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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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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被三人盯上的人,瞧著衣著打扮,像是富戶家的小廝。

沈二蛋見對方行色匆匆,一直下意識的護著手裏的包袱,裏面應該裝著重要的東西。

而那三人盯著的,也是這小廝手裏的東西。其中有一個人手裏也拎著個包袱,瞧著和小廝懷中抱著的包袱是一樣的。

根據觀察,離那小廝最近的那個人,似乎想要去故意撞對方。

另外兩人也都在盯著,準備隨時配合行動。

沈二蛋輕輕嘿了一聲,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三人不是要偷東西,就是要換東西,總之沒什麽好事。

他將野菜窩窩重新揣進懷中,沒多猶豫的就快步上前。

因對碼頭熟悉,又有意躲避的原因,沈二蛋悄無聲息的靠近了對方。

那青年撞上小廝的一瞬間,利用巧勁手段,神不知鬼不覺的拿到了小廝懷裏的包袱。

正準備要走,就被人從後面直接按住了。

對方一心想著完成任務,心裏被任務要成功的緊張與興奮填充,一時間對周圍沒了防備心,被沈二蛋抓了個正著。

小廝被撞了一下,又見突然躥出來一個人,被嚇的不清。

等回過神發現手裏東西不見了,又看到在撞自己那青年手上,意識到是被偷東西了,當時就發了火。

這可是少爺點著要的東西!他若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好,回去肯定免不了一頓責罰的!且還與科考有關,要是被他搞砸了,責罰是小,若是因此再不得重用,他得哭死。

小廝想到種種,氣的上去就打那偷東西的人。專門挑臉打,給對方疼的直叫。

沈二蛋控制住一個,另外兩個他也有心無力。見手下控制著的人在掙紮,要不是他扛大包有一陣子時間,力氣見漲,這會怕是還弄不住對方。

小廝也察覺到這小偷力氣大,怕幫他制止小偷的俠士弄不住,也不打人了,上去幫著一起按。

“快!再來幾個人幫忙按一下,我抓著小偷了!快點將人送去衙門!”

沈二蛋費勁的壓著青年,張口就對著周圍急切出聲。

碼頭來往的人對於小偷更是深惡痛絕,搞不好他們的東西什麽時候就被偷走了。

因此在沈二蛋吼了一嗓子後,不少人過來幫忙。碼頭壯漢多,不多時就來了三人,和沈二蛋還有小廝一起將人押著送去了衙門。

直接抓住罪犯報官者,是不會被打板子的。

將人送到衙門,很快就有小吏接手。

沈二蛋是抓到小偷的,需要簡單說明過程。那小廝是被偷的苦主,也需要說明一下過程。

小廝先說了一遍後,因為趕著坐船回去,耽誤不了時間。說了回去後會稟明主家,盡快趕來豐水縣,小吏便只能讓人先走。

沈二蛋和小廝是被分別問話,小廝離開後,沈二蛋這邊還沒有結束。

本來問沈二蛋的小吏只以為這是普通的偷竊。結果卻聽沈二蛋說,這人不像是簡單的偷東西。

因為有同夥,手裏還準備了與那外來的小廝,一模一樣的包袱。

一聽這話,小吏立馬意識到不對。

最近衙門裏的兩位大人最關註的就是瑾初農莊的買賣,而若是外縣來的,小廝模樣的,基本上都是去瑾初農莊雜貨鋪買豆漿這些沒跑。

買這些東西的用途,自然也是大家都知曉的。

如今那麽多學子來他們豐水縣買豆漿粉這些,裏面也還有他們出去散播消息的一份功勞呢。

若不是偷竊,而是調包的話。那最後會造成什麽樣嚴重的後果,小吏簡直不敢想象。

他臉色瞬間嚴肅下來,讓沈二蛋等一下,自己去將這件事情往上面報。

趙縣令和林縣丞聽說此事後,第一時間見了沈二蛋。

在仔細問過沈二蛋後,兩位大人對此事也有了猜想,同時也派人出去,根據沈二蛋的描述,抓捕逃掉的二人。

沈二蛋被衙役客氣的送出縣衙的時候,人還有點懵懵的。

他自從上次因偷竊被抓來縣衙後,是很怕再進縣衙的。

這種怕不是百姓對官署天然的敬畏恐懼,而是害怕面對曾經走錯路的經歷。

但這次過來,他似乎幫到了衙門,也幫到了瑾初農莊。

那“小偷”行為舉止也不像是真正的小偷,如果是真正的小偷,沒必要準備一個一模一樣的包袱。

能準備好包袱,說明之前就一直蹲守著這人,弄清楚了對方所用的東西,才好去著手準備。

真的只是偷東西的話,根本不用多此一舉。直接打掩護配合,順走小廝的包袱就行。

沈二蛋也是感覺到其中必定還有其他的隱情,只是一時間也想不到原因。

因此在交代過程的時候,將“小偷”同夥準備了一模一樣的包袱一事,詳細的說了。

衙門的官爺聽了後,臉色都變了。還請來了縣令大人和縣丞大人,在與二位大人又事無巨細的說了一遍後,沈二蛋也順清楚思緒,大概明白這其中是怎麽一回事。

他在碼頭扛大包,每天接收到的消息多且雜。外面來什麽人,他們碼頭最先知道。

縣裏最近豆漿粉賣的好,還有不少讀書人買,這事他也知道。

沈二蛋有機靈聰慧,在緊張的情緒過後,捋一捋也明白過來裏面的危機四伏。

這會出了縣衙,他忍不住大呼一口氣。

還好他選擇了出手阻攔,不然真叫那人得逞了,肯定會影響雜貨鋪的生意,同時也會影響豐水縣的名聲。

如今豆漿粉已經是豐水縣有名的特色土儀,他們碼頭這些扛大包的,也因為豆漿粉的爆賣,多了不少的活幹。

而且瑾初農莊因為縣裏許多人沒活做,還準備擴建豆漿粉工坊,到時候能多招工,可以解決一部分百姓的生活問題。

縣丞大人也是愛民如子,為了能讓豆漿粉工坊快點建立,讓縣裏百姓能早點多條生路,不惜動用衙門的力量,在最快時間招好工。甚至親自監工,就是為了工坊能在短時間內,不出紕漏的快速建成。

如果豆漿粉出了事,那可真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兩位大人那般的急色也能理解了。

沈二蛋不知道是誰這樣的壞,竟然動這種心思。只在心裏慶幸這次是被發現阻止了,否則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趙縣令這邊在沈二蛋走後,第一時間派人通知雲懷瑾。

同時緊急提審被抓來的小偷,一開始的時候那小偷還死不承認自己要偷換東西,一直喊冤屈,說他只是路過,突然就被人給抓了。

可沈二蛋不是傻的,沒在人沒動手時候就攔住對方。而是在對方得手後,瞬間制服。

人贓並獲,即便是想賴也賴不掉。

趙縣令為官數載,什麽人沒見過。被抓來衙門的人,第一句話都是“大人,小人冤枉。”

沒空聽這人無意義的辯解,趙縣令直接讓小吏帶人去了一趟刑房。

剛進去轉一圈,那邊就什麽都招了。

不會這“小偷”只說自己雖是周家的奴仆,但所做一切都與周家無關。

是他自己鬼迷心竅,只想偷竊東西,對調換一事,咬的很緊,絲毫不松口。

趙縣令和林縣丞對於這事和周家家主有沒有關系,那是心知肚明。

死契的下人不在莊子裏待著做活,自己跑去碼頭偷東西,誰信呢?

只是這人咬死不再透露更多,趙縣令和林縣丞也沒辦法。

另外兩人很快也被抓了回來,以為能從這兩人口中問出點什麽,結果二人也是一樣,只承認偷竊,不承認調換。

至於為什麽有一樣的包袱,他們也說只是巧合。

包袱雖被找到,但裏面只有一身破布麻衣。不過裏面的東西還是不是原來的,就不好說了。

趙,林兩人都知道周莊和瑾初農莊之間的齟齬,周合此人是個什麽樣的,他們也明白。

說這事和周合沒關系,還不如說母豬能上樹。

至於三人為何都寧死不松口,想來周合是拿住了三人在意的東西,沒百分百的把握三人不會背叛,周合也不敢這樣明目張膽。

這事,只能按偷竊去定。

這事人贓俱獲,另外兩個也沒準備潛逃,也逃不出去,衙役出去後很快就抓了回來。

他們承認的迅速,甚至沒有辯駁。想來之前跑走,也不是為了跑,而是為了處理包袱裏的東西。

三人口供統一,心性堅定,再撬也撬不開,除非周家現在垮了,三人搞不好能說出點東西。

趙縣令不想在這三人身上再做無用功,只先按著偷竊的罪名判。

偷竊未遂,是打板子罰銀子。

偷竊已遂,除了打板子罰銀子外,還需要蹲牢房。

趙縣令有些慶幸那沈二蛋是在這人動手後才捉人,不然打完板子,罰完銀子,人還得放回去。

快速結案後,趙,林二人心裏憋著火氣。

好不容易豐水縣能有點起色,讓他們看到點希望,那周家為了一己之私,竟然什麽後果都全然不顧。

雲懷瑾到衙門的時候,林縣丞還在寬慰趙縣令,好在事情沒走到最壞的那一步。

路上的時候,雲懷瑾就聽去通報的小吏說了大概。

雲懷瑾對此也懷疑就是周合指使動手的,那周合幾次三番的派人與莊子裏外出的下人,還有下工的村民套近乎,最後都以失敗告終。

眼下終於有個能搞垮瑾初農莊的機會,這人自然不可能放過。

到了縣衙,林縣丞將事情又更仔細的說了一遍,同時也說了縣衙裏的判決。

雲懷瑾也知道對方咬死不松口,沒辦法就去定周合的罪。

哪怕民不與官鬥,周合也不是真正的升鬥小民,他背後也有家族撐腰。

別說這三人不松口,哪怕是松口了,縣衙怕是都拿周合沒辦法。

雲懷瑾接受了衙門的判決,對周合更加防範的同時,也準備再加大力度攔截周莊的生意。

趙縣令和林縣丞是真心為了豐水縣好,兩位大人即便也有自己的私心野望,可也無法因此否認,他們也確實為百姓謀生而著想。

林縣丞為避免此事再發生,承諾雲懷瑾會加強對碼頭的管理與巡邏。

雲懷瑾也表示會在包裝上,做一些防偽的標記。也會讓夥計在鋪子裏對購買吃食的客人提醒,小心保管包袱,回去後第一時間檢查,東西有沒有被調包。

趙縣令也難得的開了口,表了態,說會幫雲懷瑾盯著周莊,若是對方有什麽風吹草動,都會第一時間通知雲懷瑾。

身為一方父母官,趙縣令是不好有所偏袒。

可這次周莊實在是做的太過分,置縣裏所有無生計的百姓於不顧,置豐水縣的於不顧,甚至搞不好還會牽連到他們。

周合行事如此,也不怪他人有所偏頗了。

雲懷瑾離開的時候,林縣丞暗示了他,這次多虧了一個叫沈二蛋的碼頭扛包工。

對外只是抓一個小偷而已,衙門不好出面嘉獎感謝。

便只能將消息透露給雲懷瑾,由瑾初農莊這邊表示。

雖說即便農莊什麽也不做也沒什麽,但農莊想要發展,與為官也是一個道理。

民心不可失。

更何況,林縣丞覺得這沈二蛋頭腦清晰,行事有條理,也有一番看人的本事。

雖說此前有犯過錯,但以他的本事,不想被發現其實並不難。

瑾初農莊想要發展,以現在的人手來看肯定是不夠的。

這個不夠不是指苦力,而是中間的管理層。農莊正是用人之際,後面工坊建起來,管事之人少不了。

他去過幾次莊子,發現了莊子裏忠心之人很多,可又有能力又忠心的,就如鳳毛麟角。有用之人太少,前期也沒有培養。

沈二蛋家裏的情況如何,他通過小吏查來的消息,也清楚。若雲莊主這時候有恩於沈家,是天時地利人和。

林縣丞是真心希望瑾初農莊能發展的越來越好,這對整個豐水縣都是有益處。

因此也算是以他為媒介,將這沈二蛋推到了雲莊主的眼前。

不過他也只是提一下這個人,具體能走到什麽位置,看沈二蛋自己的能力。

其實哪怕林縣丞不專門提醒,雲懷瑾也是要感謝沈二蛋的。

這人是真的幫了雲莊一個大忙,哪怕事情朝著壞方向發展,他後面雖能應對周莊一應陰損招數,可也定是要耗費不少心力和人情關系。

沈二蛋將一切扼殺在搖籃中,也讓瑾初農莊在發展初期,可以有驚無險的度過這個坎。

林縣丞也提醒了他,這沈二蛋曾偷過南城雜貨鋪的糧食,不過是未遂。

他想起來第一次去南城雜貨鋪遇到的場面,沒想到那時候就見過沈二蛋。

知道張一金對沈家了解,雲懷瑾沒急著回莊子,而是去南城雜貨鋪,向張一金打聽沈家的事。

張一金並不知道沈二蛋抓了小偷的事,有些好奇雲懷瑾好好的問沈二蛋做什麽,但也只是心裏好奇,該說的還是全都說了。

沈家是過的什麽樣的日子,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那銅鑼巷裏幾十戶人家,沒一家日子過得像沈家那樣的。

雲懷瑾聽了沈家有個臥病在床的父親,一個雙腿殘疾的大哥,還有四個年幼小豆丁後,也能感受到壓在沈二蛋肩頭的擔子有多重。

他知道林縣丞這人提什麽人,說什麽話,都是有深意。

區區一個抓到小偷的人,並不值得他親自張口說。

林縣丞的未盡之語,雲懷瑾能明白什麽意思。

同時也從林縣丞的描述中感覺到,沈二蛋是個可用之人。

至少不會比周海草差。

而林縣丞第一時間告訴他沈二蛋的事情,想來也是知道沈家艱難,想要他收下沈二蛋,也是為自己培養臂力。

雲懷瑾感念於林縣丞的苦心,讓張一金備了不少吃的穿的用的,也由他領路,直接去了沈家。

破舊的院門被敲響,沈大郎停下手裏折元寶的動作,警惕道:“誰啊?”

銅鑼巷巷口窄小,馬車進不來,便只能提著東西走進來。

東西太多,張一金爭過大半拿著,剩下的那些也是心有餘力不足,只能叫東家拿。

也因為巷子窄小,外頭有什麽動靜,四鄰都能聽見。

張一金以前家裏日子也艱難,知道好東西要先藏著,不然只會引起禍端。

因此他聲音壓的很低,“我是雜貨鋪的掌櫃,今日前來有事相商,還請郎君開門見見。”

聽到是南城雜貨鋪的掌櫃,沈大郎趕緊讓三玉去開門。

他家二蛋偷過人家東西,結果最後還靠著張掌櫃才得一份糊口的活計。

現在這時節,哪怕是碼頭扛包工,那也是難找的。很多青壯都不要,他家二蛋年紀不大也不高壯,被碼頭管事收下,那是真的正兒八經的承了雜貨鋪張掌櫃的人情。

二蛋在第一次拿錢的時候,買了雞蛋送去雜貨鋪給張掌櫃表示感謝。

結果對方沒要,只讓二蛋拿回來給家裏弟妹補補身體,說真要感謝也不急於這一時。

雞蛋對他們這樣的人家來說,確實是大補之物。沈大郎知道張掌櫃是心善,找了個由頭讓二蛋拿回來,叫他一家子補補身體虧空。

若非雙腿難行,家裏也需要他照應著,沈大郎都想爬去雜貨鋪感謝張掌櫃。

現在聽到張掌櫃來了,沈大郎一刻也沒耽誤,趕緊叫三玉去開了門。

沈家幾個小的對張掌櫃也是心懷感念的,因為對方給二哥找了個活計,他們三天就可以喝一碗沖雞蛋。

雖然是四個人喝一碗,但是總比一口都沒有的好。

沈父在屋裏聽到外頭動靜,知道是家裏的貴人來了。他想叫人,可又怕自己病氣過給了貴人,只能按壓下情緒,默默的聽著外頭有些偏小的說話聲。

三玉開門後,就見一大堆的油紙包還有好幾個大包袱。

張一金手裏懷裏全是東西,他視線受阻看不到人,便只能一邊往裏走,一邊小聲的說:“讓讓,讓讓,別撞著了。”

三玉聞聲趕緊往邊上避讓,張一金好不容易進門後,第一時間將東西放下,然後轉頭去接雲懷瑾手裏的東西。

院門被三玉第一時間關上,她關好院門後,看著地上滿滿當當的東西,心砰砰砰的直跳。

她聞到糕點的甜香味了。

而且她也不是真的年幼無知的孩童,十二歲的年紀,也知道有人拿著這些東西出現在家裏,是什麽意思。

這些東西,大概率是給他們家的,但為什麽給,三玉不知道。

沈大郎更是一眼看出,他不解的看向張一金和雲懷瑾的方向。

他通過觀察,能夠分辨出二人誰是張掌櫃,也猜到了站在張掌櫃前面一點,英俊非凡的哥兒是什麽身份。

張一金在沈大郎開口前,就先介紹了雲懷瑾的身份,“沈大郎,這位是我們瑾初農莊雜貨鋪的東家,這次來是為了感謝沈家二郎的。”

他將沈二蛋碼頭抓小偷的事情大概說了,這一路走來,他也琢磨出沈二蛋這次不僅僅是抓小偷這麽簡單。

不然東家也不會親自來沈家感謝,讓他帶點東西來就已經是很好的了。

沈大郎也不是什麽愚笨之人,他很快就明白過來,二蛋這次誤打誤撞,走了大運了。

他看著那一地的東西,知道不能推脫。畢竟收下了,這人情便能了。若是不收,反而是讓人不放心。

沈大郎拱手誠懇道:“二蛋不過是舉手之勞,雲莊主實在是破費。”

雲懷瑾見沈大郎沒有推脫,心知他是想著收下後,徹底了解這恩情,不貪圖更多。

他仔細觀察了一下沈大郎,對方身形瘦削,左腿小腿處空空蕩蕩,右腳穿著雙破舊草鞋,少了大半個腳掌。

此時正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即便不良於行,生活困頓,依舊能從他身上看出,對生活的熱情。

對於沈大郎,雲懷瑾也有一些的了解。

知道這人在前線軍營當過幾年的兵,若不是因傷而退,怕是現在還在軍營裏。

據林縣丞透露,沈二蛋有觀人識人的本領,這本領一般是軍中斥候會培養。

想來沈二蛋的本領,是沈大郎教的。

雲懷瑾看著沈大郎,神色如常,並沒有因為他的殘缺而有任何不同的情緒表露。

沈大郎也不動神色的看向雲懷瑾,心中卻是湧起一陣暖意,這還是他出事以來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被當成正常人對待的感覺。

而雲懷瑾接下來的話,更是讓沈大郎狂喜。

“沈家大郎,瑾初農莊正是發展用人之際,我見大郎識人觀人能力極強,有意聘你來莊子裏做事。

若是大郎有意願,月錢都是好商量的。”

沈大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好在多年的軍營生活讓他在極度的興奮中,也能保持著一份理性。

“莊主,我這身體不便,怕是不能勝任。莊主若真缺人手,二郎在這方面也很不錯。”

沈大郎知道自己的身體根本就不適合去,去了也只會拖後腿。雖然很感謝雲莊主對他的看重,可若真有這個好機會,還是二郎最合適。

心裏說不可惜,不難過是假。沈大郎說這話的時候,已經用了極大的毅力,說完後,人都肉眼可見的失落許多。

雲懷瑾知道身有殘疾者,即便是在他穿來的那個世界,找工作都比旁人難許多。

更別提在古代了。

他招沈大郎,也不是因為同情。而是他真的覺得沈大郎可以勝任,他本來就缺人手,如今有個能用的人,怎麽會因對方不能走路就放棄呢?

不能走路,大雍也有木制輪椅。只是造價昂貴一些,沈大郎以後又不怕賺不到這輪椅錢。而且他只是面試人,進行工種分配,也不需要他非得站起來。

雲懷瑾也知道沈大郎心裏的擔憂,便又大概說了需要沈大郎做的事情,“這份工我覺得大郎可以勝任,只需要你面見來應工的人,觀察他們適不適合。或是給來應工的人,安排適合他們做的工。

二郎那邊,我也有意聘他做其他的活,與大郎來我這裏做活並不沖突。

就是如果大郎要去莊子裏做活的話,怕是要搬去莊子裏住才行。

大郎可以不用急著答覆,好好地考慮一下。”

沈大郎聽到雲懷瑾說也會聘沈二蛋做活,又想到他需要做的活,似乎雙腿殘疾也一樣能做。

他情緒激動難以平覆,剛剛還失落的情緒,轉瞬不見,在雲懷瑾說完後,眼中帶著光亮,激動道:“東家!我願意去的!我一定會好好做!”

去莊子裏住也沒什麽,東家沒說讓二郎也去莊子裏,家裏還有二郎照應著。

一旁一直聽著的三玉也適時的出聲,女孩子的聲音有點小,卻透著堅定與喜悅,“大哥,你去莊子裏去。我會照顧好爹,照顧好家裏的。”

四寶也終於聽出些門道,察覺到大哥要有活做了,也立馬跟著三玉後面說:“我會聽三姐的話,幫三姐照顧弟弟和妹妹。”

那兩個小的還有點不清楚什麽情況,但也都跟著哥哥姐姐後面點頭,“我們聽姐姐哥哥話。”

沈大郎看著弟弟妹妹,眼眶有點濕潤。都是好孩子,他一定好好賺錢,他們家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人都喊東家了,雲懷瑾知道沈大郎是同意了。沈家的幾個小的也都是聽話懂事的,能撐住家裏的事,也能讓沈大郎少一些後顧之憂。

他笑道:“放心吧,每月會給你四日的探親假,莊子有專門的牛車送你回來。

等二郎回來,還辛苦你和二郎說一聲。他若是願意來我這幹活,就讓他明日去鋪子裏找張掌櫃。

我給你三日的時間收拾,到時候會派牛車來接你去莊子。”

雲懷瑾把該交代的都交代後就帶著張一金離開了沈家。

在他走後,沈家破舊的小院裏,孩子們蹲在一堆吃食和衣服錢,臉上帶著從未有過的笑。

笑著笑著,又哭了起來。

沈大郎摸摸弟弟妹妹們的頭,聲音也有些嘶啞,“大喜事,哭什麽?快進去告訴爹一聲,叫他老人家也高興高興。”

四寶最先反應過來,蹦蹦跳跳的去了屋裏。

三玉也帶著弟弟妹妹跟著進去了,四個小孩將院子裏發生的事,七嘴八舌的說了一遍。

沈父在屋裏多少也聽到了,他抹著眼淚。他想起自己在災年時,幾次三番想尋死,不給孩子們添麻煩。

最後不僅沒能讓孩子們更輕松,反而讓孩子們更憂心。而他只能看著,心裏難受。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皮賴臉的活著,讓孩子們有個念頭。

想到往日的苦難,沈家終於是得遇貴人,要撐過去了。他沙啞著聲音,老淚縱橫,“好,好啊!活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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