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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戢翼正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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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戢翼正徘徊

熹元五年夏,庚午月,丙辰日,綠槐高柳。

文武百官肅立,寂靜無聲,顧行秋站在首位,垂眸不語。

他就站在朝堂之上,身影在熹微的晨光中顯得格外修長,身著朝服,面容沈穩。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顧行秋踏前一步,朝堂之上,聲音鏗鏘,卻又好聽得緊。

“陛下,臣有本奏上。”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

我頷首。

“今歲夏收,江南各州稟報,糧產豐裕,倉廩實而民不饑。然北境邊陲,因田疇荒蕪,需朝廷減免賦稅,以蘇民力。”

“賑濟一事,便由攝政王代理。”

我微微坐直身子,又感覺不論哪種姿勢,身下這龍椅都太過硬了點兒,弄得我更不適起來。

疼痛從腰際蔓延至雙腿,酸軟無力。

我神思倦怠,緊皺著眉頭,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看向始作俑者,見這人氣定神閑,竟還有心思沖我璀然一笑。

我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努力去忽視掉周身的不痛快。

這人昨夜沒有節制,直到了三更半夜,方才饜足一般,只是抱著我去清洗時......

我揉了揉眉心,抵制住翻湧上來的臊意,盡量不去想昨夜之事。

底下那人頓了頓,又道:“今年科舉各地才子雲集京師,文章璀璨,實乃國之幸事。然科場舞弊之風,亦有所聞,宜加重典,以正風氣。”

“至於邊防,” 顧行秋的眉頭微微皺起,聲音帶著幾分沈重,“北狄屢次犯我邊疆,其雖不足為懼,但邊境不安,須得加固長城,以防未然。”

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懶懶應和:“愛卿所言甚是,即命戶部斟酌減賦,禮部嚴查科場,兵部亦然。”

顧行秋這才微微頷首,表示領旨。

如今有他替我打理朝中大事,我倒是清閑自在,只是倒苦了他,要替我批奏折不說,還連帶著我的飲食起居,也都全數包攬一應俱全。

六月適逢科舉夏收,多事並發政務繁忙,顧行秋並未急著退下,道:“陛下,臣還有一事需奏。”

我示意他繼續,顧行秋便說道:

“今歲嘉洲災異頻仍,民間傳言紛紜,民心不安。臣以為,除卻賑濟災民之外,亦應派遣廉明官員下訪民間,以穩民心。此外,朝廷亦宜減省宴樂,以示與民同憂。”

在場的官員們聞言皆是面面相覷,顧行秋所言之事,涉及天象災異,確實是觸動人心的大事。

嘉洲六月飄雪,本是百年難遇之異象,百姓們紛紛傳謠,言稱此乃天怒人怨之兆,人心惶惶,此類傳言若不加以疏導,恐將民心不安。

我環顧四周,見朝臣們都在聚精會神地聽著,便道:“不知愛卿有何良策?”

“臣奏請朝廷當速行其策,宜速發遣能官,馳詣嘉洲等處,親視災狀,慰安民心,詳解異象之真因,以釋群疑。再實察糧食災情,慰撫民心,釋異象之真,以消百姓之疑。朝廷宜增撥賑濟之資,加大賑濟之力,確保災民得及時之援,俾災民得沾實惠。”

我頷首以示嘉許。

“且朝廷宜自省,減宴樂之費,以示與民共憂患。亦得民心歸向。”

顧行秋的話音剛落,在場官員們紛紛點頭稱是。

我心下愉悅,當下便道:“顧卿言之有理,朕命禦史臺及戶部立即派人赴災區巡視,並減免今年賦稅,以示朝廷恤民之心。”

顧行秋這才微微松了口氣,低頭拱手,肅然道:“陛下聖明。”

下朝後小覃子屁顛顛跑過來,說攝政王今日有事,怕是要出宮一趟,今日便不過來了,又說趙慎留了下來,說想見我。

我不甚歡喜,卻也不好不見。

“陛下,臣有要事相稟。” 趙慎方一見我,便開門見山道。

我示意他坐下說話,趙慎便直言不諱:

“顧行秋在朝中民間人心日盛,其威望之高,已非尋常臣子可比。雖然其為人忠心耿耿,但畢竟權力過大,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段曾琪接過話茬,聲音裏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陛下春秋大盛,我朝本就不宜設立攝政王,然陛下當初力排眾議,執意封顧行秋尊位,今顧行秋雖無越權之意,但為防微杜漸,宜奪其攝政王之位,以絕後患。”

我聽後沈默不語,微微扶額,很是頭疼。

趙慎是個難得的賢臣,但有時說的話真不是那麽中聽。

但趙慎和段曾琪的話也在理,朝堂之上,權力分明,任何一位人臣權勢過大,都會不利朝局,可顧行秋於我自然是例外。

片刻之後,我緩緩開口:“攝政王暫無過錯,且一心為朕分憂,此事容後再議吧。”

趙慎似乎早就料到了我會這樣答,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或失落,只是淡淡一笑,道:

“國運興衰,賢才為本。臣素日裏結識了幾位有識之士,陛下可有興趣一聽?”

我挑眉:“太師直言無妨。”

“有宋濂者,精通經籍,學問淵博,次如陸澄,剛正不阿,清名遠播,再有周忱,雖年輕,卻有銳氣,善於機巧之術。” 趙慎一一道來。

我聽得仔細,卻不明白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便道:“朕記得這些人的名字。”

前不久顧行秋才提拔了這些人,這幾人也確有奇才。

趙慎見我了然,又拜道:“臣所說的這幾個人,皆是顧行秋舉薦,臣一一拜訪過,他們一眾人等,皆對王爺感恩沐徳,說是馬首是瞻亦不為過。”

“再有,這三人所處之職,雖官位不高,卻皆有實權,處三司控六部,十分機要,陛下不得不重視。”

我聞言,眉頭微蹙,沈聲道:“太師所言非虛,然太師此言何意?”

其實我或多或少亦有所感,只是舉薦之恩,君君臣臣,顧行秋身份尊貴,榮寵之餘,朝堂上的氣氛卻因此變得微妙起來。

趙慎和尚書段曾琪每每在朝堂上和他作對,說一反一,說二提三,此舉無疑是在朝廷的天平上施加了一枚重重的砝碼,使得原本平衡的朝局出現了一些傾斜。

一些心明眼亮的官員便開始暗中打量形勢。

趙慎和一眾老臣在朝中的影響不可小覷,而趙慎和段曾琪此舉,明晃晃的挑釁,無疑會引起朝中官員被迫站隊。

而顧行秋提拔新人,老臣如此針對,勢必會讓新臣不滿,久而久之結為黨派,紛爭不斷。

簡直愚不可及。

“陛下,”趙慎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我的沈思,“臣有一計,可安朝局,亦可保攝政王之位。”

我轉過身,目光如炬:“哦?太師有何妙計?”

趙慎微微俯身:

“陛下可設一職,專責協助攝政王處理國事。此職由陛下親自任命,人選必須是朝中公認的賢才,且與攝政王無過多私交。如此,既可分攝政王之權,又能顯示陛下對攝政王的重視。”

我沈吟片刻,終於露出一絲微笑:“太師之計,甚合朕意。那就依太師之言,設立監禦司一職,由朕親自選定人選。”

“待薛奇正回來了,便由他任之。”

趙慎瞳孔緊縮,剛要開口,我笑看他,略帶警告道:

“如此,可有不妥?”

“臣......無不妥。” 半晌,趙慎應諾。

自此,朝中議論聲更加此起彼伏,有的認為攝政王一心為國,實乃國家棟梁,予權無可厚非;或則暗合趙慎和段曾琪,主張削弱顧行秋,以維皇權。

而我立薛家的人為監禦司後,朝廷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我生怕它不夠亂,又添上一把火,賜顧行秋入住紫宸,加九錫,同行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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