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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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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窺你

宿聿幾乎停在了暗室外, 久久地看著那個人沒有往前一步,直到活屍走到最前面,他才像是從某種夢魘中掙脫開來。暗室內沒有毒氣, 四處都是灰塵,千百年來未被開啟,塵土的氣味撲面而來, 止不住宿聿往前走。

奚雲平。

“奚師兄。”宿聿輕聲喚道。

緊閉雙目的男人沒有任何回應,如一座雕像,他的時間似乎已經停下了。

時間流轉到千年前,宿聿看著這個人,腦海裏能追溯的還有彼此相處的音容笑貌。天虛劍門的劍宗都是劍修,一脈相承的劍道,唯獨出了一個從劍中悟陣的奚雲平,在宿聿未曾學陣之前, 他是劍宗裏唯一的陣修。

排行第三,起初見他的時候,都要喚一聲三師兄。

也是第一個,在他拿著木劍苦學疲憊的時候,用陣法逗他開心,問他要不要學學陣。

‘怎麽?要和我一起去游歷四海?’

‘那得跟大師兄說說,他閉關出來找不到你了, 怎麽辦?’

‘放心吧,有師兄在, 練劍的事,我幫你躲了。’

聲音斷斷續續, 宿聿不住地往前走,停在了奚雲平的面前。

宿聿想過走到這, 會看到他的屍首白骨,或什麽都沒看到。

唯獨沒想過,會見到這樣的奚雲平。

暗室裏已過去多年歲月,靜坐的男人身覆滄桑,面孔亦或者氣息,像是停在了多年前的某個時間點。仍由宿聿伸手去試探鼻息,卻得不到任何的回應,虛妄山林不是他的坐化之地,尋不到他的屍骨……他是坐在這,等著未必會等來的故人,一晃就是數百年。

“他不會醒來的,九百年前,他就已經閉上了眼睛,看似留存一絲氣息,卻已與坐化無疑。”

說話的人從後方徐徐走來,身形佝僂,白須滿面,是一個眼睛都沒睜開的小老頭,此時他的臉上突兀地出現了一個獸形的巴掌印,卻絲毫不影響他緩慢地說出下一句話:“窺探天機,留下虛妄山林,他其實本該在秘境中坐化,只是硬生生地往後走了百年,為了等您。”

宿聿微微回過頭,看向來人,墨獸輕盈地跳到了他的身邊。

墨獸好不容易把幽靈鳥困死,而後趕來:“這小老頭在隔壁待著閉關呢,那群醫修沒人敢動手。”

“我就做主幫你扇醒了!不用客氣!”

小老頭正是神醫谷的老谷主,於此地閉關十幾年,臉上蒼老之態明顯。

佝僂的身形走路緩慢,似乎有種將將老矣的衰敗感,但他還是往前走:“鬼主,千年未見了。”

墨獸剛剛到來,它看著眼前的小老頭,又看向裏面坐著的人,不蠢也猜得出,那裏面的人就是那個什麽奚雲平,不見神明那個出生就沒見過的親爹……還別說,跟不見神明長得真像。

乍一聽言,“你跟這老頭認識啊?”

千年未見……?

宿聿恍惚間回過神,轉身看向身後那張陌生的臉,聲音沙啞:“……小醫宗的人?”

神醫谷的醫修們不敢入內,見著被萬惡淵鎮山獸強迫扇醒的老谷主入內,又見著前方靜坐未有生息的陌生人。

許多未曾知曉的秘密就像是藏在這一隅之間,隱沒在神醫谷的隱秘裏,僅有少數人能看到全貌。

“當年您與醫聖來醫宗的時候,我才只是個堪堪築基的小醫修,一晃經年,能再見你,那便是我們的布局都沒有出錯。”老谷主拄著拐往前走,身後跟著一大堆醫修,生怕這小老頭摔個半截出點什麽問題,但小老頭步履緩慢卻也穩健,他在看到宿聿身邊跟著的活屍時,長嘆一口氣:“神醫谷保守著這個秘密上千年,不能說,不能通天,唯有您來了,這千年才算是解了禁。”

玉衡真人從萬惡淵裏出來,與神醫谷代掌門打過照面,後者便明白什麽,紛紛遣散圍在此地的醫修,將他們趕去外邊。玉衡真人眉間微舒,沒有往裏進去,巫雲月令人快速支援神醫谷,不止是為了保護神醫谷,約莫是得知了什麽,真正要護住的地方,恐怕是這裏。

窺探天機,延續生機。

從千年前到現在,多少人為了這一線生機付出了努力。

而這一千年發生了什麽,世人未知。

隔墻寂靜,老谷主走到了宿聿的面前,身後空蕩無影。

“他什麽時候來神醫谷的?”宿聿看著奚雲平,平聲問道。

老谷主記得很清楚:“細說,是一千又九十六年前。”

一千又九十六年前,東寰修道界令人敬仰艷羨的萬寶殿立於天虛靈脈之上,縱橫四界山脈,汲天地大氣運,集數十件氣運磅礴界臨登天的寶器,鑄成萬寶殿問仙臺,引無數修士慕名前往,那是近乎“欣欣向榮”的千年前,哪怕後世俗人們提及,都經不住向往與憧憬。

奚雲平從妖山殺陣逃出,蹉跎百年,睜眼便見早已變成另一番模樣的修道界。

好友沈虛調查未果失蹤,大師兄裴觀一隕落,小師弟宿聿成為人人喊打的魔頭,所有的事情就像是頃刻間變化,未曾給奚雲平半分的反應時間,他的師門天虛劍門成為了陌生的存在,藏在暗處的細作與陰謀迫近他,他被沈虛葫保護在煉器庫後又怎樣,再晃眼,當走進那世人向往憧憬的萬寶殿中時,仰頭所見——

是他師門同僚的本命兵器,陣法保護陳列的盡頭,擺著他的好友沈虛的兵器庫,美名曰沈虛葫。

奚雲平在那個時候第一次感覺到了無助,臟水汙蔑潑在了小師弟的身上,妖山破陣無從解決,再往後他的小師弟就要以身祭臺,成為那問仙臺的底基。

“奚真人想到了尋找醫聖,一切的起源源自天虛劍門那場血瘟疫,當年的陰謀與疑點,除了陣法還有下落不明的醫聖。”老谷主像是回憶起某些過往,閉眼又睜開:“他尋了醫聖可能的蹤跡,彼時小醫宗只是個籍籍無名的門派,眾觀天下醫門,我們與醫聖也僅是幾面之緣。”

小醫宗會遇到醫聖徐天寧,也是當年一個說不清的巧合,彼時天虛劍門傳出內亂,門內醫宗出事,外面沸沸揚揚的消息傳到隱世山林的小醫宗已經過去很久,甚至當年小醫宗的宗主都未曾想到這件事與他們有關。

只是某次去山間林野采藥,遇見了滿身是血,衣衫襤褸的徐天寧。

彼時的徐天寧似乎是從被囚禁的境地中逃脫,全身都是傷,有毒有咒,蓬頭垢面。

他似乎是憑借著本能在山野中游蕩,又或許是在渾渾噩噩中認得去向,看到了山野壁間那被醫陣轟出的大窟窿,隱世且鮮有人知的小醫宗成為他冥冥中做出的選擇。

那時候,小醫宗裏的醫修都拿醫聖的病癥無從下手,更是因為醫聖身上可能隱藏的血瘟疫,最後是當時小醫宗的宗主將徐天寧帶到了迷窟當中,天虛劍門傳聞眾多,見醫聖傷勢嚴重,恐有突變,或為自保或為避世,直至醫聖的意識恢覆清醒,那已經過去數十年了。

“但奚真人沒放棄,他幾乎走遍東寰四海,拜訪了無數與醫聖有關的宗門。”

“最後他找來了這裏,但是那個時候,醫聖已經神志不清了。”

洞窟中的醫經,與刻滿解咒殺的石窟內室,便都是當年醫聖留下的痕跡。

一切直至後來,奚雲平找到了徐天寧。

暗室裏很安靜,其他的醫修都被代掌門屏退,偌大的空間裏僅剩下冥冥中該聚集到這裏的故人,活屍不知道老者口中所說之人是他,帶著宿聿走到這裏,他的神情已然恢覆既往的茫然,似乎能聽懂一些,又似乎渾渾噩噩什麽都沒聽懂,只是安靜地坐在奚雲平的身邊,想碰觸,卻沒碰。

“醫聖在洞窟中留下咒殺解法,以及萬寶殿寶器的真相,奚真人知道事情已然超出他能逆轉的範圍,又從醫聖的只言片語中得知魔道一事。”老谷主徐徐說道:“所以才有虛妄秘境裏那些事關魔道的秘藏,還有受其陣法保護到現在的神醫谷。”

話說到這裏,不再往下說,宿聿也知道千年前的奚雲平做了什麽。

在得知天虛劍門存有細作,師長渾噩,劍宗死傷無數,全都成為萬寶殿上所謂寶器,親信之人都已離去,在那樣的情況下見到徐天寧,得知背後還有這樣的龐然大物,似乎擺在他面前只有最後一個選擇——

那就是與他、與宿驚嵐一樣,奚雲平選擇了窺天。

窺天耗盡氣運,耗盡壽命,宿聿輪回,宿驚嵐死去,奚雲平成了現今的模樣。

宿聿聲音艱難:“他窺到了什麽?”

老谷主看著眼前年輕的,與千年前有所不同的鬼主:“萬寶殿崩塌之際,他原本設想的是保護那些寶器,只是終究最後,他護下的只有在緊急關頭保護的沈虛葫,那一刻他便知道您已有了布局。”

“他窺了您,窺了您的輪回。”

宿聿陡然一楞,靈眼中神色詫異,他不相信,卻只能往外問:“我?”

仙魔妖鬼四道,在已知幕後人隸屬魔道,利用萬寶殿剝奪仙道天之驕子們的磅礴氣運,而在當時出現且不為人所知的只有萬寶殿裏那個人人喊打的鬼修,可再回頭看,會發現他自虛無之地中而出,自後虛無之地盡毀,可想而知得到鬼道傳承的游魂只有一個。

奚雲平窺的不是天,他窺的是屬於宿聿的命運。

當算到宿聿千年後的一線生機,他便知道一切還有挽回的機會。

“如果要在千年後謀一線生機,他知道以你之能,斷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老谷主接著往下說:“萬寶殿崩塌後他僥幸不死,將所查之事隨同沈虛葫藏在了虛妄山林裏,將所有能查到,能護住的東西留了下來,那是留給你。”

“所以他窺天耗盡命數,為的是知道你的生機在哪。”

窺探宿聿的人,不止奚雲平一個,魔道始作俑者也在窺,也在探。

只是魔道幕後人想方設法測探宿聿的轉世輪回,最多也就探查煞氣,殺害所有的煞星命,但他再強也不敢與天道對抗,而他對奚雲平判斷失誤的地方,就是沒想到有人會連命都不要,想方設法,終究探出宿聿的一線生機。

‘南塢山萬惡淵。’

靈眼的聲音在這時候從宿聿的識海中回醒,‘千年前,你從虛無之地中得知萬惡淵的存在。’

‘並將它作為,千年後與魔道抵抗的後手。’

“我剛剛聽到你們在說南塢山!”墨獸像是忽然聽到了什麽,擠到靈眼附近想要詢問,卻在這時候被靈眼硬生生地擠出去,半分地位也不得,“宿聿你偷偷背著我搞什麽!”

墨獸嘀咕聲還未進入宿聿的識海中,靈眼早就清得一幹二凈。

靈眼是千年前宿聿隕落之際刻在神魂上的陣法,自轉世後一步一步地確保自己的宿主按照千年前籌謀的那樣,到每一個節點,得到該有的東西,遮天蔽日,從而來到後世求那道生機。

萬寶殿裏殘存的鬼力,不為人知的萬惡淵,都是他已有計劃中的後手。

留給後世的自己,足以對抗魔道那個幕後人的後手。

宿聿的心一點點地沈了下來,有種喘不過氣的陰冷,窺天是做不到將後世每一個節點準確地放置在他想要的地方上,他也無法料準自己會在何時,會在什麽時候走到陽龍墓,千年前他留給自己的只有靈眼與宿驚嵐,甚至他都無法保證靈眼什麽時候能引他走到正途,宿驚嵐會不會按照約定前往陽龍墓。

……可奚雲平窺天而窺他,知道生機在南塢山。

所以徐天寧,才會不遠萬裏,寧成活屍,也要等在南塢山,想要將宿聿帶到神醫谷去。

這些隱秘,神醫谷僅有谷主間傳承,需立誓,需避天。

直到千年後,命定之人來到此處,方可解禁。

“這是九百多年前,奚真人與醫聖的約定,神醫谷一直在等,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等到。”老谷主聲音蒼老,他從小醫宗的老宗主那得到奚雲平閉眼之前的叮囑,護著這個秘密近九百年,失去了與醫聖的聯系,時間久到他都要放棄虛無縹緲的生機,“後來出現了宿驚嵐。”

冥冥之中,三個窺天之人,將所有命數集結到了一起。

奚雲平留下關於魔道的陰謀,被宿驚嵐所知,才有了宿驚嵐的窺天。

宿驚嵐的窺天與千年前的走投無路的宿聿相應,有了陽龍墓的約定,也才有了與巫雲月,與老谷主想盡辦法為他打造的通靈魂軀,他到了南界,被推入了南塢山懸崖,靈眼蘇醒,在靈眼的迫切催使下吞了萬惡淵,至此,命運才成了閉環。

宿聿喃喃道:“所以才會那麽順利地得到了萬惡淵。”

墨獸聽到這些話瞪大了眼睛,原以為宿聿已經足夠逆天了,卻沒想到這三個人圍在一起竟然在天道眼皮底下搞出這些事來,偏偏這事還成了,就它跟萬惡淵什麽都不知道,就成為這小子的計劃中的一環。

它急急道:“所以你當時吃萬惡淵就是處心積慮的對不對!你早就盯上我們!”

神醫谷老谷主沒說話,他看著眼前炸毛的墨獸頗為新奇。

他甚至都不知道萬惡淵,只知道南塢山,生機在南塢山,至於南塢山裏有什麽,這件事只有鬼主一個人知道。

“除了這件事,奚真人還留下了一樣事關鬼道的東西……”

老谷主的話未說完,暗示裏氣息恍然一變。

這時候,宿聿四周的陰氣忽然浮現,一下逼近了神醫谷的老谷主,剎那的變化令守在門外的玉衡跟代掌門驚愕,想要阻止的時候,便見到那陰氣將老谷主層層團住,威脅的意味已經到了極點:“你說的都很對,但有件事說不通。”

老谷主一楞,陰氣威脅已經逼近他的眼前,沒有再進一步。

外面的玉衡與代掌門隨即松了口氣。

玉衡真人道:“鬼主,你冷靜點,老谷主該說的都說了,有事我們好好說!”

“鬼主是世人因萬惡淵給的稱呼,你閉關這麽久,為何一見面便喊我鬼主。”宿聿看著老谷主,靈眼中沒有一絲情緒:“閉關十幾年的人,知道千年前的真相,但如何得知這短短幾月發生的事,我不覺得墨獸把你扇醒那半會功夫,把這些東西也扇進你腦子裏。”

活屍懵懵,擡起巴掌扇了一下墨獸,“嗯?”

墨獸:“?”扇那個啊!你動我作甚!小爺我還委屈著呢!

老谷主:“……”

所有人都是為了所謂一線生機,走到了最後,奚雲平是繼宿聿之後第二個窺天者,彼時他既不認識宿驚嵐,也不知道宿聿的所有布局,窺生機,窺命數都有可能。

他可能從徐天寧那知道魔修,順勢知道上古四道之爭,但為何知道虛無之地鬼道本源,為何肯定他有本事往後世爭?

哪怕奚雲平從沈虛葫那察覺到萬寶殿的端倪,但以奚雲平行事謹慎,最穩妥的方式應該是與宿驚嵐那樣窺天……唯獨窺他,是說不過去的選擇。

奚雲平窺他到底還有什麽原因,還有眼前這個老頭稱呼他為鬼主,又因何而起。

說不通,這裏還有東西說不通。

宿聿看著他道:“所以你稱呼我為鬼主,並非因為萬惡淵。”

“奚雲平如何得知鬼道,如何將我認定成關鍵的人,他還告訴你什麽,這與他窺我有什麽關系?你有話沒說幹凈。”

連著勸宿聿冷靜的玉衡真人在聽到這句話時也楞住了,到嘴邊的‘冷靜莫沖動’變成了無語,繼而看向另一邊傻乎乎的神醫谷代掌門,妄圖從他眼中得知一點解釋,但另一個人比他懵得更厲害。

老谷主咳了幾聲,面對宿聿卻不敢造次,“是我沒說清楚。”

“奚真人會選擇窺您,而不是窺天,確實不止是因為萬寶殿和醫聖。”

“那是因為一個早已死去多年的人……曾經天虛劍門劍宗大師兄。”

老者滄桑的聲音沙啞,說話緩慢卻字字清晰,宿聿在從他說及某個稱呼時操控陰氣的手不住戰栗,直至從老者沒有掩藏地交代出他的名字——

“裴觀一。”

宿聿倏地松開了手,眼中帶著幾分難以抑制的不相信,“你說…裴觀一?”

無盡的風聲拉開神醫谷的邊界,天邊吐白已見天明,山間林野中,傳音蟲緩緩地散著其中的聲音,神醫谷內的禁制松懈片刻,位於醫聖洞窟的齊則溝通了外界,負劍的男人停住了腳步,沒有再往裏走近一步,只聽見齊則轉達的消息。

“神醫谷的修士也全都保護下來,也抓到了那只幽靈鳥,醫修看過,他身體無恙。”

“閉關之地裏有發現千年前陣修奚雲平的蹤跡,他已經進去了……顧子舟?你聽見了嗎?”

顧鋒詫異地偏頭看去,先前分明急迫地想要進去洞窟的人,此時卻在得知方向後停在了外面:“侄子,你不進去嗎?”

顧七垂眸,手中懸浮著傳音蟲,卻在聽到神醫谷閉關之地內出現奚雲平的蹤跡時心間浮現出莫名的悲涼,就像是那日刺破獅麟骨,過往的記憶盡數湧來,至此經年發生的所有事情,宿聿、徐天寧、奚雲平……他的師弟們卻在這條路上往前走而不歸,而這些本該是他去做的事情。

是嗎?

雲平,你在這啊。

神醫谷山間的風沒有當年天虛劍門山門前時的冷冽,顧七在風中思緒被帶回到一千多年前,在那場血瘟疫爆發之後,醫宗竭力尋找徐天寧的下落,師尊遣送師弟下山,他於山門前,見了啟程將要去妖山奚家的奚雲平。

“為何要交代我這些?”彼時奚雲平背著行囊,面上是幾日不休的疲憊,卻也在聽到他那聲叮囑的時候停住了腳步,眼中皆是驚疑與不定:“師兄,天虛劍門你信不過嗎?”

“醫宗內所有醫修皆已身死,魂靈皆散,陣法是你與師尊都看不明的陣法。”

千年前的裴觀一站在山門前,避開所有的師長與同門,只在那個時候與奚雲平說了那句話:“天虛劍山都不確定的陣法與手段,那會是什麽?血瘟疫如何滲透進天虛劍門,又恰巧精準地落在醫宗,師門長老們怎會那麽快發現端倪……我會去查,門內不可能沒有被清掃得幹凈不留一點線索,還有徐天寧,我不放心交由醫宗的人去找。”

天虛劍門做的是對的,尋關鍵的徐天寧,去奚家尋陣法破解之法,種種所有確實是出事後會采用的解決辦法,但唯有這點才是最奇怪的地方,如若真的沖著天虛劍門而來,更為幹脆的做法應當是全部殺盡,不留一人……而最後,那卻是一場死得只剩下宿聿的栽贓陷害。

那是天下第一宗門,那是天虛劍山,若非萬不得已,裴觀一不想將所有的猜疑放在師長身上,可他不得不猜。

從宿聿被帶回天虛劍山的時候,宗門上下皆知,那是自天地誕生的通靈游魂。

受人教化,天資聰慧,氣運通天。

奚雲平從震愕中變為冷靜,哪怕心中驚異,他也在那個時候答應了:“我知道了師兄,此去為的是查陣,也查天虛劍門,事情或許沒走到我們所想的極端。”

“如若我發現了什麽,我一定會趕回來告訴你。”

聲音悠悠轉走,顧七似乎聽到在南界紅土森林中,沈虛葫於百年殺陣救出奚雲平,他的師弟苦熬數年而出,刻苦銘心的是一句迫切的交代——

‘沈虛,有些事情我沒法跟你說太清楚……我們得找到大師兄,把事情告訴他……還得保護小師弟。’

他閉了閉眼:“當初……”

是我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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