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一劍挑千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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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劍在魔殿大陣外穩穩懸停。

這只是一把普通的鐵劍,李疏衍小心地控制它不觸線,囑咐霜降:“遇敵不要貪戰,安全為主,實在危險就退出來,記住了。”

霜降的發絲被風一扯,轉瞬就化作了紅色,他側頭看了一眼李疏衍,低低一笑:“以前沒發現你這麽啰嗦。”

“我無所謂,你不能出事。”李疏衍道,“轉過來,放松,我給你留點東西。”

霜降扭頭,李疏衍低頭輕輕抵住他的眉心。那雙色澤清淺的眸子驟然放大,霜降一時楞住,而後眉心一痛,他下意識往後仰頭一躲:“……留什麽?”

“我給你留過我的神念,往裏面放一道劍意罷了。遇到危險才會觸發,不用刻意去想它,”李疏衍放開了他,發根肉眼可見地泛起銀色,他在腳下飛劍上刻了兩道陣法,令它能浮在空中,“善用隱息符,我先下去了。”

下方魔殿的宮殿群若隱若現,霜降上過幾堂陣法的課,能認出這個大陣與之前李疏衍毀掉的毫無相同之處,一點防禦機制都沒有,每一根線條都透著殺戮意志,是個人都能看出這是個準備充足的陷阱。

鄭以桐浮在兩人身邊,一直假裝自己不存在,李疏衍看了一會這個囂張的陣法,忽然轉向她:“師叔。”

鄭以桐揚眉,李疏衍斟酌了一下字句,道:“聯系掌門,我們可能……能把魔殿鏟掉。”

———

魔殿的陣法攻防一體,大長老又生性謹慎,魔殿只要憋屈在陣中,九重山也奈何不了它,貿然攻打至多兩敗俱傷——傷得狠的還會是九重山。所以左正棠雖身為洞虛,也拿這個毒瘤無可奈何。

但夾著尾巴做人,還當什麽魔修?魔修不就是為了肆意妄為嗎?

魔殿的大長老是洞虛期的修士,修煉的功法十分陰毒,性格也很是陰鷙,難受地忍了這麽多年,李疏衍把主殿毀了這件事情終於讓他忍無可忍。怒氣上頭,他沒有修補破損的大陣,而是舍棄了部分防禦性,將大陣改成了殺陣。

他要李疏衍死,卻也不敢托大,以小雜碎釣來了三條大魚,又以這三條大魚為餌,騙他一人來魔殿。雖說名門正派註重聲譽,只要握有把柄定不敢輕舉妄動,李疏衍也不過一個小小的化神期,但以防萬一,這個殺陣能對付洞虛。此陣核心布置覆雜,就算李疏衍用龍吟劍一點點拆,也要拆上很久——他也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計劃很成功,除了抓餌的時候出了一點意外,三個化神圓滿的長老竟然死了一個,禦氣期的二長老出手,竟也被一個小雜碎傷到,二長老幾乎發瘋,差點撕了那雜碎,好在被他及時攔住,但那小子看樣子也活不長了。

化神期,這麽好的材料,殺掉廢掉都太可惜,引來一個李疏衍,誰知道之後還能不能再引來幾條魚?引不來,也可以制成魔偶。至於霜降,只是個填頭,魔尊曾說過要註意那小子,但並不必太在意。

他耐心等待著獵物入網,李疏衍也就的確一點偽裝都不做,直直落進了殺陣中央。

大長老欣喜若狂,一句廢話都不跟他講,直接開啟了殺陣。

暗紅的屏障瞬間籠罩了整個魔殿,厚重的威壓壓在了青年單薄的肩頭,李疏衍踉蹌一步,不等站穩,地面上鮮紅的陣法大亮,刺目的血紅色染了半邊天,陣中氣如刀,一時除了金戈之聲什麽也透不出來。

而後大長老感覺到不對。

陣中李疏衍周身形成一小塊透明的氣場,無盡劍氣與壓下來的血光相撞,竟在交界處形成完美的圓。他一邊往前走,一邊張開右手,做了個握劍的動作。無形的劍被從風中緩緩抽出,劍意海潮一般漫了上來,充斥了一方天地,劍氣毫無保留地在風中縱橫,鋒利如刀,那透明的氣場肉眼可見地放大。

他面無表情,如被霜雪染白了頭,隨風飛舞的發絲蒼老,眼中卻是明亮的少年意氣。

李疏衍放開了劍,驟然天光大盛,大長老下意識擡頭,看見無法計數的光劍如一層白金色的天幕懸在魔殿上空。

他臉色驟變,來不及思考李疏衍為什麽沒死,飛身出去,倉促去接那劍陣——與此同時殺陣內的李疏衍輕輕一壓手,清喝:“落!”

轟然巨響,密如雨絲的光劍墜落在魔殿之上,被一道玄色光芒擋住,炸開刺目的炫光。

大長老浮於半空,顫抖的雙手上滿是鮮血,鐵青著臉,一字一字咬牙切齒:“李疏衍!你不是化神期!”

殺陣中央青年的身影浮現出來,他低低咳嗽了一聲,一道細小的裂口出現在臉上,一線鮮紅順著蒼白的臉龐滑落。

他擡眼說:“我是。”

透明的劍場霎時擴大到極致,魔殿宮殿群全在劍場的範圍內,赤紅的殺陣被壓得沒了顏色,他背後升起如日出的輪廓,刺目得很。

他輕輕一揮手,背後的日輪霎時分裂成無數的劍光,如萬箭刺向半空的魔修。他在風中握劍,懷虛無法得見的劍身輕快嗡鳴,他看也不看向後揮劍,“鐺”的一聲驚響,另一個魔修被從隱匿中震出來,倒退了兩步。

李疏衍的手上也多了一道裂口,鮮血滴落在地面上,殺陣隱隱亮了一下,暴戾的血光兇狠反撲,把劍場往內壓了一分。

李疏衍不以為意,抹了抹臉上的血,左手也輕輕一伸,在空氣裏抽出一道如水的光波。

還有幾個人影被驚動,竄出了宮殿。

“你們費如此大的力氣,不就是想殺我嗎?”

他側著頭,眼神明亮,面無表情道:“來啊。”

——————

霜降一刀抹了一個魔修的脖子,側身靈巧讓過噴濺的血,扒了這人的衣服,一把火燒盡了屍體。他是在李疏衍吸引了大部分註意力的時候溜進來的,守在大門的弟子偷襲起來並不費功夫,他套上衣服喘了口氣,擡頭看了一眼浮在不遠處的兩團光火。

這是扶桑從本命燈上取下來的,能自動尋找到主人的位置,只有九重山的人能看到——不知為何,扶桑沒有給他玉搖風的。

外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宮殿內地動山搖地震顫,一隊人急匆匆路過,一個人抓住他問:“發生什麽事了?”

“外面打起來了!”霜降一臉惶恐道,“死了好多師兄弟,長老都攔不住他!”

那人大罵了一聲廢物,毫不留情地把霜降一推,匆匆出門。

霜降急忙追著光火往深處跑,一臉的焦急與惶恐,遇到人也是二話不說匆匆而過,跑得太過明目張膽,一時也沒人攔他。直到一道大門前,他被守門人攔住了:“站住,你幹什麽的?”

霜降飛快權衡一下,冒險蒙道:“六長老讓我——”

耳邊有劍出鞘,霜降閃身躲過,在這人出聲之前猱身前撲,鳴鴻刀光一閃,迅速殺了人,他拖著屍體進了門。

一扇門如同隔開兩個不同的世界,門這面陰暗濕冷,黑漆漆的似乎沒有盡頭,兩側有牢房,幹涸的血仍舊散發化不開的腥臭氣息。光火還在前面飄,霜降警惕地放慢了腳步跟上,沒走幾步,驟然劍光刺破空氣!

李疏衍給他的隱息符能掩蓋自身氣息,一般而言化神期都無法發現,但遮蓋氣息並不能隱匿身形,而隱身符在他剛剛摸進宮殿的時候用掉了。霜降下意識側身回撤,劍氣在他肩上帶起一道血線,他踉蹌著撞上了鐵欄桿,眼前又是劍風刺目!厚重的威壓將他壓在了原地無法動彈,鳴鴻憤怒嗡鳴,霜降眉心一涼,光芒一閃,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面前的劍光倏忽頓住了,而後鮮血噴了他一身。

霜降急忙向一側翻去,這才看見偷襲的人身體已經從中劈成了兩半,他才抹了一把臉,剛要轉身,頭頂身側忽然傳來不堪重負一般的“吱呀”聲響,緊接著屋頂簌簌落灰,整個屋子的一半開始緩緩崩塌。

霜降臉色呆滯,腦海裏回響起李疏衍的話:“我給你留了一道劍意。”

而後他猛然回神,急忙往前跑去,很深的地方才看見了光火懸停。他兩刀劈開了門鎖,一身血的黑衣青年向後側身,啞聲道:“多謝這位師弟——”

霜降徑直從他身邊過去了,黑衣青年眼角抽了抽,霜降已經蹲在了玉搖風身邊。青年看著並沒有什麽損傷,閉著眼睛如同沈睡,面容看上去恬靜又美好,不像是個重傷之人,他身邊的白衣人都比他慘——一道從左肩斜劈到腰腹的巨大傷口還未愈合,看上去觸目驚心。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躺著的這個快撐不住了。

“怎麽回事?”霜降下意識皺眉問,而後搖了搖頭:“出去說,你們怎麽樣?”

“有鎖。”白衣人言簡意賅,霜降認出他是向江晚,向江晚向霜降伸出手,運靈的瞬間,黑色的紋路爬了他一身,封鎖了他全部的靈力。

這是咒,霜降剛剛學了點皮毛,看一眼就知道自己解不了,黑衣青年又出聲:“我這個好辦,小師弟,幫我劈了就成。”

左程向他展示手上的封靈銬。

霜降心想你果然是這三個人裏最次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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