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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下午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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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下午茶

不許兩個字,化為一根毒刺,狠狠紮進木子苑心裏。

而安池似乎早就知道這是根刺,卻沒想對木子苑手下留請。

“快點好起來,別讓我擔心。”安池吻了吻木子苑的額頭,在溫馨臺燈的映照中脫下鞋襪,輕輕上了木子苑的病床。

他細心避開木子苑受傷的右腳,躺在他的左側,溫柔道:“睡吧,我陪著你。”

木子苑徹夜未眠。

他在安池懷裏不敢動彈,腦子裏面一片空白。

這種空白比他故意從威亞上摔下來還要可怕,像是陷入泥潭,越是拼命想要爬上來,越是有一種力把他拽進骯臟的泥裏去。

疼痛的右腳就是他被抓住的地方,他無力掙脫。

他後背出了大片大片的冷汗,要把床單都浸透,第二天早上護士來量體溫,體溫竟然降到35度。

這不僅嚇到了護士,把來探病的方谷雨也嚇了一跳。

方谷雨推著輪椅,陪他又做了好些檢查,最終確定沒有生命危險,才稍微松了一口氣。

下午的時候,木子苑的癥狀神奇地消失了,他緩緩把頭轉到枕頭的一邊,看了眼空空的身側,咬了咬嘴唇。

方谷雨拿浸濕的洗臉巾給他擦臉上的汗:“小苑,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她一開始只覺得安池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人很可疑,背景不好,性格也不好,像是一團黏黏糊糊的漿糊。

可是經過這一個多月的接觸,方谷雨對他的看法也有了轉變。

木子苑在攝影棚禮貌謙和,態度認真,演技很有靈氣,也能吃苦,並不像她預想的那樣,是個徒有其表的花瓶。

所以經過這麽一遭之後,方谷雨心裏對他的憐愛急速增長,總是能透過他慘白的小臉想到他淒慘的身世。

“這孩子小時候不知道吃了多少苦,現在還被這麽欺負……”方谷雨邊幫他擦汗邊想道:“我之前竟然還覺得他是壞人,我可真不是人啊……”

木子苑遲疑了一下,問:“谷雨姐,安老師呢?”

原來在他回過神額時候,安池早就不見了,他卻像是才從昨晚那句冰冷的不許中緩過神來。

“我來了他就走了,今天還有別的拍攝任務,”方谷雨不自覺地將聲音放輕,“小苑,你別擔心,李導回來之後知道了這事兒,當著全劇組的面把王副導好一頓說,還張羅找個替身演員,幫你完成一些高空威亞的拍攝。”

木子苑說:“謝謝了。”

也不知他是在謝方谷雨,還是在謝李晟。

方谷雨見他這副樣子,更心疼了:“你真的不用擔心,在劇組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你也不是故意的,沒有人會怪你。”

木子苑翻了個身,測過臉去,把眼睛躲了起來:“谷雨姐,你說……在安老師眼裏,我到底算……”

他聲音顫抖,聽得人心一揪一揪的,方谷雨不知道怎麽答他,這是個旁觀者都心知肚明的問題,也就只有當局者才會問出來,尋求別人的回答。

“小苑……”

“沒事,谷雨姐,我只是有點困了。”木子苑努力保持平靜,聲音隔著枕頭被子,悶悶的。

方谷雨嘆了口氣:“早餐放在桌子上了,你記得吃。我就先走了……好好休息,沒有什麽過不去的。”

一個禮拜之後,木子苑回到了劇組。

可是工作人員像是對他避之不及似的,目光很冷,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總有竊竊私語。

整個劇組沒人理他,但拍攝還在繼續,一種怪異的氛圍彌漫在片場,像蒙著一層白霧,透著徹骨的寒意。

還是飾演女主角的王聞芷在化妝間碰見了他,拍著他的肩膀鼓勵道:“別害怕,前幾天的事我也聽說了,不是你的錯。

“劇組太大,人一多,就容易傳出風言風語,沒過兩天就散了。你的表現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大家都看在眼裏,加油。”

但是木子苑還是心慌,離覆工的日子越來越近,如果工作人員都和他零交流零接觸,會給他拍戲時也帶來壓力。

不過轉機很快來了,某天下午,木子苑剛從保姆車裏午休回來,剛進劇組就感受到了善意。

先碰到化妝師團隊迎面走來,他們每個人手裏都捧著奶茶,對他說謝謝,神態和緩,嘴角勾著笑意。

當天下午,每個從他身邊路過的人都向他道謝,木子苑被謝得不明所以。

第二天下午,李晟把木子苑單獨叫道一邊。

他手裏捧著白色的搪瓷茶缸,裏面翻滾著不知名的棕色液體,直冒熱氣。

李晟註視他的眼神有點說不出來的憐憫,這種眼神,木子苑是最清楚不過的。

他在還住在福利院的時候,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接受這種目光的註視,來自於做志願者的年輕大學生以及所有來福利院挑選小孩的悲哀父母。

木子苑有些抖起來,那些年被挑選的感覺翻湧上來,刻骨銘心的緊張:“李導……有什麽事你就直說吧……”

李晟可能也察覺到長時間盯著別人有些不禮貌,戰術性清嗓,說:“小木啊,前階段的意外,錯不在你。你也不用每天都給大家買下午茶,挺破費的。”

木子苑一時覺得奇怪,一時又百口莫辯,李晟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中鼓勵與憐惜參半:“我看你的狀況還不太適合吊威亞,吊上吊下的角度我會找個武替。”

還沒等他再說什麽,李晟走了。

第三天下午,精致的下午茶又如期而至,整個劇組又回到了那個其樂融融的氛圍,王副導也不好公然對全劇組的小飯票木子苑做什麽,算是暫時偃旗息鼓了。

只是他的眼神不友善,木子苑時常感覺脊背冰涼。

那天晚上,木子苑從多日的點心當中品出了事情的真相。

接近淩晨,他翻來覆去睡不著,拖著一條半殘的腿,越過安靜幽深的走廊,悄悄向安池的房間走去。

他在房間門口徘徊,把虎口搓得通紅,望著門牌號上的“8220”好幾次,想敲門的手擡起來又放下去,就是沒敢動手。

拿起手機看了看,他已經在安池房間門口站了一刻鐘,時間還在一秒一秒地流過,夜越來越深了,木子苑突然意識到時間太晚,安池估計早就睡了。

打著不打擾安池的幌子,木子苑心裏的退堂鼓節奏鮮明,敲得很響。

他轉身轉得很堅決,卻回頭望了眼烏漆嘛黑的貓眼,再次拖著半殘的腿,準備回房間睡覺。

怎料下一秒,安池的房門開了,裏面伸出一只手來,攥住木子苑纖細的手腕,將他拖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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