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微微風簇浪

關燈
第96章 微微風簇浪

“......”顧行秋一僵,擡眸懇切道,“臣突然不那麽死了。”

“陛下恕罪!老臣無能......”

我蹙眉:“你先退下。”

緊要關頭,宮二終於帶著聖手匆匆趕到。

崔老一襲白袍,風塵仆仆,卻不失從容。他迅速查看了顧行秋的傷勢,卻仍眉頭緊鎖,我心一點點沈下去。

“崔老,他的傷如何?”

崔老摸著胡子,搖了搖頭。

顧行秋這時候竟也能生出玩笑的心思,道:“崔老這神情......本君這是沒救了?”

“你閉嘴。”我上前,為他拈了拈被角,“受傷了便安分點。”

顧行秋面色較之先前更為蒼白,好似失去了所有的血色,透著讓人心疼的脆弱,卻仍強撐著調笑,眉眼稍許揶揄,聲音卻是極輕:“陛下......在擔心我麽?”

我沒有搭理他。

“陛下,草民興許沒有辦法。”崔老終於診完了脈,面色卻不覆先前輕松,沈聲道。

他取出一枚玉瓶,從中倒出一顆碧綠色的丹藥,餵顧行秋服下,繼續道“只能暫緩毒性發作,使之不入肺腑心脈。”

“是西域的毒。”饒是崔老面色也凝重起來。

我心弦緊繃,一時竟有些頭暈目眩起來,又聽見旁邊一人道:“西域?”

“沒錯。”崔老在一旁點頭,“草民無能。”

我紅著眼眶回頭,見赫胥嬴抱手站在一旁,無力道:“你怎麽在這,什麽時候來的?”

“我可一直在這。”他挑眉,“難不成方才你眼裏就只有你的帝君,一點兒看不見我麽?”

我垂下頭去,看著越來越虛弱、近乎昏厥的顧行秋,斂眸壓下心中暴戾。

“我先說好,這可不怪我。”赫胥嬴似乎覺察到什麽,攤手道,“可不是我派的刺客。”

“你方才說西域,”我沈聲道,“你有法子?”

“沒辦法,樹敵頗多,說來也巧了,要說這西域的毒,只怕西域人都沒我這巫醫了解。”

那就是可解!

我猛地擡眼擡眼看他:“此話當真?”

“騙你不成?”

赫胥嬴挑了挑眉,一臉的不在乎,“我騙你有什麽好處?總歸他顧行秋讓我那巫醫來救人,兜兜轉轉卻救了他,還真不差。”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顧行秋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顯然正在極力忍受著劇痛,此刻已經沒了意識。

這毒當真發作的很快,縱使服了抑制的丹藥,竟也如此烈毒。

我一時有些恍惚,顧行秋習武多年,那一劍......本是不打緊的,若是有毒,聖手醫術無雙,自然不怕。

是故我從未想到如此嚴重,心窒之下又聞有解,恍若久旱逢甘霖,緊緊抓住這根救命稻草:“快傳巫醫。務必要救下帝君。”

赫胥嬴輕嘆一聲:“我是不是錯過了一個殺死情敵的機會?”

這下無人敢說話了,均噤若寒蟬,宮婢發著抖埋首匍匐在地。

“是撿到了一次活著回北狄的機會。”良久,我擡眸看他,開口道。

“說不準。”赫胥嬴湊近了些,輕聲道。

周圍人默默退開些許,我聽見他繼續道:“你真這麽喜歡他,當初怎麽又刻意隱瞞此事?”

“再說,聽聞陛下大婚時,似乎也並不痛快啊。”

我心下掀起巨浪,面上不露聲色道:“哦?你莫不是那夜守在我床前?”

那夜的事,知道的人,分明都被滅了口,他又是從何得知的?莫非......

“倒也不是,不過還真希望。”赫胥嬴笑嘻嘻地,“趁著你相好的昏迷,和我一睡可好?先說好,我得在上,保準讓你......”

眼見從他嘴裏套不出其他話來,我幹脆冷笑道:“活夠了便直說。”

赫胥嬴面色一僵,站直了些許,沒有說話了。

巫醫匆匆來到內殿,見我便要下跪,我止住了他,言簡意賅:“救人。”

其實我在鳳陵與他打過不少交道,那時傷愈之前,也是他受了赫胥嬴的吩咐照顧我。

此時他擡眸看清我,只動作稍稍一頓,轉瞬間便恢覆了尋常,也沒有多說什麽,目光在顧行秋身上內掃視一圈後,直接走向了榻邊。

“等等,”我突然伸手攔住他,雖知道此人應不會耍什麽花招,卻仍出口警告道,“別生其他心思,你主子的命在我手裏。”

幽蘭點頭,終於出聲:“陛下放心,巫醫行醫,絕不會有害人之心。”

“那便最好。”

他坐在榻邊,手指在各種藥材間飛快地挑選,嘴裏還不停地念叨著什麽。

“這毒罕見,需要特殊的解法。”赫胥嬴開了口,轉向一旁侍婢,“去,給我找些清水和酒來。”

那婢女慌亂擡眼,見我點頭默許,方才出去。

“要這兩樣東西做什麽?”

“我有用。”

“什麽用?”興許是清毒用得上,可造下我心裏崩成了一根緊弦,只顧下意識順著他問下去,算是給自己找個東西吸引註意。

赫胥嬴幹脆坐在了地板上,攤開滿是血汙的雙手:“清水用來洗手,酒我要喝。”

“......”我深覺被耍了,扭過頭不欲多言。

酒很快呈上來,赫胥嬴果真認真凈了凈手,又遞過來一塊沾濕的幹凈帕子:“擦擦吧。”

我盯著顧行秋,不作言語,幽蘭動作一如既往的熟練而迅速,很快就將藥材磨成了粉末。

赫胥嬴見我不動,也不在意,收回了帕子,將酒遞給了他,幽蘭接過,然後把藥粉倒入酒中攪拌均勻。

“沒騙你吧?”赫胥嬴輕笑,“要酒是真有用。”

“好了,要給他喝下去。”幽蘭說著,遞給我那杯混合了藥粉的酒。

我小心翼翼地扶起顧行秋,將酒杯遞到他的唇邊。

顧行秋微微張開嘴,我將酒慢慢倒入。他咳嗽了幾聲,蒼白臉色間似乎有些紅潤,興許是被酒氣辣的。

酒餵盡,我將杯子放下一邊,握住他的手不動了。

“嘖,”赫胥嬴聳了聳肩,“我以為你會嘴對嘴餵給他,話本裏都這樣演。”

“話本裏還說人死於話多亡於唇舌,殿下要試試麽?”

“算了,”赫胥嬴退後幾步,“活著也挺有意思,”

“......”

“這次之後,我們兩清了。” 他開口,補充說,“大胤答應的,可要做到才好。”

“自然。”

“我會配好藥劑。往後每日一副給他服下,七日之後便可大好了,至於劍傷,我這兒有些藥,可不留疤痕......”

“不......”

顧行秋不知何時醒過來,攥緊我的手,艱澀開口,“留疤......我要......留著。”

他又爭分奪秒一般看向我,眸色灼灼,吃力地牽動嘴角,卻只剩下一絲幾乎聽不見的細語,聲音卻還有些飄忽:“阿玨、你......你別走。”

說完,便又耗盡了力氣一般,暈了過去,

“......”這人什麽毛病!

我難得松了口氣:“都退下。”

眾人出去,只剩了我和顧行秋,終於落了個清凈。

這人方才又昏了過去,卻沒之前安分了,此時眉頭微皺,薄唇輕啟,間歇地呢喃著含糊不清的話語。

我湊近,卻聽見一聲聲的“蕭玨。”

他連呼吸間都帶著輕微的嘶啞,每一次起伏都顯得那麽吃力,身體不時因劇毒侵蝕和失血過多帶來的痛苦而輕顫,唇瓣毫無血色,額角冷汗淋漓,碎發汗濕緊貼在脖頸,狹長鳳眸緊閉,長睫微微顫抖,灑在眼瞼處。

我突然俯身,輕吻上他的唇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