源傾斜的問題,會下意識的照顧原來治理的那個縣。

趙安民的升任,完完全全是天時地利人和,是無法覆刻的。

這也讓趙安民不敢真的有一絲偏頗豐水縣,不然一定會被抓住無限放大。

他不想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就這樣葬送掉,因此趙安民不好在走後提醒,只能在走之前提醒一遍林松筠。

對於瑾初農莊的看法,林松筠和趙安民是一樣的。

希望它好,更希望它能帶著豐水縣發展的更好。

雲懷瑾在知道林松筠找人遞過來的消息時,猶豫都沒有,直接動身去周莊談了。

周合因買賣私鹽一事還在牢裏關著,周莊現在是由其夫人做主。

雲懷瑾見到周夫人的時候,最先看到的是她眼角還沒有消退的淡淡淤青。

他視線自然的移開,對周夫人道:“在下雲莊莊主雲懷瑾。”

周夫人原名徐芳娘,她見到雲懷瑾時,臉上一直帶著淡淡的笑意,“雲莊主來周莊,可是為了收購莊子的田地鋪面?”

雲懷瑾頷首,“正是為此而來。”

“雲莊主,以我對我丈夫的了解,他怕是寧願家產充公,也不會願意賣給雲莊主的。”

周合對瑾初農莊的討厭與憤恨,周莊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雲懷瑾這時候來所想要周莊的田地鋪面,徐芳娘聽了就知道周合不可能同意的。

周合就是那種他自己得不到,也不要別人能得到的性格。

徐芳娘清楚的了解周合,又因雲懷瑾敢於同周合叫板,一直對他有好感。因此今日見面,她也沒有繞彎子,而是直接出言將事實告知。

雲懷瑾來之前也打聽了些東西,比如他知道了周合最愛的兒子周瑞,不是大夫人所出。

“想要周莊主將莊子賣給我,也不是毫無辦法。若是周夫人也有意售賣,只需要夫人幫忙跑一趟便可。”

聽到雲懷瑾之言,徐芳娘道:“我自是想的。”

這莊子不賣的話,只能在周合被徹底定罪後被抄充公。

現在賣了,將錢藏起來,反而還能有一筆銀子傍身。

雲懷瑾道:“那勞煩周夫人去牢中看周莊主的時候,帶一句話給他。就說如今手頭沒錢,後面莊子要被充公,更是沒錢,周瑞會被餓死。”

徐芳娘聞言,不由一楞。在思索之後,發現好像這樣說,真的能管用!

莊子裏也確實沒錢了,她本來也想趁著沒徹底判罪定性前,能多藏一點東西就多藏一點東西。

她可以沒銀子用,沒錢吃飯,但她的孩子們不能跟著她一起受這委屈。

徐芳娘想到自己的幾個孩子,又想到周瑞平時過的錦衣玉食的日子,就有些氣不打一處來。

她直接應下,“雲莊主放心,兩日後一定給雲莊主答覆。”

雲懷瑾也不打沒有準備的仗,他心知徐芳娘和她的孩子們,都恨透了周瑞。

他們平時包括徐芳娘自己,都會受周瑞的欺負作弄,而偏偏周瑞是周合的心頭肉寶貝疙瘩,根本拿他沒辦法。

誰叫周合就這麽一個兒子,其他的孩子不是閨女就是哥兒。

閨女長大後好歹還能有個嫁的好的機會,哥兒是什麽也沒有,哪怕去大戶人家,也上不了臺面,只能做個低賤妾室。

徐芳娘不為自己籌劃,也要為她的孩子們籌劃的。

因此雲懷瑾提了那句話時,徐芳娘才毫不猶豫的接受。

兩日後,徐芳娘帶著東西來了雲莊。

還和雲懷瑾說起在牢裏與周合見面時的情形,不出雲懷瑾所料,周合在聽說雲懷瑾想要買下周莊一應鋪面田產時,直接想也不想的就拒絕。

結果在聽說周瑞沒錢吃飯,要餓肚子後,周合沈默的坐了一會,才認命一樣的點頭說行。

徐芳娘說到這裏,沒忍住嗤笑一聲。

她之前說她的孩子穿不好用不好的時候,周合的態度可根本不是現在這樣。

那時候,周合冷漠的要命。仿佛她說的根本不是他的孩子一樣。

“雲莊主,我們明人不說暗話。我只要雲莊主給個均價,周莊的一切都將是雲莊主的囊中之物。”

徐芳娘早就有所打算,周合八成是回不來了。在確認周合這般看中周瑞,視她與她的孩子們如無物後,徐芳娘也有了一個計劃。

雲懷瑾大概能猜出徐芳娘這麽爽快的原因,是想快點跑路,免得最後殃及自身。

徐芳娘說的價位和雲懷瑾心裏預期的最低價差不多,因此他也痛快的答應下來。

從此後,豐水縣再無周莊,只有一個規模變大的瑾初農莊。

幾日後,雲懷瑾聽林縣令那邊傳來的消息,說徐芳娘以要帶著周瑞出去躲命為理由,讓周合簽下了和離書。

並且言明孩子以後跟著她姓徐,就是徐家的孩子,與他周家沒關系,這樣才能不被他牽連。

周合心裏再不情願,也不得不這樣做。

周瑞在牢裏的時候,哭著說只做周合的兒子,父子倆抱頭痛哭。出去後眼淚一抹,就急切的詢問徐芳娘,什麽時候去改戶籍上的名字。

徐芳娘說過兩日就去,她得先給娘家送信說清楚。不然一下子去這麽多人,實在是不太好。

周瑞不操心這些事情,只要能改名徹底和周家劃清界限,不被牽連就好。

結果他怎麽也沒想到,那位平日裏悶不吭聲,什麽都默默忍受的大夫人,竟然趁著他不註意,早就改了其他孩子的戶籍。

並且在他一如既往的出去和朋友們喝酒玩樂的時候,帶著銀錢和她的孩子們離開了。

而他因父親徹底獲罪,受牽連被抓流放的時候,才知道自己的戶籍壓根沒改。

此時周瑞悔不當初,早知道以前就該打死徐芳娘的孩子們,再打死徐芳娘。

不然他今日也不會被騙的這樣慘!

獄中的周合也從小吏口中得知了周瑞因父獲罪,而被判流放安州的事。

他一下子就想通了緣由,直接眼前一黑。

那賤人竟然敢騙他!

真是萬萬沒想到,平日裏最逆來順受,從不敢反駁他任何的大夫人,會在最後關頭,狠狠咬他一口。

只是他如今不是在周莊,由不得他想幹嘛就能幹嘛,一切都只能受著。最多就是再祈禱一二,周瑞的流放之路能不要那麽痛苦。

其他的,聽天由命吧。

周莊被雲懷瑾吞並後,原來周莊裏面的下人們,雲懷瑾讓沈大郎重新面試,確定了符合條件的,自然依舊留下。

不符合的那些,沈大郎直接就讓人收拾東西離開。

人員去留定下後,第一件事就是圈藥田。

周莊本就有藥田,雲懷瑾將範圍又擴一點後,開始購買大量的草藥苗子。

同時渾水摸魚的將空間裏的那些草藥,與購買的草藥調換一下。

等草藥長成,至少也需要一兩年,甚至更久。

那時候他應該已經有足夠的能力,在豐水縣內去售賣藥性極佳的草藥了。

除了藥田外,雲懷瑾又辟出一片養豬場,還有養家禽的區域,還擴建了魚塘。

周家原來在府城的那間首飾鋪子,也被改成了瑾初農莊雜貨鋪,準備裝修後,擇個吉日開業。

這算是他們瑾初農莊,在府城開的第一家分店,徹底進入了府城的生意場。

雲懷瑾也決定在府城買一座小院子,帶著雲初還有阿風,以及梅蘭,竹菊,筆墨,紙硯還有方三爺另選三名鏢師,去府城住。

雲初和阿風大了,該念書了。

豐水縣裏沒有他們能念的私塾,雲懷瑾又想孩子能在學校讀書,這樣能交到朋友,多和同齡人在一起相處。所以也沒想過請私塾先生上門授課。

豐水縣的工坊已經不需要他的靈泉水,而作物澆灌需要的水,雲懷瑾準備在走之前讓人挖一個大水塘。

靈泉水隨意而動,只需要將手接觸水面,到時候他要換水,也只是瞬息之事。

哪怕有人在邊上看著,也察覺不到裏面的水被換過。

水塘修建大一點,他半月或一個月回來一次換水就可以了。

在入冬土和冰面徹底動起來之前,各地商船來了最後一趟,瑾初農莊吞下周莊一應資產而快要空掉的荷包,再次鼓了起來。

水塘也開始開工挖坑,這會農閑的人多,剛放出消息說需要短時工挖個大水塘。當天上午消息放出去,晌午的時候人手就招齊全了。

在水塘挖完的那天,江州府仁濟藥鋪的華掌櫃親自來了瑾初農莊。

是為了求兩根和之前賣去藥鋪品質一樣的人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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