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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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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香灰

《香灰》發生在一個性別還沒區分成alpha和omega的時代,說是架空也行,於陌導演的本意是想用單純的男女性別來反應一些更深層次的社會問題——艾滋病人的生活與遭受的歧視。

於陌心裏也很忐忑,在劇本最初成型的時候,他還特意飛了一趟洛杉磯,把劇本給他的老師過目。

他的老師是華裔,以前在好萊塢執導的,很有名望,是業內權威。

這劇本捧到他老人家面前,得到的評價卻很暧昧。

他的原話是:“於陌,這個本子……拍好了,你就是一個時代的天才;拍不好,你就是母校的恥辱,行業的笑話。孩子,如果你問我的意見,我建議你不要拍這麽沈重的主題。”

於陌心裏墜著這個評價,壓力也很大。

主要是《羊之血》珠玉在前,觀眾對他的期待已經被擡高了,如果《香灰》成績不好,他會被打入深淵。

劇本被他從頭翻到尾,他最後決定第一場戲要拍一個吻。

或許一提起“艾滋病”這個名詞,大多數人都會想到兩個字:濫交。

但主角程白的情況並不一樣。

他是一個倒黴的骨科大夫,在一次手術過程中手套破損,不幸感染了艾滋病。

如果程白是異性戀,那他的工傷毋庸置疑,可他不巧是個“同性戀”,他什麽時候患病、到底是如何患病的,就都說不清楚了。

雖然他確定,他和男朋友張兆京對彼此都很忠誠,但別人並不這麽認為。

在這個時代,人們對同志的包容度很低,在社會大環境的壓力下,在人們對程白同性戀身份的譴責以及對他患病的歧視之下,程白和張兆京的未來又會如何發展——

這個吻是程白確診之後,兩個人在醫院第一次親密接觸。

是張兆京強吻的,他急於證明自己不會拋棄愛人,不害怕被傳染。

看著四處都是慘白的病房,木子苑突然就有點入戲,那種悲從中來的感覺甚至讓他的行動都不太自如了。

那是一種看不到前路的絕望。

安池感受到了木子苑情緒的變化,第一次在拍戲之前感覺到緊張。

好像和木子苑認識之後,他有很多情緒都是第一次。

張兆京是個體育老師,平時挺開朗的那種,做什麽都直來直去,脾氣急性子直,他今天要和自己的同性戀人一起面對檢測結果。

他希望結果是好的,可惜不是。

木子苑走到病床前坐下,安池看著他的動作,感覺心臟被扯了一下。

於陌說:“張兆京,我要你強硬,甚至可以有點粗暴,你急於用這個吻來證明你是愛程白的,你並不嫌棄他,懂嗎?”

安池點頭:“好。”

於陌看了眼木子苑的狀態,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調整好,我們先來一次。”

張兆京從外面敲門,程白坐在病床上,聽到聲音後把頭轉向門口,但沒有應聲。

於陌盯著監視器上木子苑的臉,知道自己押寶押對了。

他眼裏那種茫然,並不只是得知自己感染的不知所措,還有對前途的絕望。

現在看來,於陌最應該擔心的果然還是安池。

張兆京等了一會兒,然後直接推門進了病房。他手上提著午飯,進屋之後就放在桌上,故作輕松地問:“吃飯嗎?你餓了吧。”

“張兆京,我們分手吧。”程白說。

張兆京擺弄飯菜的手微微一頓,他心也跟著一沈,轉過臉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還繃得住,可聲音卻繃不住了。

他止不住的抖:“為什麽啊,程白。”

程白沒有說話,這裏本來有一句詞,他應該說:“我們不能再在一起了。”

可眼神對上的那一瞬間,所有的委屈、不甘、憤恨、後悔,好像無須任何語言,那些情緒直接就能噴薄而出。

程白根本不用說結果,張兆京就已經懂了。

“我不會跟你分手的。”張兆京執拗地說。

他走向程白的病床,程白一時沒猜透他要幹什麽,手撐著往後躲了躲。

張兆京一把抓住程白的肩膀,毫無征兆地吻他。

程白在他懷裏掙紮,可他根本無法反擊。

就連以前他們經常互相輕咬的情趣都成了罪過。

對,唾液接觸不會傳染。

可萬一他們兩個口腔裏都有傷口呢?

萬一張兆京恰巧最近牙齦有輕微出血呢?

程白害怕,害怕自己在掙動的過程中牙齒不小心刮傷自己和張兆京的口腔。

那樣,他帶了毒的血液就會把張兆京也侵蝕吞噬,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情況。

張兆京的氣息把他包圍,像是陽光一樣炙熱,可程白覺得自己不配,他沒有一絲一毫的回應。

而絕望好像是最烈性傳染病,以非常快的速度蔓延到張兆京的雙眼當中。

他難以置信地和程白分開,程白以極輕極輕的力道打了張兆京一個耳光。

那個耳光一點也不響,張兆京甚至都沒感覺到痛感。

程白的音調變了,聲音不住打顫:“滾。”

他雖然說著滾,可張兆京從他眼睛裏看到的是另外的意思,那裏面寫著“求你不要離開我”,被程白封印在聲道裏面,永遠閉口不言。

他們發生爭吵的那天晚上,木子苑同樣打了安池,同樣說了“滾”,可眼前的人和那晚月光下的人雖然長著同樣一張臉,卻是兩個人。

張兆京輕輕抱住了程白,再次輕聲說道:“我不會跟你分手的,程白。”

程白開始在他懷裏小聲啜泣,然後泣不成聲,最後嚎啕大哭,字不成句地問:“為什麽啊,憑什麽是我啊……”

是啊,這種危險性只有0.3%的事件憑什麽就讓他趕上了,全國一千多萬醫護人員,為什麽就他程白這麽倒黴?

“卡!”於陌喊了停,木子苑的哭聲卻沒有停,他哭了整整五分鐘,由聲嘶力竭到差點上不來氣。

除了他的哭聲,沒人敢出聲,整個片場,氣壓很低,所有人都被他感染了,感受到一種無助的悲涼。

方谷雨出去辦事,趕回來的時候正巧看到這一幕,她擔心地問於陌:“於導,他哭成這樣……我們不去勸勸嗎?”

於陌擡手制止了她:“小苑入戲了。”

演員如此入戲,對導演來說應該是一件好事,至少證明了演員態度認真,可於陌的表情並不開心,反而眉頭緊鎖。

是的,他不僅不開心,反而很擔憂,現在這種情況在他預料範圍之內,嚴重程度卻早已超過他的預期。

之前《羊之血》合作的時候,於陌就已經發現,木子苑其實是個體驗派。

他習慣和角色感同身受,把自己完全變成所飾演的角色。

以前那些角色倒也罷了,如今程白的身世如此悲慘,木子苑真能承受得住嗎?

於陌不僅是在作為一個導演關心演員,而是作為哥哥,在擔心弟弟。

幾分鐘之後,木子苑的哭聲止住了。

他哭了多久,安池就抱著他安慰了多久,安池震驚於木子苑的演技與爆發力,一時間也沒從張兆京的角色中走出來。

回過神來的時候,安池發現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木子苑像是不願意和安池接觸,一不哭了,就迅速逃離他的懷抱,安池有心摸一摸他的頭,可是剛一擡手,木子苑就又躲得遠遠的。

木子苑擡眼的時候與安池對視了,安池僵在原地,有幾秒的時間震驚得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該找誰說,只能走向於陌,有些焦急,又有些緊張:“於導,小苑好像……沒出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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