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舊烽煙(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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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劍甩開一道水紋,柔軟地打了個彎,擦過幾個魔修的脖頸,交纏碎幾件兵器,像蛇鉆進鴉老的黑雲裏,撕破雲層,將幹瘦的身形逼後了幾步。噬魂鬼撲向天問大陣,一柄漆黑的重劍如隕石從空墜落,重劍砸落在陣外,噬魂鬼撞劍如撞山,發出金石的鐺響,自身被震退,陰惻惻地看向劍的主人。

刑堂主與閻羅交手後兩分,魔修大軍湧向了大陣,李疏衍身後光劍列陣,他向下揮手,劍陣如萬箭齊發,硬生生把魔修圍著天問大陣的包圍圈推出三丈遠。

“喪斫尊!”閻羅怒吼揮劍,斬斷一道透明的光,“他是誰?!”

羅生陰冷地看著面無表情的李疏衍,緩緩道:“我倒是小看你了。”

懷虛劍是一把劍,此劍無形,遂有千變萬化。

懷虛劍是李疏衍自身劍意所化,他用起來自然是如臂揮指,只是因為不怎麽喜歡這亂七八糟的形態,平日不過用其最普通的鐵劍模樣——原因挺任性,他嫌花哨。

三百年前中州戰火連天,軟劍太輕重劍太沈飛劍太耗氣力,一柄劍又不夠用,他才全程提著兩柄長劍。那時李疏衍沒有現在的實力,高端戰局參與不了,只在年輕一輩裏亮眼,拎著劍在敵陣裏殺進殺出,走到哪魔修的陣就破到哪,導致後來魔修看見他出現在對面大軍的隊伍裏就頭疼,喪斫尊派人殺過他幾次,全被他反殺了。

而三百年後,他一人就是一個大陣。

“不過,”羅生道,“如果我沒猜錯,你這個狀態支撐不了多久吧?”

李疏衍不說話,只看著魍魎王撕開的那道裂縫。因為沒人攻擊大陣,那裂縫正在緩緩收攏。

如若不是碰上玉搖風這個天然的克星,撕開大陣又耗去魍魎王大部分的氣力,它不可能這麽輕易被消滅。而天問的大陣自我恢覆的能力很強,只要修覆完成,這群魔修就算能再破開大陣闖進來,收拾起來也不費什麽事了。

李疏衍閉了閉眼睛,壓下劍意在經脈裏翻滾的疼痛感。他的劍境已在洞虛,不過只要不開劍意劍場,禦氣的身體怎麽說都比化神結實,還能多撐上一段時間——他只要掙到大陣修覆完成的時間就夠了。

魔修們也知道大陣一旦修覆好就沒機會了,二話不說開始亮底牌,洶湧的魔氣轟然湧來,金光蕩漾,刑堂主和李疏衍同退了兩步——外面不知多少魔修,而魔修的破壞力比同階正道修士高上不少,李疏衍一個洞虛也抵不住四個站在禦氣頂端的合擊。兩人甫被震開,大陣不得不承了一次攻擊,晃下來大片金光,裂縫崩開了一痕。

“沒人加固陣法嗎?”李疏衍急促問。

“陣樞龐雜,天問三百年無大事,管理陣樞的都是小輩,若群英會中混入大量魔修,一時也來不及!”刑堂主穩住身形道。

“另兩堂去哪了?”李疏衍再招劍陣,勉力頂上:“我今晨還見過淩塵!”

羅生漫不經心道:“他麽,得知自己的徒弟落了網,想去跟我一決死戰罷?”

李疏衍沈聲道:“沈冬在。”

插不上手而在後面待命的沈冬在無聲握緊了劍,腳下亮起一圈銀白的光。

“揍他。”

沈冬在一步踏出,劍意凝結的領域遽然擴展,瞬間將他吞在其中,一線天直刺向羅生的臉!羅生猝不及防,被劍意割出兩道傷口,卻仍輕輕松松躲過了沈冬在的攻勢,他在天問陣內一個旋身,嗤道:“你下得去手?”

“太下得去了。”沈冬在啞啞道,提劍直指羅生陌生而熟悉的笑臉,“我朝思暮想,想揍他一頓。”

羅生伸手,遙遙罩住他的面容:“無知小輩。”

一股陰邪之氣從他掌心竄出,射向沈冬在,他自己的手掌也被侵蝕出一道傷痕,漆黑的紋路深刻入骨,周圍崩出血絲。

所有附體的軀殼都很難承載他的力量,他使用本身力量越多,這個身體毀壞越快。

沈冬在全力一劍斬碎這道氣勁,一線天再起,他更加逼近羅生,毫不猶豫地當頭劈下,劍上凝著鋒銳的意,劍刃還未近眼前就已割傷了肌膚。羅生向後退去,沈冬在用力擲劍,劍尖眼看著就要把他對穿,羅生只得出手攔下,手掌上的黑痕蔓延上了手腕。

羅生冷冷看著沈冬在,似乎是想說什麽,沈冬在壓根不給他機會,抄起劍再上,羅生不願在他身上耗太多的生命力,一時只好躲了躲。

李疏衍和刑堂主再退,大陣終於豁開了可供人出入的傷口,魔修要進,一道金光從天問中央趕來,拂塵一揮,掃滅了一眾魔修。

天令堂堂主終於擺平了群英會內部的混亂,趕到了陣邊。

“情勢如何?”刑堂主忙問。

“情況已經控制住了,白棲雨在救人。”天令堂主道,向李疏衍行禮:“多謝劍主出手相助。”

李疏衍一擺手,看向不斷躲避的羅生:“他在拖時間。”

魔修再次湧上前來,大陣為之一晃,刑堂主焦頭爛額道:“拖什麽時間?”

遠遠李疏衍看見天邊一道流光,應當是淩塵趕了回來。羅生被沈冬在逼到了大陣邊,後退一步就如同倚在了無形的陣屏上,他擡起頭,喑啞道:“人齊了。”

李疏衍心生不妙,不等做出什麽反應,羅生周身猛然暴起一股黑氣,沖擊波震得大地直顫,沈冬在直接被掀飛出去,黑氣凝成巨蟒,囂張地重重撞上天問的陣法,搖搖欲墜的大陣被撞出一道橫貫的碎痕,巨蟒張開大口,一口吞下了小半個陣!

魔修決堤般沖進了天問的領地,羅生背倚黑蟒,半個身子被血和黑線籠罩著,半面姣好,半面淒厲,像是身軀被分成了兩份。

沈冬在爬起來,沒有再靠近,看著他完好的那半張臉,默默擦了擦嘴角的血。

黑蟒沖著他撲咬來,沈冬在沒躲,只定定看著謝千秋。

他的目光很幹凈,也很認真。

羅生忽然恍惚了一下,神智仿佛有一瞬被人野蠻地撞離了身體,回過神來時巨蟒已被一刀劈為兩截,淩塵臉色陰沈地站在沈冬在身前。

劍場在大陣破的一瞬張開,籠罩了半個天問,緊接著靈場和刀陣也罩了下來,與魔修們陰寒的意場直接對撞,角了片刻的力後同時崩碎,所有的人臉色都白了一白。

至高的戰力騰上空僵持,而地面已經亂作一團,四面八方都是敵人,一刀下去噴濺一臉血,擦一把都來不及。鳴鴻如一道火焰盤著霜降飛,霜降面無表情地抱著玉搖風往天問裏走,他已經走得挺遠了,漂亮的光火炸在身後,映得他輪廓一圈蒼白。

外圍群魔亂舞,沖的最快的魔修已經觸到了天問的內層,如果被魔修破了陣樞,大陣一毀,天問也差不多毀了大半。群英會上還能戰的整個大陸的小輩一頭霧水趕鴨子上架地出去對抗魔修,白棲雨和往裏面走的霜降匆匆打了個照面,掃了一眼什麽也來不及問,直接指了一個方向:“陣樞在那,那邊還安全!”

而後姑娘手指在空中一抹,喚出三只墨鳥撲向了沖來的炮灰,那魔修話都來不及說出一句就已經被墨色裹了進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霜降沖她一點頭,陣樞裏除了幾個焦頭爛額的弟子就是傷員,霜降到最清凈之處找了個幹凈的地方放下玉搖風,脫了外袍給他墊著頭,而後提著鴻鳴去了天令堂,在堂外拄著刀站住。

他在等。

等一個只能他對付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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