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那人，那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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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那人，那城，那……
◎謝回：……鬥戰敗狗？◎
炊煙升起來了。
葉城小時候覺著那些飄在房子上邊的炊煙就像故事裏說的招魂幡一樣，眨呀眨地，就將在外邊勞作的人們給帶了回家。他曾經也是游魂裏的一個，看到家裏升起炊煙就撒丫子奔回去，母親抱著弟弟，另一只手摸了摸他尤帶臟汙的臉頰，笑著責備他又到處野。
而如今四面炊煙，竟然無一處屬於葉城。
他成了無根的游魂。
葉城當然不可能記錯，他的記性向來好，他可以對謝回隨口提過的屁事念念不忘，也能夠對絲毫不感興趣的下毒知識牢記於心，又怎麽可能忘記他的娘親？
他也從不是沒有眼力見的人，他很清楚，他的娘親也並未忘記他，只是不想認他罷了。
可他即使知道，也同樣很迷茫。他的母親的確可以不如他那樣期待的，但又為什麽會那樣抗拒？連讓他說一句話的機會都不給。
葉城茫然著茫然著，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蹲在了一棵樹上，方向正對著方才他站了半天的門前。
他甚至在這樣的夢游中還保持了良好的身手，因為這裏的街坊們都慢慢踱步出來，搖著扇子坐在大樹的石凳上聊天，完全沒註意樹上還蹲著一個人。
“哎，林繡娘家剛才怎麽了？怎麽的來了個扛著大劍的江湖人，不是來勒索的吧？”
樹下的話題是從這裏開始的。
葉城豎起了耳朵。
“這樣說來，林繡娘也是真命苦，”一個大爺說道，“年紀輕輕沒了男人，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到現在，現在好不容易阿恒出人頭地，又有什麽江湖人尋仇……“
一個大嬸聞言譏笑道：“命苦？我怎麽還沒有命苦到繡個花兒被大人物看中然後發達，生的兒子也出息到小小年紀就中了秀才？”
大爺便搖頭道：“我看林繡娘是真的嚇得不輕，那麽大一把劍，老駭人了。”
葉城方才還因為聽聞自己娘親弟弟這些年過得很不錯而松了一口氣，如今聽到這個話，卻忍不住解下自己的劍，往手中掂了掂。
巨闕其實並不算鋒利，他也和美人谷其它同門不一樣，他不喜歡往自己武器上抹毒。
駭人嗎？
葉城還在迷茫，他又聽聞大嬸說道：“這說起來也是，最近不是有個兇犯會夜裏闖進民宅把人砍成幾段嗎？官府現在還沒抓到人呢！該不會、該不會剛才那個就是盯上了林繡娘吧！”
她說著臉也白了。
大爺罵道：“頭發長見識短的，少嚇唬人了！人家殺人用的是柴刀，這個人拿的顯然是一把劍，這能一樣嗎？！”
另一個大嬸卻道：“我看他長得怪俊的，說話也乖巧，不像壞人。”
大嬸便笑道：“黃華家的，所謂人不可貌相，你怎知道他是不是壞人？更何況，要我說，這種舞刀弄劍的人，就沒有一個好人！”
見沒有人反對，她便又說了下去。
“那些人是什麽人？說好聽點叫大俠，說點不好聽的，就是無業游民！他們能做什麽的，仗著一點手頭上的功夫，不把律法放在眼裏，動不動就喊打喊殺。前日裏東頭那個市不就來了幾個，喊打喊殺的，一地的菜啊果啊蛋啊都被掀翻了，一群人趁亂去搶，真是作孽，也不知道是別人多久才攢下來想換點辛苦錢的！”
大爺點了點頭，嘆道：“也是，我們家小三兒，雖然不成器，可我寧願他就這樣吃家裏的用家裏的，也別去說什麽學武功闖蕩江湖了！”
他們正在說著，此時卻有一輛裝飾頗為講究的馬車駛入巷中，葉城並未認出那是什麽馬車，卻也能從眾人低首避開的動作看出馬車的主人身份不凡。
馬車上下來一個打扮宛若管家的男子，叩響了林繡娘家的房門，
林繡娘大約還是心有餘悸，隔了一會兒才打開門，管家並未見怪，只道：“今日少宰大人駕臨官學，貴府大公子學問極好，深得少宰大人喜愛，少宰大人留他用過晚宴再回去，略有唐突，夫人請不必擔憂。”
林繡娘斂衽一禮，道：“是犬子的榮幸。”她似乎對這樣的情景不覺得意外，手中遞了個錦囊過去，看上去沈甸甸的，應當是一些銀子。
管家隨口應了幾句什麽又登車離去。車軲轆的聲響遠去時，街道才恢覆了方才閑談的模樣。
說話的還是那個大嬸：“恒兒又被大人物賞識了呀？等到他高中狀元的時候，千萬莫要忘記我們這些街坊領居喲！”
說著她便尖聲笑了起來，林繡娘並未應承，只說道：“哪兒敢這樣好高騖遠，貴人太多，恒兒不出醜已經是萬幸。”
她面色蒼白，並未與旁人多言，很快又關上了門。
大嬸笑了起來：“兒子那麽有出息，她指不定關著門偷笑呢！”
另一人卻嘆道：“阿恒念書好不是一天兩天了，中秀才那天敲鑼打鼓的，好不熱鬧，那才是笑呢！”
街道隨著天色變暗而覆又靜下來，葉城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跳下了樹。
他在寂靜的街道中慢慢走著，他自己也不知道方向在何方。
他大概明白了之前發生的一切。
即使葉城在美人谷待了十年，基本上可以說是不知世事，但他至少也是明白，讀書——乃至做官對世人來說意味著什麽，是飛黃騰達，是無上榮光。他弟弟成才，足以令周遭人羨慕的，也足以叫他母親驕傲的。
那他是什麽呢？
他是個江湖人。
他帶著一把大劍，手頭上最厲害的也只是劍法，他沒有戶籍，游走在律法的邊緣，或者總有一天會以武犯禁。
這樣的人，在尋常人的生活之外，甚至是足以叫尋常人的生活帶來麻煩。
於是，有了阿恒那麽好的兒子，他母親或許就不需要阿恒有一個這樣的哥哥。
他或許也多少能夠理解一點。
他拜入美人谷，習練武藝錯了嗎？
他背上的劍頭一次那麽沈重。
他解下劍來，劍身拙樸、古稚，是大巧不工的名器，他當年第一次能進入武器庫便看中了它。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明顯，手心滿是繭子，那是他練武的證明。
美人谷之人實則處處任性，他也一樣。他就喜歡練武，不喜歡別的，因此大多數時間都花在了練武上，同門沒有人能夠比得上他的，離開了美人谷之後，恐怕對手也不多。
他喜歡劍握在手中的感覺，他喜歡面對敵人時心無外物的寂靜，他喜歡唯有向前不斷進取的武道。
他並不覺得他有錯。
可這是誰錯了呢？
葉城背起了劍，走在這人們逐漸歸家的小城中。
天色不早了，外出的人們也開始停止了一日的奔走勞碌，往自己的家中走去。
一城皆是食物熱騰騰的香氣。
人們本應饑腸轆轆，可此時人們卻不由看向街上的一個人。
一個特別好看的人。
那人有張特別精致美好的臉龐，初一看並不像男子，可他修長高挑的身材，微微凸起的喉結，又證實了他確實是個男子。這種認識的詫異叫人們受到了不小的沖擊，視線好像怎麽都不能移開。
他的皮相大約已經到了絕頂，而他的氣質顯得更為微妙，那人微微擡著頭顱，好似誰都不放在眼裏，他雙手抱胸，一身疏離的氣息，一看就很不好惹。可又恰是這種不好惹，又引得別人不由得更想要註視他。
那人的目光卻落在另一個人身上。
那個人走入了另一條街的街口，身材要高大結實一些，身後背著一把巨大的劍。那劍看起來無比沈重，他的腳步卻很輕，好像游魂似的。
謝回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他說的話也很不客氣。
“他在幹啥？”謝回頭一次有點迷惑，“好像一條打架失敗的狗。”
作者有話說：
出門鳥，周末是沒有感情的存稿箱君
但是還是要留言啊！（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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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回：……鬥戰敗狗？◎
炊煙升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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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四面炊煙，竟然無一處屬於葉城。
他成了無根的游魂。
葉城當然不可能記錯，他的記性向來好，他可以對謝回隨口提過的屁事念念不忘，也能夠對絲毫不感興趣的下毒知識牢記於心，又怎麽可能忘記他的娘親？
他也從不是沒有眼力見的人，他很清楚，他的娘親也並未忘記他，只是不想認他罷了。
可他即使知道，也同樣很迷茫。他的母親的確可以不如他那樣期待的，但又為什麽會那樣抗拒？連讓他說一句話的機會都不給。
葉城茫然著茫然著，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蹲在了一棵樹上，方向正對著方才他站了半天的門前。
他甚至在這樣的夢游中還保持了良好的身手，因為這裏的街坊們都慢慢踱步出來，搖著扇子坐在大樹的石凳上聊天，完全沒註意樹上還蹲著一個人。
“哎，林繡娘家剛才怎麽了？怎麽的來了個扛著大劍的江湖人，不是來勒索的吧？”
樹下的話題是從這裏開始的。
葉城豎起了耳朵。
“這樣說來，林繡娘也是真命苦，”一個大爺說道，“年紀輕輕沒了男人，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到現在，現在好不容易阿恒出人頭地，又有什麽江湖人尋仇……“
一個大嬸聞言譏笑道：“命苦？我怎麽還沒有命苦到繡個花兒被大人物看中然後發達，生的兒子也出息到小小年紀就中了秀才？”
大爺便搖頭道：“我看林繡娘是真的嚇得不輕，那麽大一把劍，老駭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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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闕其實並不算鋒利，他也和美人谷其它同門不一樣，他不喜歡往自己武器上抹毒。
駭人嗎？
葉城還在迷茫，他又聽聞大嬸說道：“這說起來也是，最近不是有個兇犯會夜裏闖進民宅把人砍成幾段嗎？官府現在還沒抓到人呢！該不會、該不會剛才那個就是盯上了林繡娘吧！”
她說著臉也白了。
大爺罵道：“頭發長見識短的，少嚇唬人了！人家殺人用的是柴刀，這個人拿的顯然是一把劍，這能一樣嗎？！”
另一個大嬸卻道：“我看他長得怪俊的，說話也乖巧，不像壞人。”
大嬸便笑道：“黃華家的，所謂人不可貌相，你怎知道他是不是壞人？更何況，要我說，這種舞刀弄劍的人，就沒有一個好人！”
見沒有人反對，她便又說了下去。
“那些人是什麽人？說好聽點叫大俠，說點不好聽的，就是無業游民！他們能做什麽的，仗著一點手頭上的功夫，不把律法放在眼裏，動不動就喊打喊殺。前日裏東頭那個市不就來了幾個，喊打喊殺的，一地的菜啊果啊蛋啊都被掀翻了，一群人趁亂去搶，真是作孽，也不知道是別人多久才攢下來想換點辛苦錢的！”
大爺點了點頭，嘆道：“也是，我們家小三兒，雖然不成器，可我寧願他就這樣吃家裏的用家裏的，也別去說什麽學武功闖蕩江湖了！”
他們正在說著，此時卻有一輛裝飾頗為講究的馬車駛入巷中，葉城並未認出那是什麽馬車，卻也能從眾人低首避開的動作看出馬車的主人身份不凡。
馬車上下來一個打扮宛若管家的男子，叩響了林繡娘家的房門，
林繡娘大約還是心有餘悸，隔了一會兒才打開門，管家並未見怪，只道：“今日少宰大人駕臨官學，貴府大公子學問極好，深得少宰大人喜愛，少宰大人留他用過晚宴再回去，略有唐突，夫人請不必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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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嬸笑了起來：“兒子那麽有出息，她指不定關著門偷笑呢！”
另一人卻嘆道：“阿恒念書好不是一天兩天了，中秀才那天敲鑼打鼓的，好不熱鬧，那才是笑呢！”
街道隨著天色變暗而覆又靜下來，葉城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跳下了樹。
他在寂靜的街道中慢慢走著，他自己也不知道方向在何方。
他大概明白了之前發生的一切。
即使葉城在美人谷待了十年，基本上可以說是不知世事，但他至少也是明白，讀書——乃至做官對世人來說意味著什麽，是飛黃騰達，是無上榮光。他弟弟成才，足以令周遭人羨慕的，也足以叫他母親驕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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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人，在尋常人的生活之外，甚至是足以叫尋常人的生活帶來麻煩。
於是，有了阿恒那麽好的兒子，他母親或許就不需要阿恒有一個這樣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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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上的劍頭一次那麽沈重。
他解下劍來，劍身拙樸、古稚，是大巧不工的名器，他當年第一次能進入武器庫便看中了它。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明顯，手心滿是繭子，那是他練武的證明。
美人谷之人實則處處任性，他也一樣。他就喜歡練武，不喜歡別的，因此大多數時間都花在了練武上，同門沒有人能夠比得上他的，離開了美人谷之後，恐怕對手也不多。
他喜歡劍握在手中的感覺，他喜歡面對敵人時心無外物的寂靜，他喜歡唯有向前不斷進取的武道。
他並不覺得他有錯。
可這是誰錯了呢？
葉城背起了劍，走在這人們逐漸歸家的小城中。
天色不早了，外出的人們也開始停止了一日的奔走勞碌，往自己的家中走去。
一城皆是食物熱騰騰的香氣。
人們本應饑腸轆轆，可此時人們卻不由看向街上的一個人。
一個特別好看的人。
那人有張特別精致美好的臉龐，初一看並不像男子，可他修長高挑的身材，微微凸起的喉結，又證實了他確實是個男子。這種認識的詫異叫人們受到了不小的沖擊，視線好像怎麽都不能移開。
他的皮相大約已經到了絕頂，而他的氣質顯得更為微妙，那人微微擡著頭顱，好似誰都不放在眼裏，他雙手抱胸，一身疏離的氣息，一看就很不好惹。可又恰是這種不好惹，又引得別人不由得更想要註視他。
那人的目光卻落在另一個人身上。
那個人走入了另一條街的街口，身材要高大結實一些，身後背著一把巨大的劍。那劍看起來無比沈重，他的腳步卻很輕，好像游魂似的。
謝回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他說的話也很不客氣。
“他在幹啥？”謝回頭一次有點迷惑，“好像一條打架失敗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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