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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番外】有女溫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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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番外】有女溫姲

皇兄死了。

與其稱他為皇兄,我還是願意喚他哥哥。

那年深秋,哥哥的死訊還是傳來。

徐爺爺強行抱著我逃走的時候,我曾幻想老天從天而降,讓哥哥不用離開我。

可似乎老天沒聽見。

那時我才終於見到了我的父王。

也知道了我的身份。

算是個可憐巴巴的亡國“公主”。

那時候夫人也過世了,哥哥也走了,我徹底成了哥哥口中的枯蘭。

“我當二十不得意,一心愁謝如枯蘭。”

我仍沒有名字。

有一日,我那名義上的父親吩咐我去殺人的時候,我覺得他有病。

我人才到他的大腿,就算跳起來都夠不到心臟。

他說我的眉眼就是刃,還給我取了一個名字,叫“穎兒”。

我不喜歡。

可哥哥死了,再沒人聽“小二”的想法。

直到我那便宜父親說我要殺的人,是刺殺我哥哥的元兇。

我其實是不信的,因為那日廝殺聲裏,哥哥抱住我,讓我不要為他報仇。

我聽哥哥的話。

父王看向我的眼睛裏少有的憐愛。

我恍然,才覺得我又是一顆棋子,是父王為了覆國的棋子。因為哥哥常說自己是棋子。

哥哥是他為了當上太子而下的棋子,如今也輪到我了。

他總覺得我是孩童,什麽也不懂,卻不知從哥哥死的時候,我那令人發指的腦子突然像開了靈智,不那麽蠢笨如豬了。

想必哥哥知道,應當會欣喜。

可他不知道了。

父王設了一個漏洞百出不忍直視的“局”,讓我躲在那人經過的地方,將那人領到山間破廟,便再無我事。

我覺得他有病,可也沒辦法,哥哥死後,我過得比狗還不如。

因為我從父皇口裏得知自己很像他的一個故人,興許也是沒了妹妹的哥哥。

他也很可憐,也許是真的沒了妹妹,才會中父王的計。

總之我後悔了,山林裏他牽著我走的時候,我突然想帶他跑,希望來得及。

可還是晚了一步,那個哥哥也因為我被抓了起來。

後來縱然知道我是故意,那個哥哥卻還可憐我,信任我,我這麽騙他,卻還引他百般憐愛疼惜。

我那時很久沒吃飯,忍了忍,還是將手上肉餅遞給他,默默和他說一句對不起。

其實我知道,我們都是偷來的情誼。

那個哥哥長的很好看,似乎透過我真的看見了“穎兒”,父王的人被他的人反殺時,局勢瞬間逆轉,我唾棄父王愚蠢的同時,這個人帶了我走。

我有些惴惴不安。

其實當時就算那個哥哥沒有和我演了一出戲,設計從破廟逃出來,我也會求徐爺爺救我和那個哥哥出去的。

而且這個哥哥看起來,不像是能殺人的兇手,興許是父王搞錯了。

不過看他對我好還年輕,勉強喚他哥哥。

他帶我至深宮幽幽,我那日看著滿目紅墻綠瓦,終於懂了昔日哥哥口中的“宮闕萬間”。

我才知道自己似乎認識了一個很厲害很厲害的哥哥。

我如明珠般被珍視,卻又總覺得似浮萍般漂泊。

也換上了錦衣華服,戴上了沈重的珠釵,有一日那個哥哥看出來我的珠子沈重,笑意盈盈讓人不用給我打扮。

我拒絕了,釵子裏藏著父王塞給我的毒藥,每每穿過曲折的回廊,越過高聳的宮墻,我看著宮殿連綿,總是困惑。

若是哥哥在,會不會同意我殺了他,可是若不殺了他,父王就會派那個黑衣叔叔殺了我。

他還說我是公主,不能有猶豫。

我覺得他有病,我從沒當過一日“公主”。

月光灑在花壇之上,我坐在禦花園裏不回宮,那個哥哥來找到了我。

我見月華為他鍍上了一層銀色的紗衣,突然覺得若是景鑠哥哥還在,若是未曾亡國,興許也是如此風華絕代。

他日理萬機,還要應付一個難纏的男人,卻仍舊願意大老遠尋我,疼惜地抱我起來。

“溫姲怎麽了?不開心麽?”

沒錯,溫姲,很好聽,和哥哥的名字一樣好聽。

我終於有了名字,是另一個哥哥用心替我取的。

我埋在他懷裏不說話,想告訴他白日午休時我夢見哥哥了,他也說溫姲這個名字很好聽,他很喜歡,還讓溫姲要開心,不要為了他難過,也不要為了他恨誰。

可我思前想後,覺得這些話實在不知從何說起,我只是一個夢見已故哥哥的孩童,恰巧故兄是前朝皇室血脈,偏偏新哥哥是今朝天子。

第二日我扔掉了滿頭的珠釵,在父王費盡心機安排的探子的催促下,給玨哥哥下了劑量足足的糖霜。

至於毒藥,被我騙著父王的暗探喝了下去。

我心如擂鼓,冷汗都浸濕了裏衣,第一次殺人,甚至來不及看他是不是死了,就連滾帶爬跑了出去,心砰砰直跳。

哥哥曾說天下為公,還政於民;立治求通, 永慕聖君,我那時不懂什麽意思,哥哥看我一臉茫然,通俗易懂地給我解釋:“就是說,天下需要的是一個明君,而不是一個王姓,小二,有時候我看著昔日腐政,大廈將傾無力回天,深覺無力。”

哥哥也曾偷偷和我說:“其實我並未想過覆國,就算我當上了天子,或是父王當上了天子,都不能有如今的陛下好。可我們身份尷尬,必死無疑。”

我那時不懂,如今隱約懂了。

我只能有一個哥哥。

天下也是。

可我不小了,過了這個年,再過幾年,我就可以出宮去。

哥哥曾說希望看見天下海晏河清,再無戰事餓殍,我就替他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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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的阮娘娘對我很好,是玨哥哥的妻子。

可不知為何阮娘娘有一日突然拉過我,神神秘秘地說和我玩游戲,還說她要死一死,讓我別害怕,只是躲貓貓。

我當時被嚇的哭了出來。

因為我知道死亡並不是躲貓貓,就像我從來沒找到過哥哥一樣。

阮娘娘也被我嚇了一跳,抱著我說溫姲不哭,我讓你霍叔叔悄悄來宮裏接你出來玩。

我才抽噎著說了聲好。

後來現在的阮娘娘就不許我叫她娘娘了,也不住在宮裏,還讓我叫她阮姐姐,叫一個會親她的叔叔霍哥哥。

呸,我才不叫。

我雖然不懂妻子是什麽意思,卻也知道她曾經是玨哥哥的妻子,玨哥哥是我這個世界上除了哥哥最重要的人,所以我決定暫時不和阮姐姐親近。

並且試圖提醒玨哥哥阮姐姐似乎給他戴了一頂很綠的帽子(這詞還是我從話本子裏聽來的暗語)。

直到看見顧混蛋親了玨哥哥,我才突然反應過來誤會了阮姐姐,等午後出宮我一定和她道歉。

玨哥哥陪我過了兩個生日。

我本來沒有生日,記事起東躲西藏,哪怕是哥哥也無暇問我生日,連他也不過,所以“生日”這個詞,還是玨哥哥教我的。

我也不記得自己何年何月何日何時出生,玨哥哥便沈默良久,開口說既如此,那我帶你回家那日,就是你的生日。我說好。

之所以是兩個,是因為熹元七年。玨哥哥大婚沒多久,就生了一場大病,下不來床,連帶著顧混蛋也不給我探望,自然沒給我過。

倒是阮姐姐陪我吃了長壽面,告訴我別擔心。

那是我最不開心的一個生日,後來玨哥哥好了,很快又是我的生日,他說會很好的補償我,我就又有點高興。

好了,不寫了,玨哥哥近日似乎和顧混蛋吵了一架,我有點開心,得去看看。

不過我總覺得顧混蛋有時看玨哥哥的眼神我不喜歡,像是我看著糖蒸酥酪時候的眼神。

他還經常在玨哥哥住處不出來,不過若是玨哥哥真的和他在一起開心的話,我也會勉強不給他茶裏扔沙子。

......

真的不寫了。

記於熹元七年九月二十八,天色略晴。

嘻嘻(補上)玨哥哥似乎在給我做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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