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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顧行秋視角】輕生殉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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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顧行秋視角】輕生殉知己

“你執意要去?” 蕭承轉起身來,身影在晨昏的金河下顯得格外峻厲。

“八弟布下圈套,就等著我們自亂陣腳。你這一去,正好落入他的陷阱。”

我垂眸:“七殿下仍在囚牢之中,我不能棄之不顧。”

“父皇曾說,此去西鳳山,道路崎嶇艱險,你我皆須小心。” 蕭承聲音低沈,字字鏗鏘,似乎要將晨霧震散,似有警告。

“我最多三日便趕上你。”我道,“七皇子是皇家血脈,更是臣的朋友。臣不能眼看他受苦。”

“朋友?”蕭承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難以抑制的憤怒,“你談什麽朋友情誼!蕭玨可認?你同他何時如此要好了!”

“顧行秋,你可知我此行危機四伏?”蕭承擡頭盯著我。

西鳳山地勢險峻,匪患猖獗,多年來官軍難以徹底剿滅。此次陛下命太子親征,朝中文武百官無不心知肚明,這或許是一次考驗,亦是博弈。

我深知不該。

可蕭玨何辜?

“臣知道,”我看著他,柔了神色,“臣不會讓你有事。”

精兵皆隨,山匪雖狡詐,卻也不能傷蕭承分毫。

況且我已探查過路況,此行應是無虞,可阿承竟沒有退讓,我倒有些不解。

蕭玨的求救信發出後,我也是在阿承案上暗格內無意瞥見後,才得知此事。

問了他才知,竟已是十天前的消息。

我以為這十日,阿承定會派人去救,如今才得知並沒有。

他一襲輕甲,戎裝簡行,顯然在極力壓制著怒氣:

“你救得了他又如何?父皇如今偏寵八弟,屆時八弟便會揪著你的錯處不放!而八弟自然不敢殺了蕭玨,你去有何用?”

我有些怔楞,沒想到這些話會是從他口中說出的,一時錯愕無言。

沈默片刻,阿承揉了揉眉心,軟了語氣:

“罷了。是我失言。行秋,西鳳山此行,我不求萬無一失,只求盡力而為。至於成敗......”

他頓了一頓,看向我,朝我走過來,手覆上了我的,溫聲道,“簫隨是故意引我前去,你看不出麽?”

他掌心溫暖幹燥,我緩了緩,一把回握住,“所以是臣去。”

蕭承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許久,最終化為一聲嘆息:“你是我的人,自然代表東宮,你若去了,便是蕭承也去了。”

“臣問心無愧。若來日陛下有令,臣自然遵從。但若陛下無令,臣行此事,也不算違背皇令。”

“你真以為你能救得出七弟?”蕭承逼問道,“即便是你把他救出來,八弟會不會放過你們。”

我沈默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至少我不會後悔。”

蕭承死死盯著我,罕見的失了態:“顧行秋!”

我亦不讓分毫,坦蕩回視。

“若是你不去救他,來日七殿下脫困,會怨恨於你。”目光在空中交匯,我淡淡道,“七殿下無意皇位,若是有他相助,太子殿下如虎添翼。”

我本以為我如此說,他定會考量,欣然同意,沒成想這人卻絲毫不為所動,執拗地看著我道:

“不許去。”

我不禁蹙眉:“為何?”

“不為何,”蕭承勾唇一笑,有些挑釁,“不想而已。”

“七殿下一向敬重你,況且......”

話音未落,蕭承臉色驟變,冷笑著打斷道:“敬重?他每日來太子府,究竟是想同我騎馬射箭,還是想和你談經論道?!”

“你什麽意思?”我皺眉。

“顧行秋,我奉勸你別對他有什麽不該有的想法,”蕭承冷聲,“你的人,還有你這條命,都是我的,”

我也隱隱動了怒,不知這人為何無理取鬧:“我與七殿下,只是朋友,並無其他。”

“哦?那你今日為何執意要去救他?我真該燒了那信!省得讓你憂心烈烈!”

是啊,今日軍師蓄勢待發,前往西鳳山平亂,可蕭承剛好忘了東西,便讓我回去取。

可怎麽就好巧不巧,讓我看見了那方染血的布條,怎麽就讓我看見了上面的血字求援。

又怎麽能......視若無物、置之不理。

周圍的將士皆不敢作聲,氣氛凝重到幾乎落針可聞。

又是一陣風吹過,帶起了塵土,幾經飛揚。

蕭承深深看我一眼,轉身上馬。

耽擱了這一會兒,已是朝陽初升,金輝灑滿,我和他一上一下,立於岔路口,一時間飛鳥之聲漸遠,萬馬千軍都化作了背景中的浮光掠影。

城墻之下,朝旭如金河柔和鋪灑,襯得官道上青石板路間的野草越發斑駁。

兩道孤影也因著對立,被拉得很長,竟絲毫沒有交融。

蕭承緊握馬韁,輕甲折射著天邊的光色,有些刺目。

“你此去,我怕你出事。”馬上之人終於輕聲開口,聲音中似帶幾分迷茫。

我也冷靜了些,聞言心微微一疼,不知為何有些難受起來,澀聲道:“殿下放心,臣不會有事。”

“如今陳家勢大,簫隨得勢,他是不敢對付我,卻不見得會對你心慈手軟,你是我左膀右臂,阿玨......亦站在了我這邊,此次亦是被我牽累,你們二人,我......”

他搖了搖頭,有些痛楚:“我不知道該如何,行秋,我不能沒有你。”

我良久不言。

風起時,我後退一步,轉身向東:“臣三日後定會出現在殿下面前。”

“你便去!”身後蕭承的聲音幾乎是低吼,有些氣極,“今日你若不同我走,來日也不必再來見我!”

我腳步一頓,微微側身。

“保護好殿下。”

副將頷首領命:“是!”

風聲漸弱,只留下一聲沙啞的嘶鳴。

我忍了忍,沒有轉身。

有人猛地一揮鞭,駿馬長嘶一聲,隨即馬蹄聲陣陣,直至逐漸遠去。

我終於回眸,見馬上之人輕夾馬腹,戰馬緩緩踱步,逐漸遠走。

鐵甲映日,刀劍鏗鏘,我一人站在原地不動,直將那人馬蹄下揚起的最後一抹塵煙看盡,方才緩緩挪動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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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幾經周折,我才知蕭玨被困在了襄陂。

那裏山多路險,簫隨做的隱蔽,旁人只知七殿下失蹤,卻不知被困在了深山不得出。

仲長卓時任都給事中,我便尋了他的援助,帶人上了山。

廝殺聲裏,我走的更深,終於見一處,四周寂靜,只能聽到風吹樹梢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鳥鳴。

這裏竟沒有守衛。

我微微蹙眉,察覺到幾分不對來。

莫非只有山底有人把守?便不怕裏面人逃了麽?莫非......他們確信裏面人逃不出來,或是其他什麽。

我頓覺不妙,快步上前,揮劍斬斷鎖鏈,切切推門,門扉發出了嘎吱的響聲,打破了周圍的寧靜。

眼前的景象讓我的心猛地揪了起來。

屋內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屍塊腐敗的氣息。地上散落著幾具屍體,被隨意丟棄,四肢扭曲,面孔駭人,七零八碎,面目全非。

我認出了他們。

皆是......蕭玨身邊的人。

我見過其中幾人在蕭玨面前吵鬧玩笑的模樣,如今卻皆淪為無人問津的冰冷屍骸,無聲無息地躺在這暗無天日的深山裏。

角落裏,有一人佝僂著身子,蜷縮成一團,靠著墻壁,衣衫襤褸不堪,依稀可見面容蒼白如紙,

我心猛地收緊,奔上前,恐懼與焦慮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並著屋內壓抑的腐朽,壓的我喘不過氣來。

我探上這人脈搏,微弱不穩,不過還好,尚有生機。

我松了口氣,眼下莫名酸澀,怒意翻湧。

便將人輕輕抱起,頓覺一陣滾燙:“蕭玨?蕭玨?”

這人發了高熱!

喉嚨裏像堵著一塊巨石,有些腫脹窒澀,我將手貼近他的額頭,聲音有些顫抖,"蕭玨,你堅持住,我來了。"

懷中的人形若死去般靜默,滾燙的體溫又仿佛在明言此時這人有多痛苦。

不過數月未見,懷裏的人如今哪還有初見那時意氣風發的模樣。

我攥緊了手,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他可以死在江川河旁,尚有丹楓萬葉碧雲邊,也可以長眠蒼山雲野,亦有黃花千點幽巖下。

可就是不該悄無聲息地被囚死在這兒方寸之地,唯剩雁聲啼月。

他本該恣意風發,高高在上。

懷裏人突然動了動,滲出幾聲嗚咽,似乎醒了過來。

我俯身貼近他,側耳覆去,聽見他說:

“我知道、只有皇兄......”

他氣息奄奄,輕聲喃喃,幾不可聞,“只有皇兄願意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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