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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托身白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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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托身白刃裏

“四、郎?”我一瞬間以為聽錯,難以置信地重覆了一遍,心中一陣惡寒。

“嗯,中原人不都興這一套麽?叫起來親切。”他似乎很滿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只床笫夫妻之間,有此說法。”我瞥了一眼湖船,譏諷道。

“好吧,”他又道,“美人當真不一起麽?”眸光流轉間窺向我的腰身,好似意猶未盡。

“公子顏之厚矣。”

他一噎,又嘆道,“可惜了。”

我深吸一口氣,穩住了身形:“告辭。”

“四郎留步。”

我忍不了了,手腕一轉,鋒利的匕首刃便已緊緊壓在他的喉嚨上。

他躲閃不及,瞳孔猛地收縮,臉上閃過一絲驚愕,顯然沒有料到我會突然發難:“好快。你竟習武?”

我充耳不聞,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冷冷地說:“我這刀許久不曾殺人,怎麽,閣下想以身一試麽?”

“這位公子......有話好說。”他似乎終於覺察出我並未玩笑,賠笑道。

我雙手緊握刀柄,指尖因為突然發力微微顫抖,泛著些許刺痛。

匕首的尖端輕輕刺入他頸上的肌膚,只差分毫便能劃破那層薄薄的血肉。

“不對。”他垂眸,突然擰眉,捉住我拿著匕首的腕,有幾分疑惑,“你受過舊傷?”

我心下一緊,微微用了些力道,有一道血痕便順著刀刃滑了下來。

那人渾不在意,只顧側頭看我手腕:“骨頭和筋脈都有些不順暢,你力氣使不出來吧?”

“......別動。”

他看我一眼,終於松開我的手,默默往後退了點兒,“嘶,下手真重。”

我緊握著匕首的手漸漸松了些許,但匕首仍然緊貼著他的脖頸。

他抹掉脖頸上的血跡,盯著指尖笑了,又看向我,輕笑:“可讓我抓著把柄了。”

我並不言語,只靜靜看著他。

“美人,我有一醫師,醫術天下無雙,曾肉白骨,你身手不錯,想必定不甘心如此沈浮下去,我便替你想想辦法,但我們得交個朋友,如何?”

我保持這個姿勢幾秒鐘,確保他沒有一臉認真,似乎並未玩笑。

我後退了一步,收起了匕首。

那人眼睛一亮:“我姓有蘇,名嬴,李兄,既然如此,你我便是朋友了?”

有蘇......我毋自沈吟,那好像是北狄的姓氏。

“李兄是哪兒的人?可有妻室?”

我轉頭,似笑非笑:“宋陽人士,家有悍妻,不日便走。”

有蘇嬴面色扭曲一瞬:“已有......悍妻?”

我點頭。

那人不說話了。

“好巧,我也要往宋陽去,一道可好?”半晌,有蘇嬴不依不饒,觍著臉跟上來。

我微微一頓,有些驚異於此人的厚顏無恥,便看了一眼船上衣衫不整的小倌,意味不明:“不管他了麽?”

有蘇嬴一楞,隨即揚聲道:“吉高,把人帶回去。”

頃間一道黑影掠過,足下輕點,轉瞬間便把船上的人帶走了。

我暗自心驚。方才並未察覺到人,只是不知這附近藏著多少人,這人身份成謎,若我方才真的動了手......

有蘇嬴似乎覺察到我臉色不對:“李兄別在意,我本不是中原人,是北狄來的商人,家大業大,不雇點兒人護著,我有點不放心。”

我仍不知說些什麽,便沈默不語。

他想了半天,又道:“這兒要價遠比別處高許多,你們皇帝大力推行互市惠及天下,莫非除卻絲綢器皿,這你情我願的交易,算不得買賣?”

他說完,又覺得不妥,解釋道:“李兄別誤會,我不是比作你,只是解釋我並非粗鄙無賴,是真心想同你交個朋友。”

“無礙,”我道,“只是家妻不日前吩咐我來鳳陵找一物,如今空手而歸,有些擔憂。”

他似乎並不懷疑,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那李兄可需要我幫忙?”

“我來此才知此物被一商賈買了去,眼見歸期將近,有些力不從心。”我蹙眉,“那商賈往北邊去了。”

“不可晚幾日歸麽?”

“家妻定了日子,若我不依,便非打即罵。”我嘆道。

有蘇嬴沈思片刻,笑道:“李兄放心,我閑來無事,正好也要回一趟北狄,便為李兄跑這一趟。”

“不知李兄想要什麽?”

“有一寶物名為‘白海珠’,乃是天下奇珍。若有蘇兄能為我跑上一趟,助我找到那商賈,我願意以重金相酬。”我道。

有蘇嬴眼中凝滯一瞬,閃過一絲銳利,但很快又恢覆了笑容:“重金自然不必,能為李兄效勞,喜不自勝。”

“只可惜我明日便要前往宋陽,恐怕來不及......”

有蘇嬴眼中精光一閃,哈哈大笑:“李兄不必憂心,我腳程快,快馬一匹,自然勝你數日車馬,待我拿到那東西,再往宋陽去尋你。到時候你可得陪我好好喝上一杯,陪我游遍宋陽才好。”

我垂眸掩下思緒:“那是自然。”

“事不宜遲,我這便告辭了。”有蘇嬴沖我勾唇,“李兄別忘了你我之約。”

“對了,”這人又回頭,“聽李兄描述,妻室似乎並非良人,李兄風姿卓絕,妻室卻這般不珍惜,實在令人惋惜。”

他沖我辭去,我一點兒沒有哄騙人的愧疚,這時候也倒不急著走了,只坐在小亭旁看著夜色。

那只船又在那兒晃蕩著,上面的混亂已然都被清理走,不見半點痕跡。

恍若從未發生過什麽一般。

好一會兒,宮二才悄無聲息至前:“公子,他們都走了。”

“果真往北方去了?”

“是。當即便快馬加鞭,一行有五人。”

“盯著我的那些人身手如何?”

“身手不凡,不像尋常鏢局。”

“是鏢局就怪了,”我拿過茶杯,輕輕啜飲,茶香在口中回旋,帶著一絲絲的甘甜,“單說那吉高,就不是一般人。”

“有蘇在北狄並不尊貴,商賈不可能如此手筆,你去查,那人到底是誰。”

我垂眸,看杯中茶葉輕搖,“況且......方才與他糾纏時,我見他拇指上的玉扳指。那玉名喚容玉,不可多得,只供北狄貴族,尋常商賈,恐怕不能有。”

“公子的意思是......”宮二眸色一凜。

“聽聞突厥潰不成軍,是因為北狄插了一手的緣故,晏修曾在信中與我說北狄王薨逝後,其叔叔繼位,北狄王之子卻仍為王子,勇悍無比,野心勃勃。”

當時晏修說起這北狄王子,字裏行間皆是忌憚,卻不掩欣賞。

聽聞北狄王子名喚赫胥嬴,如今這“有蘇嬴”,著實值得推敲。

不過若他想秘密前來大胤,自然改名換姓,如今這人卻自稱“有蘇嬴”,不知是巧合,還是真的心寬,只換了姓。

倘真如晏修所言,那北狄王子應該不會那麽蠢。

“但願是我想多。”我放下手中的茶杯,“白海珠是北狄王室藏品,只是一個月前被盜,流於黑市。北狄王室遍尋無果,只是那白海珠有兩顆,如今北狄王室還有一顆。”

宮二瞬間明白了我的用意,不過少頃又皺眉道:

“只是......若是那人當真找到了失竊那一顆......”

“不可能,”我垂眸抿了一口茶,淡淡道,“那一顆在我手裏。”

一個月前我手腳疼得厲害,一夜夜無眠,顧行秋聽聞白海珠凝神止疼,便給我尋了來。

不過這事兒他做的隱蔽,尚且沒人知道。

若是那“有蘇嬴”果真帶來了白海珠,那我......可能就得改口喚他“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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