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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汴城蠟炬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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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汴城蠟炬殘

寢殿的大門被人猛地從外面踹開,一束束急促的腳步聲隨之傳來。

緊接著,護禦司沖了進來,迅速制服了蕭隨。

聖手緊隨其後。

“屬下護駕來遲。”

我有氣無力地點頭:“這次確實有點。”

也怪我。

本以為今夜是我的洞房花燭。

所幸我寢殿榻上有一處暗格,只要輕輕一按,便可直通護禦司。

神醫蹲在我面前,打開他的藥箱,取出東西,開始為我處理傷口。

“要我躺上去嗎?” 我下巴一擡,看著榻上,好奇問。

“不必,移動反而加重,陛下忍著點兒疼便好。”

我微微頷首。

果真很疼。

我手控制不住地發著抖,恍惚間觸上腰間,碰到了什麽。

自那日顧行秋將它給我後,我便時時佩戴,片刻不離。

它的質感觸感都上佳,如同細膩的絲綢與柔和的微風交織在一起,既令人驚艷又讓人沈醉,像它的主人。

我細細端詳著,劇痛下頭腦突然變得異常清晰無比。玉佩表面既光滑又略帶涼意,就像初春的溪流滑過指尖,

它在燭光下展現出一種迷人的光澤,既不刺眼也不黯淡,而是恰到好處地散發出一種溫潤的光。

其實我看過這玉佩很多次,可卻從未有一次像今夜這麽清晰。

“取紅燭來。”

方一開口,我才察覺自己嗓子已然啞的不像話。

有人上前拿過了紅燭,遞在我跟前。

我放下玉佩,輕輕解下腕上的紅繩。

紅繩靜靜地卷曲在寂靜無聲的空氣中。

某一刻它仿佛吸取了燭火的靈氣,漸漸變得生動起來,其色澤在火光中顯得愈發鮮艷,如同塗抹了朱砂的細絲,在夜的幕布上狂舞。

火焰舔舐,伴隨著一絲絲細微的聲響,化作灰燼。

火光映照出無數閃爍的火星,最終也消散在無邊的昏暗裏。

“陛下......”

我置若罔聞,看向蕭隨:“顧行秋在哪。”

他看著護禦司手裏燒紅的烙鐵,顫顫巍巍抖了出來:“在......在京郊顧家的那座宅子裏......”

“他去那兒做什麽?” 我木然問。

“好像......好像是接一個孩子,我,我也不清楚!他只讓我扮做他拖住你......”

我仰頭沈思,京郊......宅子......

從永州回來後,葉同知身死,晏修好像同我說過他還有一個妻子,妻子還懷有身孕,便被他接到了京城安置。

若我沒記錯,後來顧行秋請 命,把人安置在了他京郊的宅子裏。

可他為何要去那兒?

“他想幹什麽?” 我問蕭隨。

蕭隨突然癲狂的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幹什麽?幹什麽......”

“蕭玨,你還真她娘蠢,你以為他真願意和你成婚?你除了這張臉,哪裏比得上已故太子?蕭承被你害死,顧行秋恨你都來不及,又怎麽會喜歡上你!唔唔!”

護禦司的人捂住了他的口鼻,將人打暈帶了下去。

“陛下,好了。”神醫適時說道。

我頷首:“多謝神醫,勞煩您給我再弄點止血激精神的藥。”

“陛下?” 聖手皺眉,“此物極為損身,況且過了勁兒後便會周身無力,昏迷不醒,恐有性命之憂......”

“陛下眼下該好好靜養......”

“備馬。”我兀自對護禦司道。

聖手長嘆一聲,心下似乎了然,將藥遞給了我,收拾好藥箱,離開之際突然頓了頓,轉而叮囑:“陛下,身體亦當愛惜。”

我深以為然,再次向神醫致謝。

“陛下,馬來了。”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出房間,沿著長廊,道:

“今夜的事,除爾等外,知者,殺之。”

說罷,翻身上馬,策馬出了宮門。

夜幕下的皇城宛如沈睡的巨獸,身後高聳的城墻漸成剪影,暗夜中古老的石砌沈默。

樹影的輪廓在繁星下若隱若現,街巷裏屋檐上的風鈴隨風搖曳,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叮咚聲,與更遠處傳來的稀疏犬吠相互呼應。

感知突然變得異常靈敏,我聽著這一切,卻又覺得腦子空的厲害。

京郊的夜色更加濃重,星辰稀疏地灑在天穹,像是點綴,僅提供微弱的光亮。

周圍的林木呈現出朦朧的輪廓,於夜風中輕輕搖曳。

我拉緊韁繩,四蹄擊打地面的聲音清晰可辨,在空曠的野地中回響,似乎連天地間都只剩下了它的餘音。

著實奇怪,也許是聖手醫術果然高明,除了身子越來越冷外,卻再也察覺不到疼痛,也沒有虛弱之感。

我清醒的可怕,反而覺得平日裏極長的一段路似乎變得近在咫尺。

風急速掠過耳畔,我勒緊韁繩,快靠近了,隱約有燈火。

我聽見了弓箭手的拉弦聲,還有遠處宅子的輪廓,便依舊不管不顧沖了上前去。

在宅子外石獅子的邊緣,我看到了顧行秋的身影。

他背對著我,站在一棵老樹下,仿佛在等待著什麽。

我翻身下馬,倚在馬的前身上。

終於那人轉身,擡了擡手,周遭有人收起刀刃的聲響。

他轉過身,目光覆雜地看著我:“你來了。”

我們之間的空氣仿佛凝固,無數未說出口的話突然在此刻沈澱了。我直視他的雙眼,突然什麽都不想問了。

也可能是我來的時候,也沒帶著任何的疑問。

我瞥向他那一身白衣,是皇兄在世時他最常穿的那件。

“喲,換了?挺快。” 我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我仍一襲紅衣勝血。

我看向他身上衣衫的紋樣:“白芙蓉,真醜。”

顧行秋的目光似乎有一瞬間的恍惚,然後他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這不是你曾經最愛的麽?”

“是啊,”我淡淡回應,“但人總會變,不是嗎?”

我也喜歡白芙蓉,皇兄的府裏,常常滿院的白芙蓉。

便成我東施效顰。

氣氛再次陷入了寂靜。

顧行秋步出了樹蔭,月光灑在他的身上,使得他的面容更顯冷峻。

“你不應該來這裏。”

“三個問題。”我也道。

顧行秋看見我腹部的傷,沈默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蕭玨,你還是那麽倔強。”

倔強,是啊,很多人如此說。

“第一,那孩子是誰的。”

顧行秋不會無緣無故為了一個孩子突然和我翻臉,還在大婚之日全城松懈的時候趕來京郊接他,唯有......

太師的話,果真是至理箴言。

“阿承的,她是太子遺孀。”

我心一悸,嘴角微微上揚,輕笑道:“我以為他的遺孀是你。”

未等顧行秋回答,我又接著問:“第二,你這裏藏著多少兵,是否要逼宮讓我禪位。”

“十萬,是。” 顧行秋面無表情道。

“好,”我點頭,“最後一個。”

我突然頓住了,看向他的眼睛,重覆道,“最後一個,我想知道,你為何會在這裏等我。”

我緊抓著馬韁,突覺自己今夜的手抖得厲害。

他突然朝我走來,站定在我面前,終於有了幾分真切的感覺。

這些年來,我一直不安。

便是因為看過他放肆張揚大笑的模樣,也看過他蹙眉不悅使性子的姿態,可唯有皇兄讓他如此。

在我這兒,他偽裝的像是一尊完美的佛,偶爾的小性子和笑語,我卻察覺不到半點昔日模樣。

只覺這人總是離我極遠,有時他明明雙眸含情看向我,我卻覺得此人眼裏,似乎總是帶著些許刻意的淡然。

也許是這五年過的太過順心如意,致使我忘了,他喜歡皇兄,可是連父皇都承認過的。

又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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