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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曉戰隨金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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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曉戰隨金鼓

“邊關雖然蒼涼,如今之景倒是壯觀,可惜不能帶陛下縱馬一觀了。”

待帳中人退盡後,總算安靜半晌。

晏修行至桌前,拿過上邊的酒壺,倒了一杯遞給我:

“這是邊關特有的馬奶酒,烈的很,不知陛下喝不喝的慣。”

我接過來,湊在鼻尖嗅了嗅,頓時一股獨特的香氣撲鼻而來,帶著點兒酒香和奶乳的味道,倒是讓人不禁好奇起這酒液的滋味來。

我舉杯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氣順著喉嚨一路燃燒下去,像是一道火焰在胸腔中蔓延開來。

“咳咳......”

直刺激得我忍不住咳了起來我猝不及防,眼睛不由自主地睜大,感覺血氣瞬間湧了上來,一陣熱流湧上,蒸的我臉愈發燙了起來。

那酒勁兒比我想象的要強烈得多,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針在我的喉嚨裏亂舞。我彎下腰,咳的昏天暗地,眼淚都被刺激到淌了出來。

晏修上前拍著我的後背給我順氣,有幾分樂見其成:“就知道陛下會嗆到。”

我紅著眼,擦去眼尾的淚漬,睨他一眼:“那你不早說?”

“若是早說了,陛下哪能嘗得出味道?”

我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開始感受到一種溫暖的感覺在體內蔓延,漸得其妙。

味似融甘露,香疑釀醴泉。新醅撞重白,絕品挹清泉。

那種辛辣逐漸轉化為一種深邃的甘甜,仿佛是藏在酒中的一絲秘密,只有品嘗過它的烈勁兒後,才能真正體會到它的滋味。

“我第一次喝的時候,也是咳的夠嗆。”

我拍開他的手,直起身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次倒是沒有咳嗽。

晏修感慨道:“也就在這種時候,我會覺得,陛下不是天子,我也不是臣子。”

我斜了他一眼:“幸虧將軍還記得朕是天子,可以勉強治治你的弒君之罪。”

晏修笑了笑,取過我手裏飲盡的酒杯,回到桌前斟滿,自己一飲而盡,吟道:“天馬西來釀玉漿,革囊傾處酒微香。長沙莫吝西江水,文舉休空北海觴。淺白痛思瓊漿液,微甘酷愛蔗漿涼。茂陵要灑塵心渴,願得朝朝賜我嘗。”

將軍醉臥氈。我看著他的側臉,突然想到。

晏修卻抹了一把臉,轉過身看我,眼底似有覆雜,卻又在下一刻有些局促地笑了:

“陛下總是喜歡這些名家的詩,搞的我如今也總覺得自己文鄒鄒的。”

我哈哈大笑,看著他的局促模樣,心中的郁結也隨之散去不少。

“晏修啊,你好不容易風流倜儻一回,怎麽,難不成還怕我笑話你?”

他搖頭一笑:“陛下平日裏笑話我的還少?”

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將軍過謙了,我倒是覺得將軍剛才那番詩意盎然的樣子頗有一番韻味。”

有種糙漢子少年郎大文臣雜糅的壯闊。

說話間,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副將們到了。

我和晏修對視一眼,下一刻我們便默契地分開,我閃身躲在了帷帳後,眼見人皆魚貫而入。

晏修走到沙盤旁,指著上面的地形圖,言簡意賅:“我先說正事兒。”

“......我們在這裏布置重兵防線,利用地勢之便拖延敵軍。同時,派出精銳騎兵分隊繞至敵後,突襲其糧草補給。”

眾將點頭稱是,紛紛提出建議,營帳內一時議論聲不斷。

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眼見紗帳掩映外晏修指點江山的身影,頗有幾分流年落寞緩緩升起。

“熊邱,整軍待發!本將隨後便到。” 簾外,晏修一錘定音。

“是!”

“戚五留下。”

眾將士利索地離開,分工而行。

戚五留在帳內:“將軍還有何吩咐?”

我緩緩走出簾子,在戚五震驚的目光裏笑了笑,知道晏修和我想到了一處。

“吩咐左翼,隨大人入京。”

“啊?!將軍,你要反吶?” 戚五脫口而出,隨即又看向我,驚恐的捂住嘴。

我輕輕勾起唇角:“放心吧,你們將軍他不敢。”

夜幕漸沈,一切準備就緒。

我騎上戰馬,回頭看了一眼正在陣前揮斥方遒的晏修。

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轉過身來,我們相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我想了想,還是翻身下了馬,上了樓,隨晏修一起站在高地上,遠眺著遠處烏黑的地平線,隱約可見山巒輪廓。

夜深了,寒風吹過荒涼的邊關,卷起了看不見的塵土,我卻知道它在夜風中飛揚又墜落。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馬蹄聲,緊接著是狼煙起,熊邱派出的偵察兵帶來了消息——突厥大軍已經出現在不遠的地平線上,他們的行軍速度快得出乎意料。

“來了麽?”晏修低聲自語,他的眼中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傳令下去,按計劃行事!”

命令迅速傳達至每個角落,主力軍箭在弦上,嚴陣待發。

“今夜害的陛下又沒睡好了。” 晏修突然轉頭看我,笑道。

他一身甲胄在夜裏火光的映襯下泛著微涼的光,我看見他眼中的歉意,泛著柔和。

“去吧。”我輕聲道。

他旋即飛快的下了城樓,我沒有動,撫著闌幹居高臨下,看著他翻身上馬。

“當心!”我對他喊道。

“此戰必勝!”他回以堅定的聲音。

“此戰必勝!”眾將士在他身後嘹亮應和。

他們洋洋灑灑地走了。

我站在城樓上,看著兵馬盡數離開,馬踏聲四起,塵土被帶起了一片。

我攥緊了欄桿,突然改了主意。

顧行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涼涼道:“陛下還不出發麽?”

我被這人嚇了一跳,才想起來自己似乎已經好幾個時辰不見攝政王。

“你去哪了?”

顧行秋冷哼一聲:“自然是有多遠走多遠,怎敢耽誤陛下和將軍敘舊。”

我微微一楞,這才想起來到了邊關後,我的心就一直撲到了晏修身上,全然忘了身後默默跟著的顧行秋。

難怪適才總覺得忽略了什麽。

我有幾分心虛,眼神四下張望不敢看他:“我......”

我不知怎麽和他解釋,若是明言又覺自己臉大,若是顧行秋壓根不在乎呢?

正想著,顧行秋快步上前,我才註意到他拿著一件大氅。

我的目光終於定格在他臉上,才見這人眉眼間似乎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落寞。

“抱歉。”我脫口而出,帶著一絲我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急促。

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慢慢緊縮。

他卻是緩緩笑了,他輕哼一聲,卻掩不住眼底的柔情,倒是看得我心驚膽戰起來:

“陛下不必道歉,我只是覺得,您與將軍數月不見,必有很多話說,我在不太好。”

我心頭一緊,突然有種莫名的失落。

正要開口,顧行秋卻上前一步,輕輕為我披上大氅,動作中流露出一種幾乎要溺死人的溫柔,不過興許是我的錯覺:

“陛下,邊關風大,註意保暖。”

我微微頷首,忽然下意識抓住了他停留在我肩上的手。

那只手僵硬了一瞬,卻並沒有抽離,只是輕輕地頓了頓。

他沒有掙開。

這個認知讓我突然愉悅起來。

不過下一刻,這人說的話卻打破了這短暫的溫馨。

“是時候出發了。” 他說。

我深吸一口氣,緊了緊拉住他的手,直覺自己又要惹他生氣:

“朕......我今晚不想走。”

顧行秋嘴角的笑意凝住了,我心一顫,仿佛時間也跟著停了那麽一拍。

然後他一點點地掙開了我的手,眼底笑意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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