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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劍出山來挽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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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愈急,沈冬在把鬥笠扣在霜降腦袋上,自己抹一把臉,有點不甘心地“嘖”了一聲:“大師兄都不試一下右手劍的嗎?”

霜降扶正鬥笠,聚精會神盯著方相的手,還不忘懟他:“你以為方公子跟你一樣嗎?大師兄要是右手持劍,第一擊就被磕飛了。”

沈冬在心想嘿你這小崽子,越大越有出息了。

玉搖風起勢為一線天,一線銀光在空中筆直地劃過一道長痕,最鋒銳的劍尖眨眼已刺到方相眼前。沈冬在最喜歡用一線天起手,一線天快而直接,是拉近距離最佳的招式。方相刀身輕飄飄一提,劍尖擦著刀脊滑開,一串細密火星伴著金鐵之聲磨進空氣裏。

劍走輕靈,變招極快,玉搖風反手再刺,方相橫刀相抵,一股排山倒海般的靈力驟然穿透了刀身,撼在方相手腕上,方相還沒來得及思考,玉搖風下一劍已到!

兩人離得太近,方相想退離玉搖風的攻勢範圍時已太晚,玉搖風每一劍力道都不重,所以每一劍都很快——勁道不足,靈力卻如連綿不絕的洶湧浪潮,方相脫不開,只好硬著頭皮頂住,等玉搖風一套碧海潮生劍勢用盡,方相整個手臂都是麻的。

方相趁著玉搖風一劍舊力已老新力未生的空隙退開一丈遠,揉著隱隱作痛的手腕苦笑:“玉兄,你這是作弊。”

霜降和沈冬在都忍不住一咧嘴角,他們也覺得玉搖風是作弊——玉搖風的靈力儲備比同等階十二脈先天全通的人還要高出兩三倍,用靈力跟玩似的,從來就沒珍惜過。這還是大師兄念在方相從未和他交過手的情況下留了手,若一開始就拼盡全力,方相又沒有絲毫準備的話,這條胳膊得廢。

玉搖風笑笑不說話,方相提刀搶攻,刀弧銀亮如雪,玉搖風邊接邊退,劍光也亮眼,兩人像是在紛密的雨雪中刀劍相接,叮叮當當的聲線不絕於耳,四溢氣勁在場地上劃出淺淺白痕。

沈冬在嘖了一聲道:“方相的刀太快,大師兄如果不能抽空反擊,等會刀場開刀意現,可能要吃虧。”

沈冬在的嘴可能開過光,話音剛落,一股鋒利至極的感覺猛然穿透了所有人的身心,像是被冰泉剛剛淬好鋒刃對著心口刺了一刀,所有人都一繃,心裏直發冷。幾乎是同時,場上“鐺”的一聲巨響,方相的刀附著鋒利的意切在劍中段,玉搖風手一松,劍被挑飛了,刀意刺面而來,玉搖風向旁一側,肩頭被擦起一道血線。

旁觀者有一陣騷動,方相刀身回折,手無寸鐵的玉搖風驟然消失了,單刀揮了個空。

被挑飛的長劍剛剛落地,驚起大片水花。

場上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齊刷刷望向那柄飛了半場的劍。大片淺金色的光點凝聚在劍邊,光芒驟亮,緊接著紛紛飛散,玉搖風從光芒中探出手來,拿起了地上的劍。

旁觀的人們先是楞了一下,而後紛紛問身邊靈修好友:“這是不是靈修那個逃命技能?”

靈修們顫抖道:“是倒是……”

“我怎麽記得這一招要準備好久,而且距離很短?”

受到打擊的靈修們:“……”

這一招要燒的靈力多得嚇人,哪個敗家靈修能一口氣跑半場,還跑得這麽快這麽好看?

光點在場上伴著大雨飛舞,玉搖風一頭黑發全散在肩上背上,他直起身子,不等說話,方相已一跺地,直刺向玉搖風!刀尖尖銳,刀身筆直,沈冬在目光一緊,不自覺喃喃:“劍出山?”

這是劍招——天問劍決中的一招,與一線天有異曲同工之妙。

玉搖風驟然遇此招,有一瞬的猝不及防,下意識擡劍,抖了一個看上去十分花哨的劍花,方相的刀直刺進劍花的中心,被攪卷著卸了力,最後刀身一歪,差點脫手。

沈冬在“啪”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長嘆一口氣,往下一抹,抹掉一臉雨水。

方相站穩身子,刀身斜指地面,雨水順著刀鋒滾落。他並不意外地挑起眉,身子一晃,晃出三道殘影,鋒利刀意從半空直落,照玉搖風天靈而來!

玉搖風橫劍上遞,右手五指在劍鋒劃過,拉出五道血弦。方相的刀並未切上劍身,而是落在這五道弦上,這五道弦擋住了方相刀上鋒利的意,隨著刀身劃過,古琴低沈的音調在大雨裏磅礴而起。

琴音共五聲,宮商角徵羽,每響一聲,天令堂中鋒利陰寒的感覺就弱一分,取而代之的是平和寧靜的氣場一分分擴開,最終和方相的氣場相抵,都是五五開。

方相收刀退開,空氣中鋒利的質感緩緩回收,玉搖風倒握劍,抱拳行禮:“承讓。”

他的右手指尖仍在流血,被雨水稀釋開,滴滴答答落在一地水窪裏,肩上的血色微微洇開,整個人濕透,顯得有些狼狽,背脊卻筆直,有雨中翠竹的挺拔之感。

沈冬在遺憾地“嘖”了一聲:“輸了。”

玉搖風最後開啟的意境和意場是借了琴修的方式,已經不算劍招了,單看這一點,玉搖風的劍自然輸給了方相的刀。玉搖風的劍雖也很厲害,但卻是沒有劍意——而“意”是否存在,是判定一個人能否跨過化神晉升禦氣的最簡單方式。

畢竟“意”,是修士對自己所選擇的“道”最為深刻的領悟。

霜降道:“方公子和大師兄齊名,大師兄不用琴,肯定吃虧。”

方相回禮,笑道:“玉兄可知,方某為何要玉兄用劍與我比試一場?”

“在下不知。”

方相忽然問:“不知玉兄對中州曾經年紀最小的化神修士可有所耳聞?”

玉搖風怔了怔,大概猜到他要說什麽,下意識往他兩個師弟的方向看了一眼。

“三百年前,他是我中州天問派的弟子,我們的大師兄,生就一套幾乎是天生為天問劍訣準備的經絡骨骼,十八歲晉升化神期,二十歲領悟劍意,二十四歲天問化神修士無一敵手。”方相道,“可惜最終走火入魔,殺師戮友,最終在這裏被處死,實為天問千年來最大的損失。”

方相看向玉搖風的劍,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的聲音道:“他起得太快,落得也太快,二十年在修真界太過短暫……但他流傳至今的影響之一,就是把天問劍訣從頭到尾改過一遍。他最愛用的劍招即為劍出山,也是他發現了劍出山最大的漏洞和拆此招的方法——就是你那一招看著花哨的劍花。”

玉搖風無奈地笑笑,方相繼續道:“這麽多年,我還是第一次在外人手中看見這一招挽落花……還漂亮得像是從那人身上覆刻下來的一般。”

方相有些感慨:“他果然還活著啊。”

玉搖風平和道:“方公子提這個,是想說什麽?”

方相一笑:“只是有些感慨罷了,兜兜轉轉三百年……他想來過得不錯?”

“還好。”

“過早的驚才絕艷,不是什麽好事,天才很少活得長久。”方相隨口道,繼而望向了玉搖風所望的墻頭:“我聽說你們宿神峰最小的弟子用刀?”

玉搖風也望過去:“不假。”

“他可有意跟我過幾招?”方相興起道。

玉搖風彎了眼,也不管霜降到底有沒有挨虐的興趣,先替他抓住了這個免費教學的機會,篤定道:“當然有,群英會這段時間,他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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