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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我乃人間輕狂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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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殿內的氣氛在姬璇說出那句話後仿佛凝固,扶桑還不等從這話語裏品出什麽味道來,空蕩大殿裏忽然亮起了金光。扶桑向後踏了一步,金光自他腳下地面勾勒出陣法的線條,不等他反應,陣法中便已生出數道鎖鏈,騰然纏繞上扶桑的周身,而後收緊繃短。扶桑猝不及防受縛,踉蹌一步,被重重地扯跪在地上。

扶桑下意識掙了一下,想要站起來,鎖鏈卻纏繞得更緊,幾要入骨。扶桑掙不開,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響,斷裂的痛楚讓他只能不敢置信地看向姬璇,怔怔地脫口而出:“阿璇……?”

姬璇本是淡漠的,聽了這兩個字瞳孔卻縮了一縮,冰冷的神色端不住,匆匆別過頭。

天帝殿設有三十三道弒神陣,覆蓋了整個天帝殿。而今地面上陣法一層一層嵌套明亮,金光籠罩了中央的兩人,把他們鍍上一層同等的金燦燦的亮色。

只是他們一個是陣法的祭品,一個是天下的帝王。

陣法將扶桑的力量一點一點抽走,扶桑只是盯著姬璇不說話。半晌他低下頭,落寞地笑了一下,低低道:“姬璇,你為什麽從來不想些溫和的方法?”

姬璇遲疑著要開口,殿門口忽一聲急喝:“快阻止他!”

劍光如潮撞開殿門,海嘯般蓋頭壓入殿內,撲滅了一個將亮未亮的陣法,持劍人眨眼已至陣中,兩劍斷開鎖鏈,伸手要將扶桑拉起來。

姬璇眸色一沈,擡手提掌便往此人背後按去。來人背對姬璇,如何快都應當躲不過這一掌,千鈞一發之刻,另一把劍突兀出現在此人背後,姬璇的手掌按在劍身上,發出沈悶的一聲“鐺”響。

這人向前踉蹌了一步,只是自顧自把扶桑扶起來,姬璇另一掌摻了怒意已然照人天靈拍下,扶桑忽擡手,和姬璇對了一記。

扶桑不可能是天帝的對手,姬璇下意識收了力,無形的沖擊波自兩人掌心四溢開,扶桑和來者借力退出陣法中央,姬璇袖袍被勁氣吹飽,揚帆般動蕩一瞬。

姬璇還欲出手,扶桑厲聲喝止:“姬璇!”

姬璇頓一頓,竟收手不再攻擊,負起手淡淡看了來者一眼,問扶桑:“他是何人?”

扶桑喊住了天帝,自己身邊這個不安分的主手中劍竟輕輕嗡鳴起來,帶著股躍躍欲試的勁想帶著人往前沖。扶桑只覺得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用力攥住人的手腕把他往後拽,帶了一點警告意味低聲道:“阿衍。”

李疏衍這才按住了劍。

扶桑對姬璇答:“我朋友。”

姬璇一瞇眼,撤回目光看向了殿門。門外出聲喊“阻止他”的小道童並未離去,靜靜看著殿內。

姬璇沈聲道:“天書。”

上善不卑不亢俯身行禮:“見過天帝。”

姬璇道:“天書不幹預天下事。”

上善笑而不答,李疏衍拉著人慢慢後退,姬璇沒看李疏衍,冷聲道:“你站住。”

李疏衍卻知道天帝是對他發號施令,頓都沒頓臉色如常繼續後退,一邊退一邊緊緊盯著他,目光裏不見敬,只有很平淡的戒備。

姬璇轉瞬已經想通了許多事,幾乎要氣笑了。扶桑拉住了李疏衍:“沒事。”他看向陣眼的姬璇:“我們談談。”

“原來這就是你的棋。”姬璇仿若沒聽見扶桑的話,看著上善道:“好。”

頓了頓:“很好。”

他站在陣法的中央不動,卻有山一樣的威壓重重落在李疏衍肩上,李疏衍膝蓋一矮差點跪下,好在用手中劍撐了一把。他擡起頭盯著姬璇,姬璇也看著他,目光審視而挑剔,末了搖搖頭,漠然道:“不夠。”

他對李疏衍道:“跪下。”

李疏衍皺了一下眉,扶桑的神色一冷:“姬璇。”

“你別摻和,”李疏衍用力撐直了身子,對扶桑毫不客氣道,“你打不過他,他也不聽你的。你出去,回旸谷去。”

不等扶桑回答天帝一擡手:“都別想走。”

地面上陣法大亮,而後紋路爬上了殿中的立柱,在穹頂上勾勒出浩瀚的景象。地面上陣法浮動,騰空而起,與天穹上的陣相呼應,殿門轟然關閉,整個大殿化作金色的牢籠,天帝負手立於陣眼,而頂天立地的法相已在身後凝聚,巨掌如山壓落!

李疏衍一把推開了扶桑,他的肩上還扛著無窮盡的威壓,人卻愈發鋒利,長劍向天指,萬千劍光在他身後列陣,如鋪天劍矢齊發,將巨掌穿了個透。

天穹之陣向下壓了一分,李疏衍身上的骨都發出爆響,姬璇威嚴道:“跪下!”

地面陣法大亮,李疏衍的小腿爆出一片血霧,他猛然單膝跪了下去,手中長劍卻倒轉,重重刺入了下方的陣!

懷虛劍內藏打磨了幾百年的劍意,輕盈的一道,斬金斷鐵沒入陣法裏,竟崩碎了一根陣法的線條,他用力刺下,劍氣肆虐在陣中,金線次第熄滅,李疏衍身上的壓力驟失!

他似乎一直在以一己之力對抗陣法,已經生出了不少經驗,肩上如果不扛著點透骨重壓和殺氣,還有些不適應。他依舊面無表情緊緊握著劍,眼神亮得刺目,緩緩站了起來,劍意在他周身起伏,劍尖指向姬璇,流泉般的聲音發啞:“我不。”

竟有些孩子氣。

姬璇看著他,眼神忽然空遠起來,仿佛透過他和時光在看別的什麽人。最終天帝搖一搖頭,道:“不自量力。”

李疏衍微微一楞,門外忽然有狂暴的火氣劈斬入殿,一柄雪亮長刀燃燒著火紋砍碎了一道金陣,戰神提刀向姬璇落去,卻被一柄劍架住。

刀劍相擊,金鐵之聲如晴日驚雷,刑戈臉色一沈回刀後退,意外地看向劍的主人。

李疏衍被巨力擊退三步,他站在姬璇與刑戈之間,看著燃燒著火紋的斷雪刀,聲音如寒冰:“霜降呢?”

戰神冷著臉不言,李疏衍等了一會,遠離戰場的扶桑則問道:“曦華呢?”

此言一出,李疏衍和站在殿中央的天帝臉色都一變,一同望向了刑戈的刀。

不必言語,所有人都能猜到發生了什麽。

姬璇忽然怒了,那是在他臉上看不出端倪的情緒,仿佛滔天大火燒在胸膛裏,能透出體外的卻只是灰燼。

他做了一個動作——這個動作李疏衍熟悉,是拔劍的動作。

天帝仿佛從空氣中抽出了一柄劍,劍身輕薄,如水透明。他身後的巨大法相也做了同樣的動作,磅礴的劍場碾壓過整個大殿,純金的牢籠光芒大盛,向著戰神合攏,要將他鎖成籠中雀的架勢。

刑戈身後凝出人形法相,他大步上前提刀橫斬。三十三道弒神陣在成型前有了缺口,整合為牢便缺少大半的氣勢,刑戈本身的刀沒有變化,身後法相則提一柄長刀,刀身赤紅,有金紅翅翼的鳥形從刀上振翅,將陣法霍然撐開!

無形氣勁也如刀劍,撞在李疏衍劍上,叮當不絕。李疏衍向後退開,扶桑一把扶住他:“沒受傷吧?”

李疏衍搖搖頭,看著戰場中央,低聲道:“我打不過。”

“當然打不過,你連法相都沒有。”扶桑聲音有些促,“你別摻和了,快走。”

李疏衍不甘心道:“可霜降——”

他忽然住了口。

如果曦華都被祭刀,他怎麽能奢望霜降安然無恙?

李疏衍閉了一下眼睛,心裏一時有些空茫,懼還沒泛上來,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他握緊了劍,對扶桑道:“我得知道他把霜降怎樣了。他不想回答我,那就打到他開口為止。”

扶桑恨不得給他一巴掌:“你拿什麽跟他打?!拼命都拼不起!”

李疏衍看著他低聲道:“幫幫我。”

這三個字醍醐灌頂般驚醒了扶桑,他忽然明白了什麽,恍然看了殿外的道童一眼。道童不存在於這世間般站著,感受到扶桑的目光,向著他笑上一笑。

扶桑竟然也笑了,低聲道:“原來如此。天書……的確好棋。”

“人族成神,都是得了神格後才能凝聚法相,其實神格不是必備品。”扶桑看著李疏衍,翡翠般的眸子裏有光華流動,他道,“阿衍你聽好,法相是人對自我的認識體,是意場、靈力和意識的結合——它的凝聚,只是需要一個神力的引。”

“我非人,無法相,”扶桑眼中光芒已然刺目,他擡手點向李疏衍的眉心,身形外籠罩一層金綠的瑩光,將整個人襯得虛幻,“但我是神族留下的神木——我可以做你的引。”

金光如雨滂沱,紛密落入李疏衍的元神之中,一層風雲拂面,李疏衍眼前已是萬仞高山,陽光被山峰遮住,扶桑的聲音驟遠:“阿衍,去找你的——”

罡風似虎嘯,扶桑的聲音如絲帛裂斷。李疏衍擡起頭,看見鍍著金光的山巔,無上榮光輝煌若冕。

他情真意切地動了心,正要向上走,卻忽覺手中空蕩,低下頭果然不見劍。

李疏衍止了步子,瞇起眼睛,在山巔望見了一柄黃金劍。

他嫌棄地一皺眉,回身環顧,發現自己身處劍冢,斷劍遍地。

他俯身想拾一把,手指還未觸到劍柄,枯朽的鐵劍便化作風沙散了。他踏出一步,遍地斷劍成沙,卷起了遮天蔽日的黑風暴,將銀白長發攪得亂舞。

他在風暴中間,攔開糊頭蓋臉的頭發,望見遙遠的懸崖邊一柄古樸長劍。

它倒插在荒草黃土之中,素極了,被風刃猛然折作兩截,上半截嘭鐺落地,斷面如銹。

這應當是最後一柄斷劍。

風暴散盡,山巔上的黃金劍更耀眼,陽光墜落其上,李疏衍卻看都不看,擡步向著斷劍走去,直走到懸崖邊,將斷劍撿起來。

他聽見一個虛無縹緲的聲音:“山巔有無盡風光,有金色冠冕,也有一柄好劍。為何不去?”

李疏衍直接了當道:“那劍太花哨,我不喜歡。”

“可斷劍有何用呢?這世間事,可是你一句不喜歡就能解決的?”

“沒關系。”李疏衍道,“我心中有劍,取一個形足矣。”

罡風再起,李疏衍袖袍翻飛,他凝視斷面,將斷劍舉至眼前,左手並兩指自劍格向上緩緩擦去,指下透亮的光凝為鋒刃。

他道:“人活一世不求個喜歡,不若白活?”

作者有話要說:  沒存稿了,我好方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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