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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社稷無牽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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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社稷無牽戀

“陛下!”段曾琪邁步出班,眉頭緊鎖,“還請陛下三思!”

我早知不會太順利,便也扶額笑了,看著底下人,深知無用,卻還是說道:“朕已深思熟慮。”

“陛下為天子,怎可與臣子婚配?況且還是......還是男子,前所未聞!這不合禮法,亦不合祖制!”

我看向趙慎,神情坦然:“諸位大人所憂,我理解。但禮法亦有雲,‘王道為尊’。”

朝堂上的議論愈發激烈,顧行秋垂眸不語,趙慎便指著他大罵:

“顧行秋,你蠱惑君心,破壞朝綱,你該當何罪!”

趙慎的聲音在金鑾殿上回蕩,如同一記重錘,顧行秋卻依舊垂眸,面容如玉雕般精致,眉宇間透著一股淡然:

“臣與陛下兩情相悅。”

他緩緩擡頭,看向趙慎,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又怎敢破壞朝綱?”

趙慎氣結,卻又無法反駁。

“顧行秋!”

段曾琪瞋目切齒,聲震朝堂,“你巧言令色,鼓弄唇舌,欺君罔上,蔽朝臣目,真當此廟堂為你庭廡麽!”

惠陽朔見狀,急趨而出,拱手道:“兩位大人息怒啊!”

然趙慎已怒不可遏,旋身向我一拜,慷慨陳詞:

“陛下,臣請依祖宗禮法,斥逐顧行秋出朝列,以正朝綱!”

我默然良久,目光自趙慎轉至顧行秋,覆掃視群臣。

“甚好,那便革攝政王職,即日起便入住中宮。”

趙慎楞立原地,失了血色。

顧行秋微微頷首:“臣多謝陛下垂愛。”

“退朝吧,君無戲言,趙大人和段大人留下。” 我揮揮手。

其實仔細想來,顧行秋自晏修走後,便一直住在宮中,宮人們也都知道他長居紫宸,外頭風言風語亦沒有斷過,民間更有甚者,連話本子都寫了一籮筐。

我和顧行秋也沒有刻意掩飾過什麽,說到底我不過是想隨心娶一男子,怎麽這些老臣就都不願了?

若是趙慎他們一幹老臣不松口,朝廷上的新臣便不宜置可否。

不過如今聖旨已下,駟馬難追,可我終究怕趙慎二人死諫,那時史書工筆,顧行秋便是大胤的罪人,禍國殃民,而我為天子,頂多背上一個昏庸淫藿的罵名。

如今大胤百廢俱興,已如山川之穩,日月之恒。朝臣和百姓自然不會沖上金鑾殿沖天子叫囂,只會受言官口誅筆伐所導,湧進顧行秋的府邸,爛菜葉子一頓狂轟,道一句惑亂朝綱。

再嚴重些,這些個朝臣便會聯名,道一句“清君側”,要我為了天下殺了顧行秋,也不可知。

顧行秋這些年來,恭謹慎微,為國為民,為天下計,名聲在民間自然如春風化雨,清評如流。

我在太平盛世娶一男子,自然比在亂世封一美人要簡單的多。

凡此種種我都仔細想過,於是顧行秋這些年來,縱然暗中培植新貴親信上位,我不僅默許,甚至暗中支持,世家自父皇時起便獨大,確實也該被分一杯羹。

趙慎滿口倫理綱常,卻不知自古君王婚配,乃人倫之常,禮法所許,豈可撼動造化之規?

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

紫宸殿內。

我看著眼前被趙慎打翻、碎了一地茶杯,默默上前撿起。

“陛下當心劃了手。” 段曾琪抖著聲。

我輕笑,將最後一塊碗片置於掌心:

“我既已知碎片割手,便不會被輕易劃傷。”

“陛下留我們下來,便知道我和曾琪絕不會松口,若陛下執意如此,我等......”

我沒有起來,單手撐膝自下而上望他:“如何?死諫?”

趙慎一臉決絕,拱手不語。

“你們可饒了我吧,二位大人。”我頗為頭疼,“李玉山和你們年紀相當,人家都懂事得稱病不出,你們怎麽就如此頑固?”

說起李玉山,這二人胡子便都快斜上了天,滿臉的不屑與之為伍。

“他那徒弟倒是一心維護陛下,今晨接旨倒是跪的極快,盡力奉承,點頭哈腰,極近小人之態。”

“想必他的意思便是李玉山的意思,諂媚奉承!如今朝中老臣,能說上話的便為我三人,陛下如今便是鐵了心要我二人松口,是否?”

我點頭,聽著二人雙簧一樣一唱一和,上前親手斟了兩杯茶遞過去,道:“二位嘗嘗,顧行秋親自上山采的。”

段曾琪一口將茶水吐了出來。

我挑眉不語。

“想來我那日與陛下說的話,陛下一句也不曾聽進去。” 趙慎緩緩閉眼,看向我時滿目愴然。

我剛要開口,趙慎便打斷我:“陛下噤聲。”

“陛下擅用口齒惹人心疼,臣不敢聽。”

我心一顫,隨即笑了:“太師不敢聽,便是對我有愧。”

“顧行秋怕極了你因前太子忌恨我,多番進言讓我不要加以重用,卻不知他這擔心純屬多餘,太師心中確有愧恨,只是這愧占八成,太子也只得其中三分。”

我輕嘆一口氣:“我這樣淒慘,太師也不可憐可憐我麽?”

“你們的先皇夠英明神武,或者說他確實會演戲,我只是他大戲落幕後幸存的傀儡,太師便給這傀儡一絲自由吧。”

其實自我登上皇位那一刻起,父皇若是泉下有知,定會笑得開懷。

帝王之道,中庸之術,趙慎教給太子的不是全部,否則皇兄便會知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善騎衡。

父皇常對皇兄說身為儲君,宜身先士卒,不較榮辱利害,凜然無懼於殞命之憂,勇毅果敢,挺身而出,率先垂範,卻沒有說生死須臾,當愛之。

否則太子怎會只身一人赴險前往西鳳山,護禦閣七十二影衛又豈會恰好不侍近前。

昔日五皇兄中了前朝叛黨的計謀前往西鳳山之際,那封挑撥離間的信也被放在了父皇案上。

他知曉五皇兄的暴虐和野心,默許他的兒子們互相殘殺。

父皇那時站在城樓,看著五皇兄兵馬出關,深冬之際,冰花覆蓋,那雪花如同天降的白色蝶翼,無聲蹁躚。

雪光落在父皇臉上,折射出一絲覆雜難解的懷念。

“我與沂兒初遇,”他笑了,緩緩開口,仿佛回響在遙遠的往昔,“也是在這樣一個雪天。”

雪景如詩如畫,銀白世界裏萬物皆被柔和的雪光洗滌,枝頭積雪沈甸,偶爾因風之吹拂,輕輕搖曳,灑落一地的珍珠。

遠處的宮殿屋脊,也被雪覆蓋,宛如天宮中飄下的玉帶,靜靜地躺在這寂靜的深冬之中。

“你怎麽不問父皇後來發生了何事?在父皇這兒,你總是少言寡語。”

我站在父皇身旁靜默不語,並不對他和母妃的事跡感興趣,只看著五皇兄兵馬隱約望不見了,才道:“兒臣只是在等。”

父皇略有疑惑,頗有興致地問:“等什麽?”

我側眸看他:“看他們二人誰能活著回來。”

“哈哈哈哈......” 父皇突然大笑,“蕭玨,別裝了,你明明......”

那時父皇看著我的眸子,突然止了聲,遺憾道:“好吧,那讓我來猜猜,你希望老五回來,是或不是?”

我不置可否,默默偏頭看向遠處雪景。

良久後答:“不是。”

父皇看我半晌,似乎目光穿透了我身後的雪色,聲音低低響起。

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心上的烙印,歷久彌新:

“你的兄長們,都是我的驕傲,他們流淌著我的血,繼承了我的志向。但是玨兒,他們只會是你的附庸,也只能當你帝王之術上一枚棋子。”

父皇眼裏閃過鋒芒,繼續道:“而我的沂兒在我身後,也會成為大胤尊貴的太後,其他女人自此休想動她分毫。”

“這話你若是在母妃被嫻妃欺辱、皇後罰跪的時候說,倒是有幾分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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