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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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疏衍壓根沒把這詛咒放在心上,繞開他繼續向前走,而後停住了,對著一處塌陷的廢墟看了一會,輕聲吐出兩個字:“鳴鴻。”

那處安安靜靜的廢墟忽然從頂端滾落了幾塊石子,似乎有什麽東西在下面動了一下。

“既已自由,為何不走?”李疏衍問道。

沒有回應。四野長久地寂靜。

霜降等得腿都麻了,忍不住看了一眼,還不等有什麽動作,驟然紅光刺破廢墟!

一聲刀劍相接的脆響震開半弧空氣,霜降只來得及看清一道紅光順著龍吟劍的劍脊擦落,重重切在劍格上,發出金石撞擊的“鐺”響——隱約龍吟與一聲清鳴同時蕩漾開,李疏衍竟被紅光的力道逼得退了一步!

剛退一步李疏衍便想到了什麽,瞳孔微微一縮,看向霜降。那道紅光一擊即退,靈巧地轉了一圈,遽然自燃,空氣蒸騰扭曲,它裹了高溫與火焰向著霜降筆直地刺來!

霜降來不及反應,只猛然站了起來,發絲與瞳孔瞬間被點燃一般亮起了金紅色,火星從他的發間擦出流星般的光弧,他眨眼也裹起了一身高溫與火焰,巨大的金色翅翼虛影自他肩胛驟然張開!

而後翅翼猛然合攏,紅光撞擊在其上,兩股火焰風暴般卷起!只一瞬翅翼便散去,紅光的力度卻也被抵消,色澤微微黯淡,能看出其中包裹著的刀的形狀。霜降下意識伸手抓向它,緊緊握住了那修長的柄。

那是一把三尺長刀,刀弧不明顯,通體赤色,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刀柄與刀身渾然一體。長刀入手,還帶著略顯滾燙的溫度,赤色的光芒一亮,一個力道從霜降掌心向外掙去,他的腦海裏響起了一聲憤怒的悠長鳥啼。

霜降被吵得頭疼,下意識皺眉喝道:“別吵!”

他腦海裏的聲音被壓制,刀身紅光一顫,霜降“嘶”了一聲放手,掌心一道劃痕。

霜降楞了一下——沒有血,有細碎的、淺銀色的光點從傷口裏漏出來,霜降正想多看一眼,紅刀已經當頭劈了下來!

霜降煩躁地擡頭,不等動作,李疏衍的劍已經迎了上去,刀劍相撞擦出一道火花,李疏衍翻腕下扣,龍吟劍身上爆出鎖鏈般的虛影,將長刀壓在了地上,緊緊束縛住。

鳴鴻在地上震顫不止,一聲聲嗡響,憤怒的啼叫不曾間斷。霜降陰森森說:“再吵,把你折了。”

長刀這才啞了聲,只不斷地掙紮,鎖鏈嘩啦作響。

李疏衍似乎緩了緩才道:“這是鳴鴻刀,剛被鑄造出來便有靈性,能化為赤色雲雀。幾千年前它失蹤了,相傳是到了魔修手裏。鳴鴻刀天生克魔,魔修用不了,估計被封在這庫房裏很久。”

霜降低頭看手,傷口已經消失了,仿佛剛剛只是他的錯覺。他皺了眉沒提這件事,指了指鳴鴻刀:“它怎麽辦?”

李疏衍搖了搖頭:“你處置它吧。”他忽然皺了皺眉,抿了一下唇,似乎咽了一口什麽東西,慢慢吸了一口氣。

霜降歪頭看他:“你沒事嗎?”

李疏衍搖了搖頭,目光從少年的頭發向下掃去……那一瞬間的翅翼已經讓李疏衍認出來了他是什麽,他伸手攏了攏霜降耳邊地發絲,把那雙微微有些尖的耳朵遮住。霜降下意識躲了一下,幅度很小,抖了一下耳朵還是讓他碰了。

霜降看了刀一會,只覺得那上面的黑色符文怎麽看怎麽難受,伸手去撕,被一股力道彈開了。

李疏衍說:“這是魔修施加的符文,用以削減刀上的威力。”

鳴鴻刀似乎是知道自己逃不了了,安靜了下來,刀上紅光明明暗暗。霜降繃著臉看它,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語氣不怎麽好道:“你走吧。”

李疏衍看他一眼,沒說什麽,放開了鎖鏈,而後提著劍走了。

地上的鳴鴻看樣子沒反應過來,霜降扭身走了幾步忽然回身,走到鳴鴻身邊蹲下,手掌上浮起金色的火光,面無表情把黑色的咒文撕了下來。李疏衍已經往前走了挺遠,霜降甩甩手熄滅火光,再沒回頭,跟上了往前走的李疏衍:“師尊,五師兄他——”

李疏衍也沒管鳴鴻刀的意思:“是龍吟劍的劍靈。龍吟劍是九重山的鎮山劍,劍歸位,龍吟才能再出現。”

師兄竟然不是人,霜降覺得這個師果然拜得草率又不一般,想了想又道:“師——”話剛出口,霜降忽然腳下一軟,眼前一花,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

李疏衍一把撈住他,順著他的力道單膝跪下來:“霜降?怎麽了?”

霜降眼前黑了許久,只覺得氣力從四肢散去,無力地抓住李疏衍的袖子,張了張口卻沒有吭聲。李疏衍皺眉看著他,少年一頭紅雲般的發絲漸漸變成了黑色,他努力地睜大眼睛,清亮的寶石紅也變成了黑鋥鋥的顏色。

霜降揉了揉眼睛:“師尊?我怎麽了……”

李疏衍松了口氣。男孩身量單薄瘦弱,一縮就是小小的一團,他單手便把他抱了起來,直起身子:“沒事,你變回去了。”說著他松開了龍吟劍:“龍吟,你先回去,告訴他們我新收了個徒弟,歸鞘後去自己去天書閣抄清心訣。”

龍吟劍“嗡”地回應了一聲,化作流光消失在了天際。

“李疏衍,”霜降困得厲害,拽了拽李疏衍的領口,聲音含糊不清:“我們去哪?”

“回宿神峰。”李疏衍沒去計較稱呼問題,道。

“宿神峰……是哪?”

李疏衍步子頓了頓,想了想,輕聲說:“是家。”

——————

霜降醒來時,已是身處草木葳蕤的山谷,面前一道向山上蜿蜒的青石板路,路一側立著一塊巨石,石上刻了三個筆鋒凜冽的大字:宿神峰。

霜降多看了兩眼這三個字。它們不知是用什麽刻成的,赤色濃如未幹,橫豎筆直,點勾如鋒,渴筆轉折出形散神凝的恣意灑脫。

“醒了?”

一個清潤的聲線從耳邊傳來,尚帶著如清晨般的些微涼意。霜降發現自己在李疏衍的背上,側過頭,看見李疏衍的側臉。他肩上的順直發絲如幾抹墨色,遮了半張臉,襯得面容白凈似雪。

察覺到他的目光,李疏衍纖長的睫一垂,在水般透明的光線裏投下一小段陰影,落在那雙色澤淺淡的清澈眼底,如投在泉水上枝杈的影。

霜降從他背上跳下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麻煩師尊了。”他轉移話題一般問道:“這就是宿神峰了嗎?”

李疏衍看他一眼,想了又想,還是忍不住問:“你的記憶恢覆了嗎?”

霜降不解道:“是啊?”師尊不是問過一次了嗎?

這孩子的性子怎麽變化這麽大?

這麽想著的李疏衍面色如常:“嗯。你既已引氣入體,便去天書閣找煉氣期功法,學習如何運轉靈氣——”李疏衍頓了頓,“你可識字?”

“識字。”

李疏衍點點頭:“我還有事,你自己去罷——”他感覺到什麽,一側頭道:“玉搖風,帶他轉轉。”

說完他一轉身就消失了,霜降指尖一松,一聲“師”卡在喉嚨裏,眨了眨眼睛,無奈自語:“天書閣在哪啊?”

“天書閣在宿神峰頂,距此處有一段距離,”有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如玉般溫潤柔和的嗓音,春風和煦,彬彬有禮,“如若不介意,在下可以領你去。”

霜降轉過身。

青年立在他身後不遠,白衫外罩了件煙青色的長袍,鬢發向後攏去在腦後一束,額發向一側梳去,其餘發絲散散地披落肩頭,露出一張俊雅的面容來。

霜降心想這是誰?

青年輕輕歪了歪頭,笑問:“小師弟?”

他的眉眼狹長,彎起來時如月弧,十分柔和好看,也就格外令人舒心。霜降眨眨眼,也隨他笑了笑:“嗯好,謝謝這位師兄。”

青年便帶著他向山上走,一邊走一邊善解人意地解釋:“我叫玉搖風,入門最早,師弟可以叫我大師兄——小心臺階。”

“大師兄好,我叫霜降。”霜降邁上臺階跟上他,仰臉問道:“大師兄,給我講講九重山吧?”

“好。九重山共分九峰,因鎮守極域,故武修占大多數,七峰習武,兩峰習文。我們宿神峰弟子最少,師尊宿神峰主是化神圓滿的劍修,是九峰峰主中年齡最小的。”

“那修為呢?是最高的嗎?”

“那倒不是,九重山掌門定鈞峰峰主左師伯是洞虛期的劍修,爭鳴峰峰主是禦氣期的刀修,鎮源峰峰主是禦氣期的體修,修為都比師尊高。”玉搖風笑道,“有點失望?”

“沒有沒有,師尊很厲害的。”霜降忙擺手,而後好奇道:“那師兄什麽修為啊?”

“我嗎?我是化神一層。”

“唔?那不和師尊一樣了?”

“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這五階修身而已,只要肯努力,有點天賦的人總能積累到化神,區別只是時間早晚。而且一個大境界分九層,我不過剛剛一層,師尊早已九層圓滿,我差得遠呢。”玉搖風指了指上山蜿蜒曲折的青石路,“再往上就到住處了,小師弟去選一間屋舍吧。”

霜降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望見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在一片素淡的小樓裏驕傲地鶴立雞群,陽光下屋脊金光閃閃,晃得霜降眼前一瞎。

他震驚了:“好浮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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