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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城高見北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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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城高見北辰

顧行秋好生折好信紙,慢條斯理道:

“那是自然,臣理解,畢竟‘睡’了兩年的人,彼此親近些自然是應當的。”他著重強調了某個字。

“你......”我無言以對,心下默默淩遲徐建元百遍。

“這人對內宮了如指掌,知道晏將軍和陛下關系不一般。”

“可惜偷雞不成蝕把米,不知道陛下私下裏對晏將軍,都是直呼其名,備顯親昵。”

我盡量忽視掉這人話裏話外的陰陽怪氣,硬著頭皮吩咐 “把人帶走,捆上他的嘴,別讓他自盡。”

“是!”

我們又往前走了一段。

遠處突然傳來了一聲急促的鳥鳴。宮三截下信鴿,從它的腳上解下密信。

“陛下,是晏將軍的信鴿。”

想必是晏修送去汴京報平安的,他前往邊關後,便每隔一個月給我書信一封。

“念。”

“邊關安好,陛下......勿念......”

我額角猛地一跳。

果不其然,宮三繼續硬著頭皮念 “呃......南北東西,錦書難托,蕭、蕭郎......”

“別念了,”我當機立斷,一把捂住信紙奪了過來,暗道不妙,回眸看向顧行秋,果不其然,這人面無表情地朝前走了。

一臉天子淫藿、臣子無奈的剛正不阿。

我怔在原地尚未反應過來。

“陛下還不走麽?” 楞神間,顧行秋轉頭問我,似有不耐。

我快步跟上,無奈道:“你這又生什麽氣?”

顧行秋猛地停下腳步:“臣不敢。”

“晏修時常和我玩笑,又不當真,你何必介懷......”

“陛下說笑了,”顧行秋清冷的眸子垂下,“這是陛下的私事,自然是陛下做主。”

他刻意咬重了那個“私”字,又道:

“只是若臣沒記錯,陛下昨夜才與人說明心跡,如今卻一口一個‘蕭郎’,如此朝令夕改處處留情,恐不足奉法。”

“你......”

我真真切切噎住了,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袖口,正色道, “昨夜我所說,句句屬實。”

顧行秋頓住一瞬,幾乎剎那便想甩開我的手。

我用力拽住他,得寸進尺地將手塞進他溫熱幹燥的掌心:“若有虛言,不得好死。”

“你胡說些什麽?!” 他怒瞪我,“放手!”

“不放。”

我順勢拉過他的手指,貼在我心口處:“王爺昨夜似乎還沒回答我。”

他燙手山芋一般猛地一縮手,眼神飄忽起來:“什麽?”

我緊緊梏住他的手腕,強迫他感受我的心跳:“自然是我......”

我笑了笑,語氣一轉,看著他通紅的耳尖:“自然是,我怕你死,”

“不知王爺怕不怕?”

顧行秋蹙眉,終於掙開我的手,卻不急著往前走了:“什麽怕不怕,陛下慎言。”

我不說話了,轉頭看向宮二:“去探探路。”

“走吧。”隨即我翻身上馬,對著顧行秋,勾唇一笑,道:

“去見見晏郎。”

顧行秋輕哼一聲,策馬疾馳而去,把我遠遠甩在後頭,我也笑了,拉緊韁繩沖了出去,

天色漸暗,還需得在日落之前趕到營地。

馬吃足了草,倒是還算快。不久遠處邊關的雄姿便映入眼簾,城墻上烽火連天,戰鼓震天響。

我駐足細聽 :“是撞鐘。”

“刮梁旋都響了,晏將軍卻才剛放飛了報平安的信鴿,不知陛下要如何懲處將軍?”

我蹙眉不語,一扯韁繩,宮三快馬上前,掏出懷中腰牌揚起:“護禦司在此!開城門!”

厚重的城門應聲而來,摩擦著地面發出巨大的聲響。

守城的兵卒連滾帶爬跑過來,看著護禦司的腰牌驚愕不住:“大人怎會親自來此?!”

“帶我去見晏修。”

那人不知道我是誰,又見宮三對我甚是恭敬,當下便正襟道:“大人,將軍一刻前剛出城門,如今怕是已追不上了......”

我心下一沈,沒過多猶豫便進了城門,顧行秋緊隨其後,蹙眉道:“能讓晏修如此匆忙,恐怕此戰不簡單。”

“他帶了多少人?”

那兵卒答:“不到一百。”

“不到一百?!”

我看見那個兵抖了抖,抹了把臉,又說了個具體的數目:“稟報大人,帶了五十七人!”

五十七人,我深吸一口氣。

那便不是什麽大戰役,人數如此之少,難怪我們方才一路走來不見兵馬痕跡。

想必是那姓晏的得了消息,打算突襲突厥,卻又懶得稟報令尹,告知京都,便去得匆忙,只是趕巧,剛好讓我給碰上了。

也不知這人在邊關這麽久,先斬後奏的事幹了多少。

“既然如此,為何要撞鐘擊鼓?”

戰鼓催征,吹角連營,必起烽煙,如今他只是偷襲,搞這麽大陣仗做什麽?

不過我仔細一想,卻突然想通了。

戰鼓一響傳聲數裏,晏修這是故意要讓突厥聽到這鼓聲,屆時主力被引開,他好繞後給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那兵卒見我了然的樣子,也憨笑起來,一臉崇敬:

“嘿嘿,大人,您也想到了吧,我們將軍說這叫聲東擊西引蛇出洞!我們派出去做樣子的人馬可都是最好的輕騎,保準遛得他們膽汁兒都吐出來!”

我嘴角微微上揚:“晏將軍好計謀。”

那小卒眉飛色舞,當即擼袖子上前,擠開我身旁的顧行秋,卻又在觸及後者那一雙冷眸的時候微微顫了一下,撓了撓背脊,不過下一秒便拋之腦後,興致沖沖地給我講起晏修的“豐功偉績”來。

我看顧行秋一臉黑線,眉頭都皺成了一團,略覺好笑,安然聽之。

沒想到晏修竟有如此之才。

我原本想著這人不過有幾分習武的天賦,卻不想行軍打仗亦是稱得上用兵如神。

我帶來的人不足五千,卻也數目不小,我招招手,吩咐宮三下去安頓好,便和那個兵卒上了城樓。

他說他叫戚五。

此人是個話癆。

這人和我叭叭倒了一籮筐晏修這幾個月的事跡,大到和突厥每一場交鋒,小到——

戚五猥瑣的笑了幾聲,貼近我一臉淫笑:“......而且,我們將軍有心上人了!可寶貝呢!”

我心裏一跳,挑眉道:“心上人?”

好你個晏修,瞞得是滴水不漏。

“對!嘿嘿,邊關書信不便,可將軍除了例行交給陛下的戰報外,還是每個月都堅持給他寫信......”

我心裏隱隱有點不對。

好像細細一想,晏修每個月也是給我兩封信來的,一封邊關戰情,一封......

一封家書。

我記得上月那一封如是寫到:此邊關之風,甚為烈矣。不似汴京之安泰。然吾心悅之,能為陛下分憂。

三日前,我往邊關向東,道旁見一小花,罕見而開,喜,摘之,欲以作幹花獻於蕭郎。未料副將至我營帳,誤以為花茶,泡水飲之,且嚼之至爛。

吾怒,遂逐副將,打之滿街。

又想到這封信,思及晏修追著人打的窘態,我沒忍住,偏頭洩了幾聲笑。

不過晏修這小子,竟還背著我寫給心上人,也不知是京城哪位小姐,或是地方上哪個姑娘。

我暗暗猜測,轉頭卻見戚五面紅耳赤,眼神躲閃,不由奇怪道:“怎麽?”

“啊?呃......沒......沒啊!”戚五粗聲粗氣道。

我被他突然加大的嗓門驚了一下,正色道:“如此說來,你們將軍那位心上人......”

戚五瞬間回過了神,提到晏修,又神采飛揚起來:“那咱們將軍可真是愛極了那姑娘了!上個月將軍出去巡視看到一株花開的好看,就想曬成幹花送給那人,沒成想有一日陳副將口渴,恰好他那帳裏沒水了,就來將軍帳裏找,那花兒就被他當茶給泡了哈哈哈哈......”

戚五笑得前仰後合,繼續道:“將軍當時便提著槍沖上去了,我們兩個人都沒拉住......”

我......

我扶額,有些站不穩,在戚五的笑聲裏緩緩扶住了欄桿。

什麽心上人?!大逆不道!

敢情晏修寫給我的那封家書,被這幾個糙漢子當成了給姑娘的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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