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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什麽原來我連鳥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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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神面上不顯,但應當是被墨知年氣得一佛出竅二佛升天,但戰神不愧是戰神,還能按捺住火氣問李疏衍:“若墨知年仍是不願,你當如何?”

李疏衍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墨知年的輕笑搶斷了:“刑戈,我不會違師命的。”

李疏衍道:“至少在一切說清楚之前,我不會像你一樣直接要他的命。”

戰神搖頭,用“這是婦人之仁”的譴責目光凝視李疏衍,最終卻還是收刀道:“既然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墨知年聽誰的話於我而言不重要。你想帶他走,可以,你們即刻前往旸谷,我與你們一同前去。”

他看了墨知年一眼,“只要修覆好晷景,你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墨知年終於把目光從李疏衍身上收回,眼尾將擡未擡,不鹹不淡看了一眼戰神。

少年的目光以往都是卑微的,戰神也習慣看低他一頭,而今墨知年平淡地望進戰神的瞳孔裏,竟生出些俯瞰,不知為何給了高高在上的神祇一種蔑視感。戰神皺起眉,這種錯覺就消失了,少年的眼波流轉回他師尊的身上,輕盈道:“那我們走吧。”

在看見李疏衍的瞬間,墨知年身上的什麽東西蘇醒了過來,它龐然而強大,雖然只在短短的一轉念間露出了猙獰的爪牙,卻已經讓戰神心生什麽事情即將脫離掌控的警覺。

戰神多看了他單薄的背影一眼,覺得不能放任他活下去。

他會壞大事。

墨知年抱著龍吟劍走到師弟和師父的身邊,李疏衍似乎想對戰神說些什麽,卻被墨知年的話打斷了思路:“師父,您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有。”李疏衍看他。墨知年乖順地垂著頭,露出發頂和一截雪白的後頸,卸下了所有的盔甲,顯得柔弱無害:“師父想聽什麽?路上我都告訴您。”

李疏衍果然被他轉移了註意力,去旸谷的路上墨知年除了隱去上輩子的事情外,把一切和盤托出,從與混沌勾結,到災神禍害了幾個人間國度,把罪行說得詳細清楚,仿佛故事中心的人不是他自己,說的話不為自己開脫一點。

霜降有些不寒而栗,他忽然慶幸墨知年不是敵人,不然能讓人被算計到死都不知道幕後黑手是誰。

待他說完,旸谷已至,曦華倚在扶桑樹上抱著肩等人,看見一行四人茫然了一瞬:“你們去追個劍,怎麽還追多了兩個人?”

然後他看見了刑戈,閉嘴沈默了一會,懶洋洋地打招呼:“戰神大人早啊。”

刑戈並不意外,道:“你果然沒死。”

說完就沒人再搭理他,一行人目不斜視地往萬陽殿去了。

曦華:“……”

曦華站在原地琢磨了一會,尋思自己這地位怎麽越來越低了呢?他跟上去:“你們去幹嘛?沒我允許,萬陽殿進不去的。別看它現在廢墟一片,畢竟還是安置晷景的地方。”

霜降道:“那你開門,我們好進去修那大火球。”

曦華看墨知年:“你小子想開了?”

墨知年沖他一笑,溫柔到讓人頭皮發麻的那種笑,他這麽笑的時候一般是要死人的。

曦華瞇了下眼,道:“行了都別往前走了,就他一個跟我進去,閑雜人等都在外面候著。刑戈你別看我,你也是閑雜人等,你一個耍大刀的看人家修東西是什麽怪癖?”

說完他補充:“兒子,我沒有說你是耍大刀的意思。”

一眾人果然停下來,墨知年道一聲“師父,我進去了”便隨著曦華去往萬陽殿。萬陽殿一片廢墟,大半塌了,仍有小半殘墻擋人視野,晷景露出小半個角,高溫升騰,空氣扭曲灼人。

墨知年對曦華道:“上神大人,您究竟站在哪方陣營?”

曦華揚眉:“你想說什麽?”

“我猜您與刑戈不是一夥的,想請您幫個忙,”墨知年看著他道,“您知道沙澤如今在何處嗎?”

曦華道:“你還就抓著一個人禍害。”

“我在這天界舉目無親,也就只與他熟識些,總要找條後路。您若知道他在哪裏,能為我指條路嗎?”墨知年眉眼彎彎道,“大人放心,我不是要逃。晷景我一定會修理,只是這件事不能讓刑戈知道,我才找您幫忙。”

曦華沈默片刻,道:“我送你過去。”

“那就多謝您。”墨知年俯身行禮,輕輕道,“刑戈可能會對您不利,您好自為之。”

李疏衍把目光從萬陽殿收回,忽然想到了什麽,對霜降道:“我回去一趟。”

霜降知道他指的是回去找春神說契和泉的事情,點了點頭,李疏衍走出去一步,忽然回身道:“龍吟劍是不是還在墨知年手裏?”

霜降一想,的確如此。

李疏衍皺了眉,想了片刻,放棄道:“罷,先讓他拿著吧。”

送走墨知年後,曦華從萬陽殿溜達出去,發現外面等的人少了一個,遂遺憾道:“該走的人不走,不該走的反倒走了。”

而後他補充:“兒子,你當然是不該走的那一個。”

刑戈:“……”

霜降道:“曦華,我問你點事情。”他看了一眼刑戈,刑戈面無表情地走開,霜降才繼續道:“我記得當年我被追殺到旸谷,逃無可逃,最後掉下了人間,但只是元神。那我的肉身應當還留在天界?”

曦華道:“你沒肉身。”

霜降楞了一下。

“下去人間的就是你的全部,”曦華道,“我給你扔下去的。不然你要是靈與身分家了,刑戈不把你身體剁成肉醬?”

霜降徹底懵了:“可……可在人間的,只有我的元神?我只有元神嗎?”

曦華忽然嚴肅道:“霜降,你也大了,有些話必須要跟你說了。你不是我親兒子。”

霜降道:“廢話,我連個娘都沒有,難不成我是你自己生的?”

曦華仍舊嚴肅:“你甚至連金烏都不是。”

霜降這回驚了:“……啊?”

“五百多年前,晷景第一次出現了紊亂,它在自我修覆的過程中,最核心的一縷靈氣精華溢出,作為‘錯誤’被晷景丟棄。當時我正在萬陽殿,這縷精華雖無意識,卻有靈性,我並未認識到晷景在那時就出了差錯,只覺得這縷精華好玩,便撿了回去,時間久了,竟讓它生出了意識。”曦華道,“它本無固定的形體,只是與我朝夕相處,剛生意識的時候,懵懵懂懂以為自己也是一只金烏,便化作了金烏的形象。”

曦華看著霜降:“我撿到它時,是人間的霜降時節。”

霜降訝然:“我……是晷景的一道靈氣?”

“這道靈氣生而暴烈,在晷景內過於不穩定,太過影響晷景的運作,所以被扔了出來。後來它有了意識也脾氣不好,很容易就失控,把脆弱意識燒成一團漿糊,然後重新鑄造一個新的意識出來。”

曦華道頓了頓,接著道:“我花了許久才想辦法讓你保持平穩冷靜的心態,戰戰兢兢養大了。我算過,只要你年幼時不碰殺伐氣太重的東西,不被刺激到,成年後應當就不會再有問題了。”

“這是你不讓我學刀的原因?”霜降道。

“是,”曦華說,“可惜你成年那天刑戈送了你一份大禮,刺激太大了,到底還是給你埋了個隱患。”

曦華伸手輕輕在霜降眉心一點:“雖然你現在看著沈穩了許多,但我現在是晷景的靈,還是能感受到那點狂暴的存在……那是你的根本,抹不去的。以後多加註意就好,我看你現在的狀態,被氣得火冒三丈應當也沒大問題。”

霜降心想,怪不得他自己一點都不像個瑞獸金烏,在下界時也常常有煩躁感和毀滅欲。他問:“若我徹底失控,會怎麽樣?”

曦華做了個比喻:“化作個大火球把自己燒幹凈了,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吧。那時候只要你想,能吊打戰神和天帝,炸個晷景也沒有問題……活是別想活了,失控的燃料就是你的意識,五百年記憶能燒挺久了,夠你把天界翻一遍。”

說完他自己“嘖”了一聲:“哎呀,這話不該告訴你,總覺得我給你指了一條不歸路似的,一旦你真的這樣了怎麽辦。”

霜降道:“你怎麽從來不想我點好的?放心吧,我現在很惜命的。”

曦華不放心:“不成,我得問問你。你怎麽看刑戈?”

霜降冷漠道:“你一個當事人難道也信他一出現在萬陽殿你就得被活祭是巧合?我知道你不說一時沒證據,二是為了保護我,但我還是覺得他該殺。”頓了頓,有些惱,“就是打不過。”

曦華急忙擼袖子,鬥志昂揚道:“你別沖動,你就在這等著,晷景一修好我就去給你把他烙成餅。現在我不敢動,怕一不小心把晷景炸了。”

霜降道:“你給我回來,凈添亂。”

曦華道:“那天帝呢?你想把他怎麽辦?”

“這個問題我和李疏衍說過。”霜降看著天帝殿的方向,“大的事情不談,單滅殺令是他下的這一條,他害我全族,這事不能這麽算了。”

霜降輕描淡寫道:“至少,這個天帝他是別想做了吧?”

曦華道:“兒子,你想清楚了,這倆人你一個都打不過的。”

霜降笑了:“我自己一人是打不過,可我還有李疏衍啊。”

曦華奇道:“他能幫你這麽多?”

霜降理直氣壯道:“我的事就是他的事。”

曦華欣慰想,這可真是感天動地的師徒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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