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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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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雲莊收的紅薯,雲懷瑾給做成了紅薯幹,還有紅薯粉絲,土豆也做成了土豆粉。

這些都是直接放在雜貨鋪裏售賣,不過因為沒有用靈泉水澆灌過,味道沒有特別的出挑。

但眼下缺糧,這些哪怕味道尋常,也是不愁賣的。

近一年的大旱,雲莊因為早有存糧,倒是沒有受多大的影響。

莊子裏也有井水供以使用,日子與尋常沒什麽太大區別。

年初挑選的小豬仔,如今也都長大,等著年前出欄。

由於用靈泉水餵養的原因,這豬長得更加的膘肥體壯。

今年糧食有價無市,肉也同樣。

雲懷瑾想著今年的臘肉臘腸得順應市場,翻倍提價。

這些本來就是家境富裕些的人家才會買的東西,提價了那些人想買也還是會買。

十月中下旬的時候,渝州商船來了。

李懷州將雲懷瑾需要的果樹全都帶了過來,周海草去了趟莊子裏通傳後,駕著三輛牛車,帶了不少人來卸貨。

運來的果樹苗有很多,蘋果,桃子,梨,橘子,葡萄這幾樣都是種下去後二至三年開始結果。櫻桃是三到六年,草莓時間最短,種下去後最少一年就可以結果了。

且只要有暖房,四季都可以種。在三年後產量逐漸下降的時候,更換新的植株就可以。

而荔枝樹李懷州給雲懷瑾尋來的是栽種後,兩至三年就可結果的品種。

荔枝品種多,有的品種幼年期十分漫長,想要結果至少也要六年,甚至是十年之久。嫁接的話能縮短至三四年,不過這樣的荔枝樹一般都是不會對外大量售賣的。

荔枝十分賺錢,果莊將技術牢牢掌控在自己手裏,就是不想叫他人分一杯羹。

因此根本不可能會對外大量售賣已成年的果樹,他們只會售賣幼苗,且不會提供任何的嫁接技術。

李懷州搜尋來的這種,也是不對外售賣的。

不過崔夫人知道雲懷瑾想要種荔枝樹,親自出面找了交好的果莊莊主,這才從對方那勻了一些出來。

一棵便要十兩銀子,若非是崔家出面要買荔枝樹,果莊的人就算是百兩也不會大批量售賣的。

荔枝樹的價格超出了雲懷瑾的預料,不過也在他的接受範圍內。

李懷州也同他說了,若是價格上不合適,他們崔家可以接手這批荔枝樹。

雲懷瑾現在手裏什麽不多就是錢多,哪裏會覺得不合適。更重要的是,崔家找的這荔枝樹,是真的有心了。

他空間雖有,可確實不方便突然挪出來。而且量也少,只想著等外面種的荔枝熟了,再摘空間的那些做特等品高價售賣。

崔家幫他買的果樹,雲懷瑾全都照單全收了。

草莓是這些裏熟的最快的,想到明年他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拿出空間裏的草莓吃了,雲懷瑾心裏就高興。

之前草莓種子買的少,他一口氣全種空間裏了。

結果就是他每次只能偷偷摸摸去空間摘草莓吃,然後再想辦法偷摸的塞給雲初吃。

每次都是晚上摸黑塞,也不敢讓雲初曉得到底是什麽。

只哄著孩子說是他做的好吃的,想和乖寶一起悄悄吃,不給別人知道。

雲初很喜歡這種與阿父悄悄的,一起做什麽事情的感覺。

這種獨屬於他們兩個人小秘密的事情,會讓他心裏有一種覺得自己是被特殊對待的,是被在意著的。

因此每次也都特別配合,吃完草莓後還特別開心,也從不會將這些說出去。

送完果樹後,李懷州這次定了三萬罐的豆漿粉,年前就不再來豐水縣了。

因為豆漿粉保質期延長,雲懷瑾之前就囤了不少,這次沒有讓李懷州等,直接交了貨。

這次來李懷州沒有看到雲初,走的時候還問了雲懷瑾,“小公子今日不在莊子?”

雲懷瑾搖頭,“出去玩了。”

李懷州聞言沒再多問,他本也就是突然想到問一下而已。

帶著人上了馬車離開莊子,行至半路李懷州看到了一群小孩在田埂上放風箏玩。

他掀開車簾,認出裏面的雲初,熟悉的容貌讓他不由得叫停馬車。

沒讓人去打擾孩子們玩樂,只看了一會後,李懷州便又叫人出發了。

剛走不遠,就見前方來了輛馬車,後面跟著不少的人。

李懷州這邊有意避讓,對方卻是沖著他來的。

逼停了李懷州的馬車後,對面馬車的車門被打開,跟在馬車邊上的小廝跪在地上當人凳子,另有一個小廝攙扶住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下馬車。

那少年個頭不算矮,身型偏胖,嘴有微凸鼻頭大。

那雙眼睛頗小,見著人卻是一個勁的轉,其中的算計與打量,直白的叫人生厭。是個面相上看著就不好相與的主。

李懷州心知來者不善,卻也沒有多擔憂。

他在豐水縣除了與雲莊有交易外,也沒有與其他人有所接觸。

想來今日被人特意堵了去路,不是因為交惡之因。

李懷州打開車門,著急趕路回去,因此並未下馬車。他狐疑的看向前面擋住去路的少年,“不知小郎君攔住李某去路,是所謂何事?”

那微胖的少年對李懷州沒有下馬車的舉動似乎很不高興,面上不喜之色雖有掩飾,卻也沒有掩飾的徹底。

倒是叫人瞧著更不快。

“在下是隔壁周莊的少東家周瑞,家父是安州知府周晉懷周大人的堂弟。”

這一番自報家門後,叫李懷州依舊有些摸不著頭腦。

安州知府周大人的堂弟?攔他做什麽?他只是一介商船管事啊。

沒等李懷州捋清思路,又聽對方道:“崔家商船與雲莊頻繁往來,李管事可不好厚此薄彼啊,免得人寒了心。”

什麽厚此薄彼?什麽寒了心?

李懷州聽的一頭霧水,根本不懂對方在說什麽。

“這位周小郎君,李某還有要事在身,若小郎君無事,還請速速讓道,李某趕著回渝州。”

李懷州無緣無故被這人攔著去路,又聽了一番奇怪言語,耽誤了不少的時間,他心裏也有些生氣,故而語氣上也沒多客氣。

周瑞聽出李懷州話裏話外都是逐人的態度,也是老大不高興。一個商船管事,竟然敢這樣同他說話?

可想到他爹交代的事情,周瑞還是強壓下心裏的火氣,臉色冷了幾分,“李管事,我爹請你去周莊一敘,你再忙,也還是抽個時間跟著本公子走一趟吧。”

李懷州聞言直接關了車門,什麽人叫他去就去了?態度還如此囂張跋扈,真是不知所謂,“趕緊去碼頭,耽誤了回程的時間,誤了買賣,主家過問起來,你我都脫不了幹系,擔不了責任!”

這番明面上的直接拒絕,讓周瑞覺得自己被區區一個商船管事,狠狠的扇了一耳光。

什麽管事?不過就是一個下人罷了,也敢在他面前耍威風?

周瑞一個眼神,示意跟在後面的一群護衛直接攔住去路。

他冷笑著對緊閉的車門裏喊道:“李管事,本公子親自來請你,已經是周家給你臉了。

你今日若不去,今後若是丞相大人過問起來,不知道你又有幾條命可以丟?”

不說丞相大人還好,一說丞相大人,李懷州跑的比兔子還快。

他帶來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聽到丞相大人四個字,也是恨不得即刻遠離,駕著馬車就跑。

那些護衛見馬車沒有停下的痕跡,哪裏真的敢攔著,紛紛四散躲避,叫李懷州的馬車給走了。

突破堵截後,李懷州坐在馬車裏捂著心口直嘆好險。

主家可是耳提面命,他們渝州崔家在外行商,若想長久,那是萬萬不可打著丞相大人的旗號做事。

同時也萬萬不可讓打著丞相大人旗號來的人沾邊,這一沾,可就是要出大事的啊!

細細想來,那安州知府周大人,似乎是崔丞相那邊的人。

而雲莊的一些事,他們崔家在決定與雲莊做長期買賣的時候,就探聽清楚了,知道雍京的雲大人也是崔相那邊的人。

這周莊的少東家今日來堵他,又說什麽不能厚此薄彼,想來是誤會了他崔家與雲莊的生意,是崔相授意的。

這事回去得和主家說一聲,看看怎麽辦。他一個小小商船管事,也拿不了這主意。

李懷州被狗攆一樣的跑了,留下周瑞在原地氣的發火踹人。

他踹了身邊的小廝好幾下,把人踹的躺地上捂著頭哀嚎,也沒能解氣。

猶覺不夠,奪過車夫手裏的馬鞭,就開始無差別的撒火抽人。

看著一群人唯唯諾諾的任他打罵,好不容易降了點邪火,結果剛一個轉身,就被一個簡陋的風箏拍在臉上。

空氣像是凝滯了一般,周家的下人們跪在地上哆嗦著,沒一個人敢說話,甚至氣都不敢喘了,全都憋著一口氣,還不知道這位祖宗要發怎樣的邪火。

“啊啊啊啊啊!給本少爺把人抓來!”

周瑞一聲怒吼,跪一地的周家下人連滾帶爬的起身,要去找那放風箏的人。

他們沒走出去兩步,就見一群小孩從不遠處的田埂跑了過來。

說是要找風箏。

看著這群孩子,周家下人們心有不忍,可還是把人帶去了周瑞面前。

他們若是不帶這群孩子回去交差,以周大公子眼下的氣性,怕是能打死他們。

李青平一群小孩並沒有看出有什麽不對勁,他們跟著風箏落下的方向跑來,見到了人問了一聲有沒有看到他們的風箏。

對方回說看到了,要帶他們去拿,孩子們便跟著去了。

雲初倒是看到了這些下人們身上有傷,這勾起了他不太好的回憶,心情有些低落,一聲不吭的跟著小夥伴們去拿風箏。

周瑞見下人們帶著一群孩子過來,猜到落他臉上的風箏就是這群小畜生弄的,氣不打一出來,“你們是什麽東西?竟敢在我待的路上放風箏!”

說著便不由分說的一個馬鞭抽過來。

李青平年紀到底大一些,他反應迅速,一把推開了身邊的雲初,“小東家小心!”

馬鞭落在李青平身上,疼的他慘叫出聲,眼淚都沁了出來。

小東家?

周瑞的目光被李青平那一聲叫喊所吸引,落在了被推倒在地的雲初身上。

雲莊的東家是個哥兒,沒有丈夫在身邊,只帶著個年幼的孩子在莊子上生活。

這並不是一個秘密。

有些人聽了這些,也就只是聽聽,並不會多去探聽和妄加揣測。

但雲莊鄰近的周莊東家卻不是這樣,他不僅聽了,還派人查探了些,知道雲懷瑾是被從雍京城趕出來的。再多的就探不出來了。

不過他又帶著個孩子,又被家裏趕出來。怎麽看也不會是什麽好事,想來也就是不要臉面的賤人,勾引著人生了孩子,這才被主家厭棄,丟在這窮鄉僻壤的莊子裏。

頭三年的時候安安靜靜的待在莊子裏不出來見人,倒也就罷了。

誰知道突然一下搞出了動靜,做那什麽豆漿粉。不過是低賤的玩意,他們周家也看不上眼,也就隨著去。

可旱災初期,雲莊那個賤人竟然在縣令面前大出風頭,還敢辱罵他爹!

氣的他爹那天回去後摔了一屋子的東西,偏偏這賤人在縣令跟前露了面,他爹又與其交惡了,若對方出什麽事,縣令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他周家。

這口氣只能咽下。

周家一直忍著這口氣,無意間發現渝州商船的李管事竟然在旱災期間來了雲莊。

這一打聽才知道,雲莊那低廉的豆漿粉,竟然賣給了渝州崔家。

此前他們根本不屑打聽雲莊的事,只知道那雲莊豆漿粉在縣裏北城和碼頭賣的不錯,還真不知道渝州崔家竟然與其也有生意。

雲莊那賤人當真是沈得住氣,與崔家這樣的好生意,竟也能一直憋著不吭聲。

若非有意盯著打聽,還真叫人難以發現。

什麽豆漿粉能讓崔家人在旱災時都要來買?豆漿粉能有什麽好的?他周家可不喝那低廉的東西。

崔家什麽好東西沒見過,這樣捧場的購買,肯定是崔相示意崔家對那賤人多加關照的原因!

同樣都是站在崔相一隊,可崔相私底下只示意讓崔家關照雲家莊子,卻看都不看與其相鄰的周家莊子。

莫不是因為他周家不是京官,所以就如此對待?

這口氣周家怎麽能忍!

接到李管事又來了雲莊的消息,周莊東家自認身份尊貴,不好出面請一個下人管事回莊子。

便讓自己的長子去請,也是給足了崔家的臉面。

周瑞自己也這樣覺得,他身份何等尊貴,來請一個下人那是對方的榮耀。

誰知道那人竟如此給臉不要臉,直接跑了不搭理他!

而雲莊那賤人生的小畜生也和他作對!

之前沒碰上就算了,今日這小畜生犯他手裏,就讓他新仇舊恨一起算!

“你就是雲莊那小畜生?”

周瑞言語間滿是詆毀,語氣也十分的輕蔑。

雲初已經許久沒有聽到如此惡意滿滿的詆毀話語了,他有一瞬的驚愕,隨即便是被壓住的黑暗記憶,如潮水一般的奔湧翻滾。

雲初被過去的記憶侵擾,極好的記憶力,讓他將過去經歷的所有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就連當時的痛感與情緒,都沒有絲毫的忘卻。

看著手握馬鞭的周瑞,雲初將其與畫面中拿著馬鞭抽打他的阿父重疊。

他痛苦的抱著頭,不是阿父!打他的人不是阿父!他“看”到了惡鬼一樣的人,不由驚恐的叫著,“滾開!滾開!你滾開!”

周瑞以為雲初是在叫他滾,頓時氣不打一出來,舉起馬鞭就要揍。

好在被趕來的鏢師攔下,並沒有抽到雲初的身上。

馬鞭被人徒手拽住,怎麽用力也抽不出來,周瑞覺得自己被下了面子,立即對身邊護衛吼叫道:“楞著幹什麽!給我打!”

周家護衛很快和兩個鏢師打了起來,周家下人們也在周瑞的示意下對棗溝村的孩子們動起手。

孩子們哪裏會乖乖站著挨打,他們全都卯足了勁的去反擊。

一時間鄉間小道上,摔打身和哀嚎聲,混著塵土四起

周瑞低頭看著一個勁叫著滾開的雲初,嘴角因憤怒而抽搐著,“你這沒爹的小畜生,你阿父是個勾引男人的賤人,你也是個野種!敢叫我滾?你也配!”

捂著頭驚恐的雲初聞言後身體微頓,他擡起頭,黑眸盯著周瑞,怒道:“不準罵我阿父!”

周瑞嗤笑一聲,惡意滿滿,“賤人!賤人!賤人!你阿父就是個賤人!”

“啊!”

砰——

隨著周瑞一聲驚呼,就是他倒地的聲音。

雲初一頭頂在他的肚子上,把人頂著摔倒後,他像一頭發怒的幼虎,騎在周瑞身上瘋狂揍人。

知道自己力氣小,他還不打別的地方,專門揍周瑞的眼睛和鼻子這些脆弱的地方。

疼的周瑞滋哇亂叫,來回的滾,想要把雲初從身上甩開。

誰知雲初就像藤蔓一樣死死的纏著他,跟著他一起滾,小肉拳像雨點一樣的往臉上落,邊打還邊哭著說:“叫你罵我阿父!你壞!打你!使勁打你!嗚嗚嗚嗚嗚嗚!”

周瑞見甩不掉人,也只好忍著疼開始回打過去。

他用了十足的勁,動起手可比雲初力氣大多了。雲初打他的那勁他都疼的受不了,心裏想著這小畜生肯定會因為疼而放開他。

誰知道對方竟然硬生生的挨著,根本沒有絲毫松開他的意思。

李青平一群小孩見周家下人要放過他們去攔雲初,他們哪裏肯讓。

一個兩個的把下人們給纏住,不讓他們去攔雲初。兩個鏢師也知道這架攔不住,小東家看著也是占據上風,也跟著轉了策略,只鉚足勁的攔著護衛不讓他們去對小東家動手。

周瑞被雲初騎著揍好久,鼻青臉腫的。他怎麽還手,都不能撼動雲初分毫。

只覺得這小畜生就是個小怪物,竟然不怕疼!怎麽打都不怕疼!

他覺得再打下去,他的鼻子和眼睛怕是要保不住,便只能出聲服軟,“不罵你阿父了!你快別打了!”

雲初聞言果然停下了手,他哭的十分傷心,“我阿父好!”

周瑞忍著疼應和,“好!他好!”

雲初抽泣不停,很傷心的說:“阿父說我乖寶,我是乖寶,不是野種!不是小畜生!”

“好好好!你是乖寶!是乖寶!”

“是阿父乖寶!”

“是是是,你是你阿父乖寶。”

周瑞要疼死了,只想著趕緊脫身離開,好叫大夫看看他的眼睛和鼻子。雲初說什麽他就跟著應什麽。

聽到了想要聽的話,雲初放開了周瑞。他身上也好痛好痛,眼前也花花的,想要暈倒睡覺。

周瑞察覺到雲初不再纏著他打,連忙抽身帶著人離開。

今天的仇,他一定會百倍奉還!

鏢師要帶著雲初回莊子,雲初搖頭不肯回。

他不敢回去,他今天不乖,打人了。他不是阿父會喜歡的樣子了,他做不了阿父的乖寶了。

阿父會討厭他,他害怕看到阿父討厭他。

雲初坐在田邊,捂著小臉,越想越難過,哭的好傷心。

鏢師見小東家坐著哭,不敢回莊子。他們也不敢擅自離開,只好讓棗溝村的小孩去莊子裏說一聲,喊人過來。

李青平和二牛他們圍著雲初,都在安慰他,讓他不要哭了。

送走李懷州後,雲懷瑾便與張木橋商量著種果樹的事情。

山上的地早就被翻好了,也都劃分好了區域,就等著果樹到了往裏種呢。

莊子裏人手不夠,肯定還要請村民幫忙。

正商議著工錢的事,紙硯就慌慌張張的跑來,“東家!東家不好啦!”

紙硯一慣就是一驚一乍,雲懷瑾也習慣了,因此並沒有多在意。

“小東家被揍啦!”

“什麽!”

雲懷瑾整個人直接從榻上彈了起來,他匆忙往外趕,著急道:“到底怎麽回事?”

雲初去棗溝村找李青平他們玩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一直都好好的,怎麽會突然被揍?

若是小孩子之間的玩鬧,紙硯雖然會一驚一乍的稟報,但不會如此急色。

而且棗溝村的孩子,根本沒理由打雲初,他們也不會打雲初。

那些孩子他接觸過,不是那種壞了根性的,不然他也不會放心讓經歷過傷痛的雲初,這麽快就去與這些孩子相處。

更別提雲初出去身邊都是跟著平順鏢局的鏢師,雖只有兩個人,可他二人的體格和身手,不是一般人能抵擋。

紙硯口中的挨打,肯定不是小孩子之間的打鬧。

不過紙硯也說不清楚,他沒跟去,是棗溝村的孩子跑來稟報的。

雲懷瑾心裏擔心雲初,套了馬車把來莊子裏回話的孩子帶上馬車,第一時間趕去棗溝村。方三爺駕著馬車,邊上還帶了一個鏢師。

馬車一路疾馳,路上雲懷瑾問了那孩子原因,不過對方說的也含糊,小孩自己都不知道具體怎麽回事。

就知道他們好好的放風箏,風箏落了,他們找風箏,然後遇到好多人,就打起來了。

雲懷瑾壓著心裏的擔憂,走到半路的時候,就看到了路邊圍聚的人群。

雲懷瑾被顛簸的難受,臉色有些蒼白。

“方三爺來了!”二牛看到熟悉的人,連忙起身揮手。

他嘴角帶著淤青,眼睛也有些腫,衣服全是泥灰。

李青平聞言也擡頭看去,他身上的傷也不比二牛好到哪裏去,衣服還被馬鞭抽破了。

見到雲莊的馬車,李青平有些激動,他低頭看雲初,“莊子裏來了馬車,還是方三爺駕的車,東家肯定來了。”

雲初聽到雲懷瑾大概率會來,小臉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長長的眼睫上濕潤潤的,有些緊張的拽著衣角,慢吞吞的站了起來。

雲懷瑾第一時間下馬車,在一群娃娃裏尋找雲初的身影。

看到縮在李青平身後的雲初後,定了些心神。又見雲初的衣服都被扯壞了,心中一凜,連忙上前,“乖寶痛不痛?有沒有傷到?”

雲初低著頭不敢擡,聽到雲懷瑾一連串的關心,也只含糊的應著,“不痛的。”

雲懷瑾覺得雲初的反應不太對,“擡頭叫阿父看看。”

雲初緊抿著嘴,眼眶裏含著淚,臉上也是青一塊紫一塊的,脖子上還有指甲印,小孩子皮膚嫩,都破皮滲血了。

雲懷瑾看的心疼,擡手輕輕摸了一下孩子脖子抓痕邊上的皮膚,小聲問他,“乖寶到底怎麽回事?告訴阿父,別讓阿父擔心好不好?”

溫和關心的聲音,讓好不容易止住哭泣的雲初,再也剎不住眼淚。

委屈的感覺如同潮水翻湧,他哭的崩潰,小手緊緊拽著雲懷瑾的衣角,整個小人都陷入極度的惶恐與不安之中。

“罵阿父!壞!他壞!我也壞嗚嗚嗚嗚嗚,我不好,我打人。我野,種,小畜生,不是乖寶了嗚嗚嗚嗚……”

雲懷瑾聽著崽崽斷斷續續的抽泣哭訴,看著崽崽明明想看他,想靠近他,卻不敢看也不敢靠近。

只一雙小手死死的拽著他的衣角,是眼下崽崽敢做出的最大的動作。

崽崽從內心深處,就從未相信過,自己是真的被愛著被護著的。

他知道,用了一年的時間,費盡心力,給雲初周圍搭建起來的安全屏障,在此刻,被人從裏到外徹底打碎了。

雲初覺得自己好冷,眼前一片的白,什麽也沒有,什麽也看不見。他覺得自己在往下墜,踩不到實處,心中很不安。

突然冰冷的身體被熱源覆蓋,他下墜的身體被固定住,這一瞬間,他被拉回了現實。

雲懷瑾抱著顫抖的崽崽,鏢師將事情快速說了一遍。

他抱著崽崽輕聲的安撫,“乖寶沒錯,乖寶不壞。是那人先打人,先罵人的。乖寶沒有主動打人,反擊沒有錯。”

短瞬的寂靜後,雲初聲音小小的,“阿父不會討厭我嗎?”

“不會,阿父永遠最愛乖寶。”

雲懷瑾在這一年中,無數次的與雲初說最愛乖寶。每一次,雲初都會很開心。

這次雲初依舊很開心。他不安的情緒,在阿父的一聲愛中,被撫慰了。

可直到這次,雲懷瑾才真的意識到,雲初過目不忘的記憶,對他有多大的傷害。

快樂的事情會記住,同樣痛苦的回憶也永遠無法忘掉。

會永無止境的折磨著。

雲初情緒消耗太大,在雲懷瑾的懷中睡著了。

他把孩子抱上馬車,讓鏢師護送其他孩子回村子,說會讓孫大夫待會去棗溝村給孩子們看看傷勢,讓他們在棗溝村多待一會,與村民們說清緣由,到時候和孫大夫一起回莊子。

回到莊子後,孫大夫先給雲初把脈,孩子並無大礙。只是受了些驚下,喝兩頓安神湯藥就可以,身上的傷摸點藥膏,養養也就沒事了。

雲懷瑾讓孫大夫去棗溝村給孩子們看看傷,他讓梅蘭在屋裏守著雲初,讓筆墨喊了張木橋過來。

張木橋也聽說了雲初受傷的事,來時也腳步匆匆。

先問過雲初,知道無恙後,也松口氣。

雲懷瑾臉色少有的嚴肅,問張木橋道:“張叔,周莊你知道哪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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