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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離懷百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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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離懷百不堪

“三日後歸。”

信上只有這四個大字,我臉色劇變,道:“除此之外,可還有什麽?”

“沒了。”

“回京。”我當機立斷。

“公子?”宮三擡眼,“可是您的傷......”

“先不管這個,”我慢慢退回桌邊,撐著手坐下來,喃喃道:“晏修他怎麽這時候回來了?”

我有些恍惚,與顧行秋大婚時這人修書一封,言一月後歸,後來我重傷不愈,最擔心的便是晏修突然回來,誰知醒來卻得知這人給我送了一封家書,道邊塞異動,恐怕不能歸京,我倒是松了一口氣。

可中原幾十年來歷經前朝動亂,新朝初建。前朝時突厥悄無聲息韜光養晦,後已隱隱有獨霸之勢,如今大胤雖兵強馬壯,可當初若沒有北狄出手橫插一腳,在後方搗了突厥的老巢,恐怕突厥與北狄至今仍在交戰不休。

當初大胤與突厥一戰,突厥退至塞外百裏之外,簽署停戰協議二十年,締結休戰盟約後誓不犯大胤疆土。至此塞外紛亂終以突厥遠遁告一段落,雙方鐵血染就的疆場得以喘息。

中原歷經滄桑舊朝瓦解,新朝初立,風雲變幻之際,方才平了前朝餘波,北狄如今蓄勢待發,隱有一統諸夷之勢。

北狄平日裏昔日默默無聞,如今崛起之勢如斷竹之勢不可擋,大胤沃土廣袤,邊塞之外,盡是蠻荒之地,這一片關中沃土早已令其垂涎三尺。

晏修當初遲遲不歸,亦是這個緣故,可如今突然回來了,以我對他的了解,要不邊塞異動非常,要不便是安穩太平。

後者自然不可能,而他給我的書信罕見的簡短急促,之前卻從未有過。想必此次他回來,帶來的消息不會太好。

更甚者,便是這異動得他親自上京與我相商,又或許無人可信,或路途不安。

心裏一下子千頭萬緒,如同亂麻一般:

“宮三,去傳訊給顧行秋,不論他如今在做什麽,讓他立即去路途接應,赫胥嬴不知我身份,暫時不會對我如何,讓他別管我這兒。”

宮三領命而去。

不多時,顧行秋竟也匆匆而至。他一見我的臉色,便知事態嚴重。

“晏修要回來了。”我直截了當地說。

顧行秋眉頭緊鎖:“比預期早了許多,必定有變。”

“你不應該回來見我,”我皺眉,“他應已在路上了,你去哪兒了?”

顧行秋沈吟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語調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沈重:“距鳳陵十五裏外,有北狄的人。”

我立刻感到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凜聲道:“多少?”

“他們偽裝成商販。”顧行秋沈聲道,“半年前,有一商賈倒轉魚生,仆從有上千人之多,商船足足有三百艘。面上看似是一樁普通不過的生意往來,實則暗藏玄機。”

我心下一沈,這背後隱藏的東西不言而喻:“上面的人......”

“無一例外,都是北狄人士,且都是精兵。”顧行秋面色凜冽,“兵器甲胄,皆巧妙藏於魚箱內,以掩人耳目。領頭的商賈,名叫隆辛。”

“向來外國商賈入境,境口都要逐一探查,層層加碼,確保安全無虞。”我皺起了眉頭,“監察官是誰?”

“這次倒也不是監察官的事。”

“何出此言?”

“他們有崔鵬的通關牌。”顧行秋繼續道,“而就在一月前,隆辛再入大胤水境時,手執的就是崔鵬親自簽發的通關牌。因此那時監察亦是草草了事,因之前數次往來皆沒有出現過什麽岔子,是故也沒人去深究,只當這人是生意做的漂亮,得了商行青眼。”

“崔、鵬。”

顧行秋嘆了口氣,上前拉我坐下,替我斟了一杯茶,看著我的眸色柔了些許:“事已至此,也不必太過憂心,一切有我。”

我心裏事情不少,此時便也順著他坐好任由這人繞到我身後替我捏肩,垂眸間看著手下茶杯:“隆辛呢?”

“我的人盯著呢。”他的聲音從上首響起來。

我微微點頭,研磨著茶杯處微微凸起的雕花,道:“赫胥嬴......此行可疑。你去接應晏修,先行回京。”

顧行秋一楞:“那你呢?”

“我暫時不能走。”

“為何?”顧行秋擰眉,“毋黎。”

“你別叫他,他不敢說。”我直接道,“他雖是你的人,卻不得不衷於大胤。”

“毋黎。”

“屬下在。”毋黎立刻回應。

“同帝君回京,傳召帝君監國待朕。”

顧行秋眸色沈沈,突然單膝跪下來,盯著我看了半晌,“赫胥嬴此人陰險,陛下如此置身虎口,是為了什麽?”

我良久不言,突然將手中茶盞一飲而盡,道:“......為了一己私欲。”

“陛下手腳不便,恐......”

“那你打算如何?”我打斷他,問道。

“陛下若暫時不走,臣與陛下一同留下,亦不會幹涉陛下做什麽。晏將軍那兒,我立即傳信給長卓,讓他去接應一二。”

“不行。”我想也沒想便回絕了,“京中不能有動靜。”

顧行秋靜默不語,顯然有些不依。

“你從前不是說對我言聽計從?如今竟不作數了?”

“......不是。”

“我不會有事。”我蹙眉道。

“是。”

我便不再看他,徑直出了房門,走了一段兒,問了赫胥嬴的住處,叩了叩門。

開門的竟是吉高。

“李公子?”他有些驚訝,“可是有什麽事兒?”

“你主子呢?”

吉高罕見的沈默片刻,隨即道:“公子......隨我進來吧。”

我跟著他進了屋子,擡目便看見帷帳後方的小榻上人影交疊。

熟悉的一片雪白,人影纏綿。

“......”

我轉身欲走,偏偏吉高此時低眉順目地盯著腳尖站好,一板一眼地開口:“主子,李公子找您,我給帶進來了。”

帷帳被一把扯開,露出赫胥嬴欲色未褪、驚慌失措的臉。

“......”

身下小倌似乎又換了一個。

帷帳被他一把拉上,卻因著力氣太大,層層疊疊皆被他扯了下來,飄飄柔柔蓋在了這兩人身上,擋住些許春色。

我難言地看了一眼吉高,對此人還能活到現在很是不解,隨即垂眸退了幾步轉過身:“莽撞。我並不知曉。”

“你是不是活夠了?!”身後,赫胥嬴咬牙切齒。

吉高聲音裏竟有幾分不解:“主子曾吩咐過,若公子來訪,不論如何一律不許阻攔,只管帶進來。”

“......”

後方霎時沒聲了。

我擡步走了出去。

“我並不是那樣的人!這是個意外......”

身後傳來幾聲赫胥嬴有幾分中氣不足的聲音,我有些驚異於此人竟然會對著我解釋,有些不知作何反應的迷茫。

等我回到房裏,顧行秋已不在了,毋黎見我回來,又悄無聲息從房梁上跳下來,恭敬道:“公子,主子吩咐,我仍舊在這兒保護公子。”

我挑眉看他:“除此之外,你們主子可有罰你?”

“......未曾,”毋黎搖頭,“主子吩咐把這封信交給公子。”

我接過信件徐徐展開,見上面顧行秋的字跡,言:七日為期,如若不歸,走馬蘭臺。

我揉了信紙,目光落在窗外淡去的餘暉之上,手下擺弄著方才赫胥嬴走時留在桌上的藥瓶和紗布。

良久後我輕嘆一聲,終於將目光從窗外收回。

“毋黎。”我道,“給你們主子傳封信。”

我放下藥瓶,洩出一聲輕響,緩步向門外走去:“說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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