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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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大叔,往前走,別停。”穆清放下窗簾,低聲對車夫說。

車夫依言打馬離開,繼續往前走。

站在門前的丫鬟看著遠去的馬車走遠,直到消失才回過神來。

一旁的丫鬟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疑惑道:“青竹,怎麽了?在看什麽?”

青竹搖搖頭,眼中透著幾分迷茫,她看向身邊的丫鬟,呆呆道:“青菊,我剛剛好像看到穆公子了。”

青菊楞了下,順著青竹的視線看去,只看到一輛青棚馬車逐漸走遠。

“是那輛車嗎?”青菊問。

青竹點點頭,青菊立刻追了上去。

她們被安排到此處,除了照顧穆家老太太之外,也是等穆清的消息,近三年的時間,她們沒有得到絲毫穆清的消息,她們甚至懷疑傳言是真的,也許穆清真的死了,可是她們又不敢這麽想。

她們始終記得那年冬天在莊子上陪他們堆雪人,帶她們看花燈的少年,哪怕與他此生不見,她們也不希望他再不屬於這人世間。

“等等!等等!”一路疾趕,青菊跑的氣喘籲籲,總算是追上了。

她不停拍打著馬車車廂,車夫緊勒馬疆,看向追來的青菊,疑惑道:“怎麽了?”

青菊沒有理會車夫,她目光灼灼的看著窗戶,聲音都在抖:“公子?”

穆清身子僵住,他沒想到被看到了。

他不敢動,他不知道青菊到底篤定是他,還是只是猜測。

正這麽想著,青菊又問了一句:“公子,是你嗎?”

穆清松了口氣,青菊應該是沒看清,他絕對不能露了蹤跡。

青菊等了半晌不見有人回應,又問了一句,聲音都帶了哭腔:“公子,我是青菊,是你嗎?”

齊騫在一旁坐著,外面的人他不認識,定然不是找他的,難不成是找穆清?

他看向穆清,只見穆清緊抿著嘴,臉色有些蒼白,他雖不知穆清和外面的姑娘是什麽關系,但至少現在看來,他並不希望和外面的姑娘相認,他撩起一點簾子,只露出自己小半張臉,溫聲道:“姑娘找誰?”

青菊看著面前這張全然陌生的臉,心重重沈了下來,她張了張嘴,頹然道:“失禮了,是我認錯人了。”

她緩緩退到一旁,看著馬車漸行漸遠,拖著步子往回走去。

齊騫放下簾子看向穆清,他想要問,只是想到還有外人在,又默默閉了嘴,何況這事是穆清的私事,他同穆清不過君子之交,又豈能隨意探聽他的私事呢?

車夫一路緩行,眼看著就要出村了,有些疑惑道:“公子,馬上就要出村子了。”

穆清道:“回鎮上吧。”

車夫有些摸不著頭腦,只是雇主發話了,也沒再多問。

待回到客棧,穆清又犯起愁來,如今他先得想辦法打聽下情況,為什麽聶昭身邊的人會出現在這裏,她們何時來的這裏,他奶奶現在是什麽情況,又知道多少關於他的事情。

萬一他奶奶知道他和聶昭之間……穆清不知道老人家該有多失望。

如今穆達不在村中,他貿然去打聽只會打草驚蛇,可若是找其他人,難免會洩露蹤跡,實在是不太安全。

穆清想了想,如今能問的只有陸博衍了。

陸博衍是穆清的發小,是穆清老師的孫子,當初穆清的父親便是為了救溺水的他而死。

他比穆清虛長幾個月,因著對穆清的歉疚,對穆清很好,穆清起初對他很有敵意,只是隨著相處,在穆清心裏,早就把他當做了自己的哥哥。

只是不知陸博衍如今在不在縣城,當初他進京參加科舉,陸博衍曾說三年後他便會去找他,如今秋闈成績已出,不知道陸博衍是不是已經進京了。

思慮半晌,穆清將目光轉向齊騫:“齊大夫,不知能否請你幫個忙?”

齊騫點頭:“穆兄請講。”

穆清道:“縣裏有一個雲錦書院,書院有一位叫陸博衍的學生是我朋友,我如今不方便去尋他,不知可否請你幫我送封信給他?”

齊騫道:“定會送到。”

於是穆清一行人轉道往縣城去了。

到了縣城,穆清先找了家客棧住下,給陸博衍寫了封信交給齊騫,齊騫便往雲錦書院去了。

穆清在客棧焦灼的等著,只是還沒多久,齊騫便回來了。

他把信放在桌子上。

穆清楞住。

齊騫道:“我打聽了下,你的這位朋友不在江陵,進京了。”

雖然一早就猜測有這種可能,但當真如此,不免有些失望。

如今陸博衍不在,他又該去找誰呢?

他雖有其他朋友,但都不如陸博衍讓他信任,若是尋常,他定會找他們幫忙,可如今聶昭的人在這裏,他不確定聶昭的勢力都在哪裏,怕一不小心露了蹤跡。

正想著,齊騫又道:“剛剛我回來的時候看到今日見過的那位姑娘了。”

“什麽?”穆清楞了下。

齊騫道:“她和另一位年長些的姑娘一起,看著像是往府衙的方向去。”

穆清瞬間反應過來,他一把抓住齊騫的胳膊:“齊大夫,我們得趕快離開。”

齊騫有些不明所以,卻還是點了頭。

他們來到客棧本就還沒安頓,這廂拿了東西便立刻離開了。

他們乘的青棚馬車就是在縣城租的,如今那馬車已經被青菊看到,再乘坐恐會有風險。

穆清打發了車夫,又重新租了一輛,便和齊騫一起帶著兩個孩子匆匆離開了。

他們剛剛出了城,尚未走遠便見城門緩緩關起。

齊騫詫異的看向穆清,突然發現穆清的身份也許並不是他想的那麽簡單,如果沒有猜錯,那關起的城門,就是為了困住穆清。

穆清被齊騫看的渾身僵硬,他知道齊騫恐怕已經起了疑心,可他什麽都不能跟齊騫說。

不知過了多久齊騫收回目光,關於穆清的過去他絕口不提,只道:“你之後有什麽打算?”

穆清垂眸,他不知道他有什麽打算,他原本想著可以回來去書院謀份差事,在奶奶跟前盡孝,可如今聶昭的人就守在那裏,他甚至連見他奶奶一面都不行。

他搖了搖頭,已經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了。

齊騫道:“你若不嫌棄,不如同我回濟州吧。”

穆清看向齊騫,齊騫道:“你讀書好,濟州也有不錯的書院,或者你如果不想去書院,跟我一起行醫也可以,我可以教你醫術,再加上綏兒還小,也離不開你……”

齊綏一聽,立刻撲進穆清懷裏,緊緊抱著穆清的脖子:“綏兒要爹爹。”

穆清有些迷茫了,他抱著齊綏,輕拍著齊綏的後背,他似乎也沒有其他的選擇了,只是他奶奶該怎麽辦?難道就因為聶昭,此生不覆相見嗎?若不能對奶奶盡孝,他和畜生有什麽區別?

齊騫猜到穆清所想,安撫道:“你且寬心,我們慢慢想辦法幫你把你祖母接來,待回到濟州,我先著人去打聽一下你家裏的情況。”

穆清看向齊騫,他似乎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如果實在不行,恐怕只能去求聶昭了。

“多謝。”穆清和齊騫也不過初識,讓人幫他這麽多,實在是慚愧。

齊騫笑道:“你幫忙照顧綏兒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你又何必言謝?何況,我是綏兒的舅舅,綏兒又叫你一聲爹,算來,我們也算是親人。”說到此,齊騫頓了一下才接著說,“我應該虛長你些,你若不嫌棄,便叫我一聲大哥吧。”

穆清來時不僅把孩子帶來了,連齊婉留的銀票都帶來了,齊騫本想把銀票贈給穆清算是答謝,可是穆清不收,如今也算是有了報答穆清的機會了。

穆清遲疑了一下,喚了一聲“齊大哥”。

齊騫笑開:“不知我這個大哥該怎麽稱呼你合適?”

穆清想了想:“我家人朋友皆喚我貍奴,大哥若是不嫌棄,如此喚我便是。”

齊騫立刻道:“貍奴。”

二人相視一眼,不由都笑開。

一路上,他們每到一個城鎮便換輛馬車,甚至在有的地方還特意繞行。

齊騫雖不知穆清為何這麽安排,但既然他如此行事,必然是有緣由,便跟著穆清這麽走,此番一繞,幾人行了半個多月才回到濟州。

回去後,齊騫便收拾好行裝,準備去接齊婉回家了。

齊騫本就還要處理齊婉的喪事,之前因為擔心齊綏無人照料,一直不能成行,如今有了穆清幫忙,他也能放心出門了。

安頓好穆清三人,又安排了人去江陵打探穆清祖母的情況,齊騫這才出發去尋齊婉安葬之所。

這一去便是一個多月,回來的時候,是帶了棺木回來的。

其實濟州距京城緩行也不過十日的路程,齊騫專門打聽了下安王世子的情況,最終得到的消息是他同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私奔了,只是他又想不通,既同人私奔,又為何安排人殺齊婉?

齊騫很想去安王府問個明白,可他記得齊婉終前血書,他還有外甥要照顧,不能魯莽。

回來後安葬了齊婉,去江陵打探消息的人也才回來,可惜打探到的消息不多,只知道前幾年突然來了一堆衣著華麗的人,說是穆清安排回去照顧老太太的。

他們給穆老太太重新蓋了房子,留下了幾個丫鬟小廝照顧老太太的衣食住行,把老太太照顧的很好,至於那些人到底是誰,他打探不出更多。

想到奶奶被照顧的很好,穆清不由松了口氣,只是把老人家接出來的風險又大了不少,至於接出來,祖孫二人如何避開聶昭,更是個難題。

轉眼便是年節,再過兩個月就是春闈了。

去年還是同張伯、欒鶴舟還有齊綏一起過的,如今卻與張伯陰陽兩隔了。

吃過年夜飯,讓欒鶴舟和齊綏先睡了,只留下穆清和齊騫守歲。

昨夜下了雪,屋內碳火劈啪作響,窗外寒風呼嘯。

齊騫溫了酒同穆清對飲,二人都有些許的醉意。

齊騫側目看著穆清,忍不住道:“貍奴,有時我真想問問你的過去,卻又不知該怎麽開口。”

穆清抿了口酒,神色有些悵惘:“我的過去沒什麽好說的,不過是一個落魄舉子罷了。”

齊騫知道穆清隱藏很多,只是他不願說,他也不再問了。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不覺中,天已經大亮。

齊騫看向穆清,剛準備說讓他回屋休息,就見穆清已經睡著了。

穆清趴伏在桌子上,面色緋紅,他穿著棉襖,可依舊顯得很纖瘦,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齊騫也趴到桌子上,他定定看著穆清,目光描摹過穆清的眉眼,突然覺得,就他和穆清一起去養育齊綏還有欒鶴舟,似乎也不錯。

京外莊園,聶昭獨坐溫泉邊,小口飲著酒。

京城也下雪了,當年他還說待下雪了帶穆清來,邊泡湯泉邊賞雪,轉眼已是第三個年頭,雪來了,可穆清卻不見了,他們甚至沒有一起過過一個年。

前幾個月江陵來人,說有穆清的蹤跡,只是翻遍整個江陵,卻遲遲不見穆清的蹤影,他們不敢把動靜弄太大,便來請示聶昭。

聶昭幾乎想要立刻就去江陵,又生生忍住了,如今朝堂雖尚且安穩,可周家父子狼子野心,他這幾年好不容易提拔了不少青年才俊,又暗中打壓了周家門生,他不敢離開太久,擔心周家父子把朝堂重新洗牌,那他這幾年就全白費了。

這三年來,他一點穆清的消息都沒有聽到,他甚至都要絕望了,卻沒想到絕處逢生,竟然有了穆清的消息。

如今他把他手下的暗衛全都派出去尋,他相信很快就會有穆清的消息。

想到馬上就能把穆清接回來,聶昭只覺心神激蕩,他摩挲著手中的荷包,那是穆清親手給他繡的,裏面還有穆清為他求的護身符,他湊在唇邊輕輕觸碰,清清,清清,我們很快就能再相見了。

呼——

穆清長舒了口氣,緩緩睜開眼。

他有些失神的看著帳頂,整個人有些茫然。

他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過聶昭了,可是昨晚卻無緣無故夢到了他,不禁有些煩躁。

在床上坐了會兒,聽到外面孩子咯咯的笑聲,穆清才覺心中松快點。

他搖搖頭,起身洗漱了便出門了。

初一過了便是十五,之前在崖底兩年,第一年他還沒完全好透,走不了山路,因為他的緣故,欒鶴舟和齊綏都沒看上花燈,第二年本來已經準備早些出去看燈了,結果齊綏突然生病,最終沒能成行。

今年,齊騫一早就計劃好了,四人沒在家用晚飯,黃昏便出門去逛集市了。

四人都穿著淺色的衣衫,外面罩著一樣的披風,四人長相俱佳,又穿著一樣,走在街上,惹得路人頻頻回頭。

此時街邊多是賣一些小玩意兒還有零嘴小吃的,他們一路逛下去,待兩個孩子累了餓了,便去一早定下的酒樓用飯。

酒樓依水而建,湖景極佳,天色暗下恰能看到燈市如晝,再配上鵝絨大雪,更顯佳境,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開著窗有些冷,好在吃的暖鍋,不至於吃涼飯。

飯後,他們也沒著急下去,跟著大家一起去到回廊賞景,據聞待會兒還會有煙花。

他們剛出去,就見一群人往一個方向湧去。

穆清和齊騫對視一眼,齊騫攔住一個往那裏跑的人,問道:“敢問這位小哥,是出什麽事了嗎?”

被攔住的人看了齊騫一眼:“原來是齊大夫啊,我也不知道出什麽事了,聽說城門突然關了,大家都好奇呢。”

從往年慣例看,十五不關城門,方便百姓們熱鬧,可今年不知為何,竟突然關了城門。

官兵依舊如往常一樣在街上巡查,只是不知是不是城門關了的緣故,總覺得他們的神情中透著緊張,對周圍一草一木都全神戒備。

濟州知府治下很嚴,從未有過官府欺壓百姓的事情,是以官民之間,倒也沒那麽劍拔弩張,有些膽子大的人,甚至還上前問詢是出了何事。

官兵自然不會亂說,只道一切如常,大家放寬心玩就是,可齊騫卻總覺得怪怪的。

知府向來體恤百姓,從未做過什麽驚擾百姓的事,即便四五年前太子巡查至此,亦沒有如此大張旗鼓過,難不成來人比太子還……

穆清看著齊騫,低聲問道:“怎麽了?”

齊騫回過神,搖了搖頭,今日賞燈賞雪賞煙花,還是別提那些讓人煩心的事了,何況,無論是什麽事,總歸是和他們無關的。

看了煙花,穆清便和齊騫帶著兩個孩子一起去看花燈,放河燈,待結束,已經是深夜,齊綏困得趴在齊騫身上睡著了,欒鶴舟倒是精神得很。

路上行人不少,只是越是往齊宅越是冷清。

齊宅地處主街,照理說不該如此,穆清不知為何,突然有些惴惴。

又靠近齊宅些許,這才看到在街邊駐守了不少官兵,他們一個個身板兒挺直,神色嚴肅,看起來像是發生什麽大事一般。

“穆清哥哥。”欒鶴舟仰頭看著穆清,眼中透著慌亂,他從未見過如此大的陣仗。

穆清摸了摸他的腦袋,沖他笑笑,他其實也有些不安,總覺得要發生什麽大事。

終於到了齊宅前,只見家門大開,守門的人不知去了哪裏,整個宅子靜悄悄的。

穆清和齊騫對視一眼,二人齊齊跨入齊宅大門,剛進去,大門便從身後關起,齊宅的仆從全都鵪鶉似的站在院子角落,他們周圍是穿著官服的皇家侍衛。

正廳裏,聶昭一身月白衣裳端坐在主位,他眼角眉梢俱是笑意,正殷殷盼著和穆清相見,聽到動靜,他立刻起身,快步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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