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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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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林斐當然想把穆達和穆清一起送走,只是此時穆清尚未找到,穆達又恰逢時機,自然是能走一個便走一個,否則若生什麽意外,恐怕一個都走不了了。

林斐知道穆達的擔憂,他溫聲寬撫:“你且寬心,我一定會找到穆清把他送出京的。”

“可……”穆達有些猶豫,雖說林斐說穆清沒有死,可他沒有親眼見到穆清沒事,又哪能安心離開。

林斐繼續勸著:“我知道你所憂心的是什麽,但是穆達,同時送你二人離開很有可能你們二人都走不了,這是你想看到的嗎?”

穆達搖頭,這當然不是他想看到的,他不怕自己走不了,可他怕穆清走不了。

他不知道穆清現在在哪兒,但無論在哪兒都一定非他所願,否則他不可能不聯系他。

穆達不由又想到太學那位裴公子,他以自己要挾穆清讓穆清去赴宴,那這次穆清被困,會不會也是他成了穆清的軟肋,讓穆清被人拿捏?

想到此,穆達眼中多了幾分堅定:“林監正,我都聽你的。”

“好,那明日一早我便帶你去順天府。”

林斐和穆達這裏敲定,丁炤甩掉林斐後便回到東宮。

聶昭在寢殿正殿等著他,見他來了,立刻站起來,看起來有些急切,他大步走過來,朝他伸出手:“墜子。”

丁炤楞了下,他自小跟在聶昭身邊,聶昭從小時候起就很持重,他從未見過聶昭如此失態的樣子。

他忙拿出玉墜雙手奉上,聶昭拿過墜子細細查看了一番,確認玉墜完好無損,這才松了口氣。

遣退丁炤後,聶昭這急急往密室去。

密室靜悄悄的,無聲無息,桌上新換的飯菜依舊一口未動。

穆清在床上躺著,合著眼,胸口均勻欺負,臉側還掛著未幹的淚痕。

聶昭蹲在床邊,靜靜看著穆清的睡顏,忍不住去觸碰他,卻又在半道收了手。

他不知道看了穆清多久,最終化為一聲輕嘆,他把玉墜放在穆清枕邊,輕聲道:“清清,再等等,所有對你的虧欠,我都會補給你。”

他站起身,也不敢留宿了,輕手輕腳收拾了晚飯便離開了。

待聶昭離開後,穆清緩緩睜開眼,他眼神空洞的看著門口,補給他?拿什麽補?

他拿過一旁的玉墜,細細看著,確認沒有任何破損,這才松了口氣,只是想到這個玉墜曾被顧其玉碰過,便覺惡心,他拿過帕子,認認真真擦拭了好幾遍,這才重新戴好。

第二天一早,林斐帶穆達去到順天府。

穆達一夜未睡,臉色慘敗,胡子拉渣,形容憔悴,不用說話便已經有了幾分痛失親人的樣子。

杜松見狀,看向林斐,林斐點了下頭。

杜松道:“小兄弟,跟我來吧。”

杜松帶著林斐和穆達一起去到另一個房間,屍身暫時停放在那裏。

穆達乍一看到那具焦屍,向後退了一步,他看向林斐,林斐立刻對杜松道:“伯父,我們先出去吧。”

杜松以為林斐是顧及穆達的情緒,點點頭和林斐一道離開了。

起先屋子裏還靜悄悄的,不肖片刻,裏面便傳來穆達痛哭的聲音。

穆達原本是哭不出來的,只是想到自己此番離開,和穆清再見,不知是什麽時候了,不由傷感,忍不住失聲。

不知過了多久,穆達腫著眼從屋裏出來,他朝杜松跪下磕了個頭:“求大人幫我把……”穆達哽了一下,接著道,“幫我把他火化,我想帶他回家。”

杜松點頭,拍了拍穆達的肩膀:“節哀。”

再從順天府出來,穆達手中已經抱了一個壇子。

林斐和穆達回去後,便著手開始幫穆達置辦東西。

穆達忙拒絕林斐,他欠林斐太多了,怎好連東西都讓他置辦?他在軍中的時候沒什麽要買的,俸祿都存了下來,雖不能大操大辦,但勉強也夠置辦些東西了。

只是林斐不同意,軍中並非凈土,其中關系覆雜,貴妃的人聶昭的人都有,穆達回去收拾東西,無疑是告訴聶昭他要走了,一旦引起聶昭註意,不僅穆達走不了,穆清更走不掉了。

穆達不知道為何林斐不同意,卻還是聽林斐的沒有回去。

準備好東西後,下午林斐便又進了趟宮。

穆達軍籍的事情,還需要皇帝幫忙,或許,也可以從皇帝那裏打探下聶昭有沒有什麽隱秘居處,總好過他無頭蒼蠅一樣。

林斐去的時候皇帝剛醒,聽到林斐求見便讓林斐進來了,他其實也很想有小輩兒陪陪,可他兩個孩子,一個很早就不肯叫他父皇,更遑論來看他,另一個倒是來陪他,只是同他說話,總不時的提廢太子的事情,來看他又有幾分真心呢?

林斐拜見皇帝後,皇帝笑著讓他在一旁坐下,笑問:“愛卿今日突然過來,可是有什麽事?”林斐雖受召常來宮中,但他為人克己守禮,鮮少主動來宮中打擾他,更遑論他剛來過便又來了。

林斐有些慚愧,明知皇帝身體不好,還來叨擾。

他起身跪在皇帝床前,垂首道:“臣來,確有事情求陛下幫忙。”

皇帝笑道:“起來說吧。”

林斐依言起身,先說了下穆達的事情,求皇帝能讓穆達離開城防營,用的借口還是送骨灰還鄉。

皇帝聽完,忍不住感慨穆達和他好友之間兄弟情深義重,又想到聶昭和聶玨,嘆息道:“你來執筆,傳朕手諭。”

“謝陛下。”

林斐謝過皇帝後,依皇帝言寫好手諭,總算是辦妥了穆達的事。

接下來就是穆清的了,他收好手諭,斟酌道:“臣還有一朋友,被太子殿下所困,不知所蹤,不知陛下可知殿下有哪些可以留人之處?”

林斐不知皇帝知不知道太子和穆清之間的事,信息不敢透露太多。

皇帝沈吟了一下,問道:“很重要的朋友?”

林斐點頭。

皇帝又問:“太子何故困他?”

林斐搖頭,他確實不知聶昭到底是何用意。

皇帝想了一會兒,長嘆了口氣,朝林斐招了招手,示意林斐靠過來聽。

林斐湊近皇帝,皇帝壓低聲音給他說了個地方,又道:“此處切勿再告訴別人,你且試試看吧。”

林斐謝過皇帝,又跟皇帝說了會兒話,見皇帝精神有些萎靡,便準備告退離開。

皇帝突然道:“林斐,你說的那位朋友,同太子什麽關系?”皇帝之前聽過些關於太子的傳言,只是沒去了解過,如今聽林斐提了這事,突然想起來,便多嘴問了一句。

林斐楞了下,一時不知該怎麽說。

皇帝明白了,他沈默了一下,問:“你不怕因此得罪太子嗎?”

林斐搖頭,眼神堅定:“不會。”

皇帝突然笑了起來:“朕果然沒有看錯人,好,好!”

林斐不知皇帝此話何意,只是他回家後沒多久便接到聖旨,任他為禦史中丞,不日上任。

本朝有律,不殺言官,皇帝此舉一來確實看好他,二來是在保他的命。

第二日一早,城門剛開,林斐便送穆達離開了,與穆達同行的還有他府上一個仆從,他需得確認穆達真的安全離開。

送走穆達後,林斐便拿了皇帝給他的令牌進了宮,去皇帝所說的那個地方。

他不知道穆清是不是真的在那裏,但好在有一線希望在。

此時正是早朝時候,近來都是聶昭主持朝政,林斐可以確認他現在絕對不會在東宮,正是行事的好時機。

穆清用過早飯後,隨手拿過一本話本看。

聶昭在這裏除了放了許多話本之外,更多的放的是考試相關的書,穆清只覺諷刺,他害他至此,又何必惺惺作態?

他從不碰那些書,聶昭卻對他看那些書很是執著,只要聶昭在,只要他有時間,就抱著他和他一起看,他不看的話就念給他聽。

穆清多是無視聶昭的,只是他記性好,聶昭念的多了,多少總能記住些。

他翻看著話本,有些漫不經心,腦子裏想著的是聶昭前幾日讀的策論,他合上眼,心中默誦,正想著,忽的聽到一陣響動,似是機關啟動的聲音,就像聶昭每次來時開門的聲音,可方向卻不是聶昭每次進來的方向。

他放下書,循聲走去,走到浴池所在屋內,剛過去便見屏風後繞出一人,竟是林斐。

穆清瞪大了眼,有些不確信的開口:“林大哥?”

林斐乍一見穆清,心神不由激蕩,他沒想到竟如此順利便找到了人,當真是天助我也,他上前兩步,一把將穆清攬進懷裏,又慌忙松開,他有些失態了。

他扶住穆清肩膀,細細看著他,除了臉色有些蒼白之外,身上並無受過虐待的痕跡,不由松了口氣,他問道:“你可還好?”問完,又覺得自己問了個傻問題,他苦笑道,“瞧我問的。”

穆清搖頭,認真回答林斐:“除了不讓我離開,他沒有苛待我。”多餘的,穆清沒有多說,他不想林斐擔心。

林斐知道穆清在想什麽,更是心疼,他說:“穆清,你放心,我會助你離開的。”

穆清聞言,眼睛迅速亮了起來,只瞬息,其中的光便又暗了下去,他搖搖頭:“我不能走。”

林斐了然:“因為穆達?”

穆清沒有說,他不想給林斐添麻煩。

林斐道:“穆達已經離開了。”

“什麽?”穆清霍地擡頭。

林斐含笑看著他:“所以,穆清,告訴我,你想離開嗎?只要你想,我便助你離開。”

穆清看著林斐,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他當然想離開,可是他不能把林斐牽扯進來,林斐助穆達離開已經得罪聶昭了,若再讓他離開,他不知道聶昭會對林斐做什麽。

林斐皺了皺眉,心往下沈:“你還惦記他?”林斐從未想過這種可能,若是穆清甘願留下……

“不是。”穆清忙否認。

“那是為何?”林斐說完,恍然明白過來,他道,“你是擔心他會針對我?”

穆清點頭。

林斐道:“放心,陛下給了我免死金牌,你只管告訴我,你想不想離開?”

“什麽免死金牌?”穆清覺得林斐在騙人。

林斐道:“陛下給我賜了官,便是太子登基,也不能輕易動我。”除非他想失了人心,何況,他還有一道保聶玨命的聖旨,那必然也會得罪聶昭,得罪一次是得罪,得罪兩次也是得罪,便是得罪個徹底也無所謂。

他身為言官,若擔心得罪人,那不若辭官。

穆清還是有些猶豫。

林斐語氣輕松,帶了幾分調侃的味道:“穆清,我早就已經得罪太子了,也不差你這一個,你只管告訴我,你想不想離開便可。”

穆清紅著眼看著林斐,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報答林斐才好了。

林斐再次發問:“穆清?”

穆清重重點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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