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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馬嘶看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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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馬嘶看棹去

“阿玨,你太倔強了。”祁子安的聲音柔和了一些,似乎在試圖緩和這僵硬的氣氛。

他走近我,眼中有情緒難言,“如今敗局已定,你沒有其他路可以選。”

“是嗎?”我一笑,“閩南山多,倒是個養兵的好地方,可山裏待的久了,難免會思戀紅塵。”

“你什麽意思?”

“你那副將倒是聰明,知道孰是孰非。”

我話音剛落,便有人身披甲胄,破開門窗魚貫而入:

“拜見聖上!”

為首的正是李玉山。

他一身文袍如今換了甲胄,但是頗有將領模樣:“前朝餘孽,猶茍活之,今擒獲賊首,給我拿下!”

“誰敢!”

千鈞一發之際祁子安拔過腰間軟劍,架在我脖子上:“退後!”

“王氏軟弱,徐建元雖有將才,卻沒有心計,其實我一開始也不信,你居然還活著。”

“葉欒是你的人,他夥同徐建元,放他離開與你匯合,永州亦是你的據點,是或不是?”

祁子安大聲笑了,癲狂道 “是又如何?如今天子的命在我手裏,阿玨,是你逼我......”

“你多年招兵買馬,一夕盡毀,讓我猜猜,是什麽突然讓你亂了陣腳?”

我握住他的手,抓過劍刃,一片鮮紅映了上去。

“陛下不可輕易損傷龍體。”李玉山俯首道。

我沒有管他,繼續道 “你不惜用親生女兒設局,起名為穎兒,就是為了引我出來,是不是?”

“可你忘了,子安,她的眼睛很像你。”

祁子安終於閉眼,顫抖道 “她竟沒殺了你,廢物......”

“你說錯了,她確實動手了,可惜不知為何,我喝的時候,卻是糖霜。”

祁子安頹然一笑,扔下刀刃上,跪倒在地 “婦人之仁......”

“婦人之仁?”我琢磨著這四個字,笑了“說得好。”

“你當年殺了師父的時候,曾說世間法則,不破不立,阿玨,是我鬥不過你。”

我不願他提起往事,緩緩蹲下身,與他平視,“你的同謀在哪?”

“什麽?”

我起身 “你不可能說動這麽多人替你賣命,祁子安,告訴我,你的同夥在哪?”

“哈哈哈哈哈哈......” 他終於慘笑起來,狠狠道 “若是我說,是你那欽定的攝政王呢?”

“那便審,”我睨他一眼,“審到你說實話為止。”

“帶下去!”

他擡起頭,目光中閃過一絲掙紮和痛苦,“阿玨,我……我沒有選擇……”

“沒有選擇?”我打斷了他的話,“我們總是有選擇的,子安。就像你選擇了用穎兒來設局,就像你選擇了今日拔劍相向。”

“那你呢?你的選擇又是什麽?”他反問,聲音中帶著一絲諷刺。

“我的選擇?”我站起身,望向窗外的天空,那裏烏雲密布,似乎在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我的選擇,那便是在大胤的國土上等死。”

“值得嗎?”他冷笑著問。

“值得不值得,不是由你說了算,”我回頭看著他,“至少,我不會像你一樣,犧牲了自己的骨肉,還有妻。”

他的臉色一變,顯然被我的話觸到了痛處。不過他很快又恢覆了平靜。

“阿玨,你以為你贏了嗎?即使你今天活著離開這裏,守著這堆斷壁殘垣,你還能怎麽樣?突厥大軍虎視眈眈,國之將亡早不是你我可以阻攔的!江山已然支離破碎,和我聯手你還有一戰之能......”

“唔唔......”

我讓人堵住他的嘴,“我手下不要愚忠的人,既然幾次三番勸降不了徐建元,我便只能殺了他,而那二十萬前朝餘孽,若不歸降,仍忠於前朝也,亦殺之。”

祁子安瞬間不動,好像楞住了。

“臣遵旨。” 李玉山沒有多說話,領命而下。

下山後,薛奇正已然守在山下,見我來了,便俯首拱手道 “陛下。”

我看他一眼,道 “待回去了,去見見你姑母吧,她很想你。”

“是。” 他埋首跟在我身後走了一段,又道 “陛下。”

“怎麽?”

“臣......臣想繼續留在永州。”

這倒是奇了,我停下腳步,“朕讓你帶著永州的兵,不是讓你把心也擱在這。”

薛奇正卻回頭,看著山下密密麻麻數萬精兵,笑道:

“臣少時玩樂奢靡,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念想,陛下便允了吧。”

我擺擺手,心倒也罷 “你姑母那裏自己去說。”

我可不擔這個擔子。

“報!陛下,那囚犯說要與您再說一句話!”

我停下上馬車的腿,看向被五花大綁的祁子安,等他下文。

祁子安遲遲沒開口,只是看著我,仿佛在我身上找著什麽。

我耐心告磐,轉身便要上車,只聽他最終輕輕一笑,道:“阿玨,你真的相信,你的攝政王不會背叛你嗎?”

我沒有回答,只是揮手讓人將他帶走。

車架裏寬敞得很,早有一個人在裏面等著我。

顧行秋還是那一襲玄衣,披著一身大氅見我上來便往外挪了挪,我順勢坐在他身旁,拿過案上的金瘡藥。

“轉過去吧。”

他聽話的轉過去,我拉開他的大氅,露出破損的衣衫,他臂上的傷口果然沒有上藥。

“朕缺你大夫了?”

我頭也不擡,撕開他袖上的布條,拿過烈酒一股腦倒在上面。

顧行秋疼得悶哼一聲,稍縱開口 :

“倒是沒有。”

外面的馬蹄聲愈發清晰,只是車架裏太過安靜,我竟也慢慢屏蔽了外頭的吵鬧。

“好了。”

我上好藥,替他攏上大氅,“這幾日別碰水。”

他低低應了,轉過頭,看見我時微微楞了楞 “陛下何時也傷到了?”

我肩上的傷偏向後背,不甚明顯,此刻卻隱隱作痛,想是沒有及時處理的緣故。

不過若無我的命令,也不敢有人來治它。

我扔了金瘡藥,沒傷那側靠在了車弦窗上,懶散道“還好,皮外傷,回宮說吧。”

顧行秋皺眉,下一刻便要掰過我的肩,卻被我攔下了, “這兒又沒有麻藥,如今布料早就沾上血浸在了肉裏,你現在若是敢弄,我也弄死你。”

我不是沒受過傷,也知道皮肉滲進衣衫裏活生生撕下來有多疼,倒不如等回宮去。

更何況如今這樣慣了,倒也不是很疼。

顧行秋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最終卻停住了。

車廂內陷入了沈默,只有外面的馬蹄聲還在不斷地響起。我閉上眼假寐,其實我知道顧行秋和我心裏都明白,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不過合的過程裏,到底要葬送上多少條人命,那便不得而知了。

良久,顧行秋忽然開口:“陛下,方才祁子安和您說了什麽?”

我微微一楞,隨即笑了:“ 他說......”

我故意停頓了一下,道 “不如愛卿猜猜看?”

“他一人之力,不可能布這麽大的局。”

我仔細觀察他的神態,試圖從他的表情中讀出一絲端倪,但卻沒有:“你說說看。”

“永州乃大胤糧倉,臣得知堤壩被沖垮實屬人為,永州水患,斷了大胤供養朝廷的三份之一糧草。”

“徐建元麾下二十萬大軍,雖逃的逃散的散,可主心骨還在,但閩南只有約莫三萬。”

“可祁子安話裏話外,分明是勝券在握,若是聖上沒有召回薛奇正,此戰兵不血刃,聖上必敗。”

“還有十餘萬兵馬,不知所蹤。”

“陛下,他們也許就藏在眼皮子底下,禦林軍,邊關將士,甚至守城兵卒,亦或是影衛,都有可能是叛黨安插的眼,只要陛下一下令誅殺徐建元,那他們便是危機四伏的刃。”

我挑眉,睜眼看他:“說了半天,你這是不同意朕殺徐建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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