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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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馬車一路緩行,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才停下。

車簾被撩開,聶昭先下去,朝穆清伸出手來。

穆清從馬車鉆出,握住聶昭的手,也不睬腳凳下去,直接撲進聶昭懷裏。

聶昭穩穩接住他,看向身後宅院,穆清也跟著看去。

面前是一座恢弘的宅院,雖不如皇宮巍峨,可紅墻綠瓦亦顯華貴。

“這是哪兒?”穆清看向聶昭。

聶昭道:“這是我母後的嫁妝,她走後便成我的了,這裏有從山上引下來的溫泉水,往後你休沐,我們便來這裏,可好?”

“好。”穆清眼睛亮了亮,其實他不大喜歡往東宮跑,那裏宮人環繞,聶昭同他親昵從不管有沒有人在場。

穆清雖抗拒,卻也不願掃了聶昭的興,再加上聶昭還是傷患,自然是由著他,如今在這裏,應該不會像在東宮那樣有一堆人圍著了吧?

“清清喜歡這裏?”穆清鮮少表露出對什麽的喜歡,這還是第一次穆清對什麽表達出情緒。

穆清道:“這裏安靜,人少。”

聶昭挑眉,他湊近穆清,揶揄道:“清清想要安靜人少,莫不是想同我做什麽壞事?”

“我沒有。”穆清又被逗紅了臉。

聶昭語調輕佻:“哦?當真沒有?”

穆清臉更紅了,他知道聶昭在逗他,可他偏偏不禁逗。

如穆清所想,這個莊子上伺候的人不多,整個莊子在冬日裏透著靜謐,仿佛也陷入冬眠一般。

穆清和聶昭一起用過午飯後,小憩了一會兒才去後面的留春園泡湯泉。

換好衣服,聶昭引著穆清往外走,穆清忙拉住他:“要去哪?”他只穿了件寢衣。

聶昭不語,拉著穆清從後門出去,剛一出去就是一個湯泉池子,周圍有假山造景,霧氣氤氳,宛若仙境。

聶昭道:“可惜還沒下雪,否則雪景更佳。”

說完,看向穆清,卻見穆清面色蒼白。

“怎麽了?”

穆清看著面前巨大的湯池,腿有些軟,他雖長於水邊,卻不會水,甚至極為怕水,可聶昭特意帶他過來,他不想掃聶昭的興。

他輕輕搖了搖頭:“沒事。”

跟在聶昭身後下了水,每一個臺階穆清都走的仔細。

聶昭回身,看著穆清小心翼翼的樣子,剛要伸手去扶,穆清腳下一個打滑,人就向後仰去。

聶昭一把將人攬進懷裏,穆清就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緊緊抱著聶昭。

他渾身緊繃,呼吸也變得急促。

聶昭忙把他抱到岸邊臺階上,自己在前面護著他,待他緩和了才開口:“你怕水?”

穆清點頭。

“怎麽不同我說?”聶昭擰著眉。

穆清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歉疚的笑笑:“本不想讓你掃興的,卻還是掃了你的興。”

“胡說什麽?以後有什麽要同我說,不可再自己瞎捉摸。”聶昭握住穆清的手,細細親吻他的指尖,“為何怕水?”

穆清沈默了一會兒才道:“我幼時乘船,親眼看到有人在我面前溺水,之後便怕水了。”在他面前溺水的是他父親,為了救一個與他同齡的孩童。

他父親以打漁為生,最為擅水,卻最終死在自己最擅長的事情上。

他永遠記得那個孩子被救下後父親消失在江面的手,從那天起,家中便只剩下他和祖母二人相依為命了。

那個孩子乃書香世家,他祖父是當地大儒,他們感念他父親救人,亦愧疚讓他失去父親,他祖父便收了他做學生,想著若他是可造之材,日後說不定能中舉,便是愚鈍,肚子裏有點墨水,日後也能謀個不錯的差事。

好在他爭氣,一路走來,皆是同輩中的佼佼者。

聶昭上前抱過穆清的腰,在他耳邊道:“抱著我的脖子。”

穆清依言,乖乖抱住聶昭的脖子,不等反應,聶昭抱著他的腿站了起來。

穆清緊緊抱住聶昭,緊張道:“去、去哪兒?”

聶昭往後仰了仰,促狹的看著穆清,眉眼間皆是笑意:“你以為我要去哪兒?”

穆清眼神躲閃,有些心虛:“我、我不知。”

“那你緊張什麽?”

“我、我沒有緊張。”穆清直直看著聶昭,裝腔作勢,可眼睛卻不停的眨呀眨的。

聶昭笑而不語,抱著穆清一路走到廂房,一進去就感到一股暖意。

屋子不算特別大,穿過正堂進去便是臥房,裏面有一張很大的床。

穆清一看到床,立馬紅了臉。

聶昭本意是抱穆清去屋後的小湯池的,只是看著穆清的反應,突然來了興致,近些時日他雖常與穆清親近,但因為有傷在身,最多也只能親親抱抱,再多穆清就不許了,生怕影響他傷勢的恢覆,算來他們甚至都沒有在清醒的時候歡好過。

聶昭目光沈沈的看著穆清紅透的臉,喉頭滾動,聲音也變得低啞暧昧:“清清,低頭。”

穆清不明所以,還是乖乖低頭,只是剛剛低下頭,聶昭立刻湊上來含住了他的嘴唇。

穆清直起身,驚訝的看著聶昭。

聶昭笑開,抱著穆清放到床上,跟著傾身覆了上去。

那晚穆清是中了藥,意識模糊,現下卻是清醒的,雖早知會有這一日,卻還是難免慌亂,他輕輕推著聶昭,不像是拒絕,倒像是欲拒還迎:“不、不行。”

聶昭握住穆清的手腕,鼻尖輕蹭著他的鼻尖:“清清,此前你總說我傷未好不可以,如今傷勢已痊愈,還是不可以嗎?”

穆清看著聶昭,昏暗的光線下,聶昭整個人透著一股野性,迷離的眼神更是勾的他心頭狂跳。

他吞了口口水,眼睛左右亂看,就是不敢看聶昭。

聶昭嘴角微微勾起,細碎落在他的額頭、鼻尖、耳畔,耳邊全是聶昭呢喃著他名字的聲音。

“清清,清清”,一聲聲的,將他蠱惑。

穆清本就不甚清醒的腦子,更加不清醒了,他緩緩合起眼,呼吸有些急促,但明顯已經松動了。

聶昭拉住抵在胸前的手,手指插入他的指縫,嘴唇蹭著穆清的臉頰脖頸:“清清,可以嗎?”

穆清緊咬著牙不說話,聶昭就故意在他身上點火,卻又不滿足他,只一遍遍問他:“清清,可以嗎?”

穆清被折騰的實在是難耐,再憋不住發出一聲呻-吟。

聶昭停下動作,輕笑出聲,他半支起身子,看著穆清紅透的臉頰,再次問:“清清,回答我,可以嗎?”

穆清緊咬著最終,最終顫抖著聲音悶悶應下了。

屋裏的動靜直到入夜才終於消失,穆清軟軟靠在聶昭懷裏,含含糊糊說著什麽,中間還夾雜著一絲絲的哭腔,軟糯糯的聲調更是讓人難耐。

聶昭過往對那些流連煙花之地,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紈絝子弟極為不屑,他向來自持,如今卻好似對穆清上癮一般。

他細細啄吻穆清的嘴唇,穆清無力的躲閃著,他紅著眼睛低聲求饒。

聶昭輕笑一聲:“叫聲哥哥便放過你。”

穆清如蒙大赦,立刻乖巧叫了聲“哥哥”。

短暫的沈默後,聶昭低低笑了起來:“清清,我要食言了。”

不等穆清明白過來聶昭的意思,炙熱的吻便再次落下。

這次一直折騰到深夜才停下,穆清整個人軟噠噠的,就跟從水裏撈出來似的。

聶昭招人過來點了燈,抱著穆清去到屋後的小湯池清洗。

穆清靠在他身上,提不起一點力氣,他半夢半醒的任由聶昭給他清洗,半中間他醒了醒,看著外面天色,掙紮著就要起來:“要回去。”

聶昭把他拉回懷裏,繼續清洗:“時候不早了,明天一早送你回去。”

“不行。”穆清眸中還透著迷茫,卻依舊記得要回去,“阿達在等我。”

“我派人去知會他一聲。”聶昭道。

“不行,不能……”穆清含含糊糊說著。

聶昭臉色微沈,有些不高興,他不虞的咬了穆清耳朵一下,卻又不知道自己在不高興什麽。

穆清捂住耳朵,迷茫的看著聶昭:“為何咬我?”

聶昭失笑,卻依舊佯怒:“因為你不乖。”

穆清困得緊,腦子也不甚清明,順著聶昭的話問:“怎麽乖?”

聶昭:“閉上眼睛,睡覺。”

穆清依言閉上眼,沒一會兒便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聶昭把穆清抱到主屋,剛剛已經安排人在被子裏塞了湯婆子,此時被子裏暖烘烘的,他把穆清放床上,給穆清蓋好被子,隨意披了件衣服出去,招來一直跟在身邊的侍衛,安排他去知會穆達一聲,這才回屋在穆清身邊睡下。

早晨起來的時候天色還暗,屋裏已經亮了燈。

聶昭半支著腦袋看著穆清的睡顏,他還從未體驗過晨起時身邊有人的感覺,這感覺似乎還不錯。

他看著穆清好半晌,忍不住擡手戳了戳他的臉頰。

穆清皺皺眉,揮手推開那只作亂的手,沒一會兒,那只手便再次貼了上來。

穆清迷迷糊糊睜開眼,入目就是聶昭含笑的面龐,他楞了楞,猛地坐起身,腰上一陣酸軟,立刻倒了回去。

聶昭笑開,他扶著穆清,輕輕揉捏他的腰,穆清抓著他的胳膊,急道:“現在什麽時候了?”

聶昭道:“卯時初。”

“阿達……唔。”

聶昭忽地俯身親了他一口,把他剩下的話都堵了回去,他突然覺得,那個叫穆達的著實有些礙眼,盡管每次去的時候,他都識趣的走開。

穆清眨眨眼,不解的看著聶昭。

聶昭嘆了口氣:“起身吧,我送你回去。”

穆清昨天的衣服都不能穿了,聶昭這裏一早就準備了衣裳。

換好衣裳,穆清和聶昭便出了門,依舊是來時的馬車,輕裝簡從。

他們一路往太學的方向走,行至半道,聽到有馬蹄聲,還有車輪滾動的聲音。

穆清撩起簾子看了眼,一隊人正朝著他們的方向過來。

聶昭不想同他們照面,讓車夫讓道。

一行人整齊有序的從一旁經過,走動時帶起的風撩起半邊簾子,穆清恰看到馬上坐著的謝敬賢,謝敬賢也轉過腦袋,看到穆清的瞬間,眼睛微微瞇了起來,別有深意的扯了下嘴角。

穆清皺眉,謝敬賢那個笑,實在是讓人不舒服。

很快,謝敬賢他們一行人便過去了。

馬車繼續前行,只是沒走多久,又遇到一行人走來。

穆清有些好奇:“他們這麽多人這麽早去哪兒?”

聶昭道:“去護國寺。”

“護國寺?”

聶昭點頭:“今日初八,護國寺有祈福的法會,陛下也去,你要看看嗎?”

穆清有些猶豫,今日有課,可他又確實想去,他一早就想給聶昭求個平安符,只是前段時間聶昭養傷,他一直陪著沒去成,昨日休沐又……

聶昭知道穆清猶豫什麽,他道:“待到了護國寺,我著人去給你告個假。”

“好。”穆清點頭應下,車夫馭馬轉道往護國寺去了。

此時去護國寺的路上人不少,穆清跟著聶昭從小道上山,一路去了寺裏專門為皇室留的廂房,廂房裏還備了齋飯。

早晨出來的急,沒來得及用飯,聶昭本來讓人在車上備了吃食在路上吃,現下到了護國寺,自是不能錯過這裏的齋飯。

飯後,有宮人來請聶昭,聶昭對穆清道:“待會兒法會開始,我需得跟在陛下身邊,不能顧及你,我留了束寧在門口,你若出去,讓他跟著你,待法會結束我再來找你。”

穆清點頭,看著聶昭離開的背影,忽地站起身:“殿下。”

聶昭止步,回身看向穆清。

穆清道:“要小心。”

聶昭看著穆清眼中關切,心沒來由的動了一下,他折回來,親了親穆清額頭,這才離開。

穆清用過飯後,在廂房待了會兒,聽到外面法會開始,便也想著去看看。

門口守著一個勁裝青年,想必便是聶昭口中的束寧,見穆清出來,他便自覺跟了上去。

離法會還有一定距離的時候,束寧伸手攔下穆清:“公子,前面有重兵把守,不能再前了。”

“好。”穆清應了一聲,遠遠看著,只一打眼就看到了聶昭。

聶昭換了一身玄色朝服,金冠束發,神色端莊肅穆,看起來頗為矜貴。

在他右側應當是皇帝了,他與聶昭穿的同色朝服,頭戴冠冕,只是他身形消瘦,比起一旁的聶昭,反倒少了些許霸氣。

在他右側是一個穿紅色朝服的少年,少年下巴微仰,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想必便是傳說中頗為受寵的宸王了。

穆清在一旁看了會兒,待聶昭他們從臺上下來,轉而由寺裏的和尚唱經時便離開了。

他要去給聶昭求個平安符,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一路往寺院深處走去,走了好久才看到一個僧人。

他沒讓束寧跟過來,自己走到僧人身邊,問過如何請平安符,便只身進了大殿。

他向來不信神佛,可此時卻格外虔誠的向菩薩跪拜許願,只希望聶昭以後平平安安。

求了平安符,穆清放進貼身的荷包,回身便看到謝敬賢正在他身後站著。

穆清向後退了幾步,戒備的看著他。

謝敬賢看穆清對他如此防備,卻對聶昭投懷送抱,嗤笑一聲:“我當你多清高,也不過如此嘛。”

穆清抿著嘴不說話,他和謝敬賢無話可說。

謝敬賢倒也不在乎穆清說不說話,他譏諷的看著穆清,自顧自說著:“你以為聶昭是什麽好東西嗎?”

穆清冷冷道:“直呼太子名諱,以下犯上。”

謝敬賢像是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哈哈哈哈哈哈,以下犯上?聶昭算什麽東西?遲早有一天陛下廢了他!”

“妄議朝政,視為大不敬。”穆清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卻帶著森森冷意。

謝敬賢瞪著穆清,一句話都說不出,半晌,突然笑開:“穆清,你不用得意,你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穆清面無表情的看著謝敬賢,對他的話充耳不聞。

謝敬賢見狀,氣急敗壞道:“你當聶昭為何選你?你真當他喜歡你不成?不過是因為你與他心愛之人有幾分相似罷了!”

穆清面上依舊古井無波,可謝敬賢卻覺得穆清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

他咬牙切齒的看著穆清,憤憤道:“他馬上就要回來了,你且等著,我看你到時候還能不能笑得出來!”說完,便拂袖而去。

謝敬賢的話在穆清心裏沒有掀起一絲波瀾,他打小就性子倔,一旦認定什麽,都是不撞南墻心不死,他才不會信謝敬賢挑撥的話。

法會結束已經是正午,寺裏準備了招待貴客的齋飯。

穆清吃飯午飯後等了好一會兒都沒等到聶昭回來,便躺在床上小憩,不知睡了多久,感覺臉上癢癢的,睜眼便看到聶昭站在面前。

他穿的還是法會時的朝服,此時正笑盈盈的看著他。

穆清從未如此近距離的看過穿朝服的聶昭,只覺他豐神朗逸,氣度安閑,好似畫中走出來的仙人一般,不由楞了神。

聶昭伸手在穆清面前晃了晃,笑道:“好看嗎?”

穆清傻傻點了點頭,待反應過來,立刻羞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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