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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墜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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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墜崖

墨獸霸道地搶下了在黑洞附近的器皿, 沒入不見神明裏消失得無影無蹤,萬惡淵的禁制在它身上用得幹脆利落,搶奪入霧, 與霧色黑夜融於一起,那些被詛咒纏身身死的黑衣人睜著眼睛,卻未能發現萬惡淵與墨獸的身影, 墨色退去,纏繞魔氣的魂靈入了萬惡淵的領域,徹底被萬惡淵禁制藏得幹幹凈凈。

黑衣修士的臉上浮現驚愕之色,身體卻被詛咒抽絲剝繭地消耗殆盡。

“小爺不出手,你當小爺吃素嗎?”墨獸放完狠話,魂靈在它的獠牙下抵抗住了高空龐大吸力,楞是沒讓那魂靈器皿被吸走分毫。

遠在其他地方的年輕人伸手探物未果,撕開空間裂縫卻沒有拿到任何東西, 年輕人的臉上出現了異色,什麽東西……從他的領域裏搶走了那些魂靈,他微微皺眉,正欲伸手再探——

墨獸幾乎沒有出手的時候,對於它的印象,萬惡淵眾鬼只知道它在養元神,每天無所事事地擠在鎮山碑上睡覺, 懶散至極……可沒想到這墨獸一出手,竟然能比肩那麽強大的吸力與威壓, 來去自如!

張富貴打了個寒顫,想到這天地誕生而出的鎮山獸, 守的是惡名鼎鼎的萬惡淵,若真沒點實力, 怎麽可能守得住這座萬惡淵?

搶下魂靈器皿後,墨獸本身的威壓罩在了宿聿身上。

宿聿感覺壓在身上的威壓在墨獸的影響下幾乎若無,他擡眼看向空中魔氣縈繞的黑洞,手中凝聚的陰氣立刻沖了過去,這一道攻擊凝聚了兩顆墨靈珠虛影。被臨時打開的黑洞裂縫本就不穩,幾個黑衣修士身死撐開的力量似乎要消耗完了,被陰氣這麽惡狠狠地一砸,裂縫當即碎裂,蕩開了一陣餘波,徹底消失幹凈。

裂縫消失的時候,林中的黑衣修士也被裂縫抽得分毫不剩。

整個紅土森林除了被掃平的枯樹,楞是沒有留下一點別的痕跡。

不見神明罵罵咧咧道:“你早有這本事,你搶過來不就好!?”

“我養元神需要時間吶!”墨獸哼唧半聲,幹了件大事的它現在尾巴都要翹上天了,“而且大乘期渡劫期有什麽了不起的,萬惡淵上古時期,也有過大乘期的鬼修!小爺最討厭這些仗勢欺人的醜東西,用強權壓人,誰不會啊!”

宿聿原以為萬惡淵的用處只在提供那些與他高度契合且能越階使用的精純之氣,可方才那種被萬惡淵保護的玄奧之感籠罩在身上時,他卻有種極特別的感覺,他突然想起最開始剛出南塢山的時候,墨獸曾給他說過真正的萬惡淵,乃是萬千鬼眾橫行的景況,這好像不僅僅只是字面意義上的收納越多鬼眾則越強的道理,強悍不止在於鬼眾的修為,也在這個玄乎不定的萬惡淵身上。

就像脆弱時期的鎮山獸抵不過顧七一劍劈傷元神,可逐漸強大的鎮山獸卻能抵住強者的威壓,甚至虎口奪食。

宿聿垂目內觀識海中那枚不斷地誕生精純之氣的墨靈珠,輪轉的靈眼環繞著墨靈珠相輔相成,萬惡淵的用處好像不止於表面,他近乎冷靜地去想,萬惡淵還有更強大的用處,墨獸還有事情沒說清楚,但這與它迫切想要得到各種各樣的勞工有非常直接的聯系。

墨獸感覺身後一陣寒意,轉過頭就看到宿聿那小子移開了目光。

魂靈器皿靜靜地待在萬惡淵的禁制裏,狼王一走近,隱月狼鋒利的利爪可以破壞靈器器皿,一下就將那盛滿魂靈的器皿破壞,一經破壞,先前被封在天魔陣中的殘魂凝成一團飄出,這種形態的魂靈,宿聿見過,金州鎮鎮民當時的魂靈就是這樣的狀況,只不過這一批天魔陣的魂靈要跟殘一下,身體幾乎都被雜糅弄碎,對萬惡淵一點反應都沒有。

“魔氣得凈化吧,之前紅土森林的陰氣進化陣還在,能丟進去凈化。”風嶺道。

張富貴小聲問道:“可這不是天魔陣的魂靈嗎?我們要不要把他們送回去啊?”

啟靈城現在肯定亂成一鍋粥了,還有東海的佛修在那等著凈化了。

“送回去作甚?”宿聿看向那些魂靈:“擺在明面上等人再來偷一次嗎?”

墨獸昂首挺胸:“就是,進了我們萬惡淵,就歸我們萬惡淵了!”

萬惡淵鬼眾:“?”

那我們就這樣偷吃了嗎!這真的可以嗎!

宿聿仰頭看向夜空,黑洞已經消失無蹤,甚至半點痕跡也沒留下來,他微微側目看向啟靈城的方向,忽然有種不太確認的恍惚感,就像有什麽東西被他遺漏,而就在這時候,萬惡淵裏齊六匆匆跑來報信——

“老大,啟靈城那邊出事了。”

“駱青丘死了,現在其他人都在找顧七。”

宿聿稍稍一頓,扭頭去看齊六:“什麽意思?”

給他們通風報信追魂靈的人,不就是顧七嗎?

齊六趕得上氣不接下氣,口幹啞聲道:“顧七失蹤了,現在他們都在說殺害駱青丘的人是顧七。”

-*

山林裏,劍修的劍迸發出強大的劍氣,驚雷劍在枯樹間穿梭,如電光石火,寸寸封死著青衣人的躲避的退路,劍招幾乎全無破綻,沾染著妖血的劍似乎更為霸道,越階地挑戰著立於修為之上的強者。青衣人不得不避開那凜冽的劍招,在越來越濃重的妖血味中判斷著眼前年輕的劍修崩潰的極點,可劍修的劍卻無退卻,劍氣像是在無數熟稔的磨礪中達到極致,濺起的妖血灑落在林間,卻絲毫沒影響劍招的威力。

青衣人目光謹慎地避開道道殺招,手中利刃早在與那把驚雷劍交手的期間卷刃報廢,他不得已丟棄了手中的兵器,看向那已經妖血滿面的劍修,驚雷掠過的劍光劈至面門之上,青衣人在驚險中倉皇躲過,另一只手上所拿的燈器差點被顧七的劍器挑飛,若非此人現在修為受限,也非在身體康健的全盛之期,否則這劍招劈至面門,不死也得重傷。

“妖血入主丹田,屆時你便會變成不人不妖的存在,這樣你還敢動劍?”

避開劍招,青衣人嘲諷似地挑起眉:“就為了一個駱青丘的元神,你可知現在啟靈城那邊是怎樣的狀況?”

一擊未成,顧七劍尖掠過塵土,在地上劃開一道巨大的溝壑。

劍光閃過之際,又與對方在眨眼間交手。

顧七足尖點地,胸腔起伏:“又如何?”

“世人知道堂堂西澤顧家少主竟然是一個半妖,妖血來路不明,隱瞞真實身份潛伏南界,又出現在了玄羽莊大弟子駱青丘身死的現場。”青衣人聲音幽幽,邊說著話,邊看著顧七:“哪怕散修盟與齊家想為你隱瞞,全東寰那麽多高階修士在那,你覺得這局,你入還是不入?”

不留任何痕跡,交手也只使用利刃,沒有留下其他靈氣的痕跡。

提防的就是擅追蹤的玄羽莊妖獸……不給留追蹤的機會,乃是有備而來。

顧七的劍再與青衣人交鋒,發出一聲錚鳴:“所以你們只會行此栽贓陷害的手段?”

“可是好用啊裴觀一。”青衣人的利刃卡住顧七的驚雷劍,一下逼近至他的面前,聲聲入骨:“你猜千年前你師弟為何身陷囹圄無可解釋?人清醒是無用的,大勢所迫這四個字,在你們正道修士身上格外好用。”

顧七聽到此言時腦海裏覆現的便是滿地黑血的天虛劍門醫廬,跪在地上的少年以及周圍的同門們,記憶裏聲聲叮囑似乎一點點浮現在他耳際,師長的話,汙蔑的話,一點點地動搖他的劍心,“醫廬裏的陣法是你們篡改的……你也是千年前的修士。”

青衣人落地,燈器之餘,另一樣東西忽然出現在他的掌心裏,散著與眾不同的妖獸之氣。

那是一段只有手掌大小的碎骨,分不清來路,充滿歲月痕跡的獸骨上出現種種剝痕,顧七在看到那節骨頭的時候,渾身的氣血被無名的東西動搖,神魂之上有被陰冷爬行的觸感,那是青衣人附著在骨頭上的魔氣,感同身受地作用在顧七的神魂上。

顧七瞳孔稍震,一下就明白過來他本該被通靈血壓制的妖血為何會沸動。

正是因為那青衣人手上所拿的獸骨——那是獅麟骨。

‘你神魂有獸魂,是那殘魂引起你由人變妖。’

‘但你這情況我從未見過,上古獸的魂魄,怎麽會在你神魂之上,這解釋不清啊!神醫谷就沒見過這樣的先例!’

原來出現問題不是今生,而是遠在千年之前……顧七的腦海裏出現這一想法時,心神像是被拉進某個漩渦裏,在痛苦的邊緣睜開眼時,他看到半身枯骨的紅衣人跪伏在他的面前,他的身上已然渾身是血,白發垂落在地。顧七想要伸手去觸碰他,卻怎麽也摸不到那個人,只能在越來越遠的間隙裏,窺探他孤身一人地囚禁在囚籠中。

青衣人這時候笑了一下,握住獅麟骨的瞬間,顧七有種神魂被緊握住的窒息感,當場悶吐出一口黑血。

他的眼神中多了一分蔑視,廢話這麽多,不過為了動搖劍心罷了,所以他最討厭劍修,心如磐石,妖血沸動成這樣還能用劍。

顧七頓時失力,半跪在地。

“怎麽?不好奇你怎麽變成妖的?那是因為往你神魂中打入獅麟魂的人是我們。”青衣人看著顧七狼狽的模樣,慢慢地走近對方,看著顧七因獅麟骨受限無法動彈的身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在埋骨之地找到蘊含上古獅麟殘魂的碎骨有多難嗎?就那麽一點殘魂,就用在你身上,主上說你是裴觀一時,為了穩妥起見,我便把當年的碎骨取來……你這樣不倫不類的神魂也能轉世,確實超乎我們的意料,怪不得踏雪劍……”

踏雪劍……顧七艱難擡頭看他。

青衣人卻收住了話,話鋒一轉道:“這一行收獲頗豐。”

“只不過也就現在了,天魔陣的魂靈我們會帶走,你的元神我也會取走。”

“你死後,到時候啟靈城殺人奪魂者便是顧家顧子舟,其他人找不到你,孟開元也解釋不了這些。”

顧七低著頭,悶聲吐出的黑血濺濕了面前的枯葉,他撐著手握著驚雷劍,“是嗎?”

“你們怎會覺得算無遺策?”

青衣人妄圖抽取顧七元神的手一頓,這時候,一直被控於他手上的燈器發出碎裂的哢嚓聲。

驚雷劍不知道在何時已經破壞了青衣人手中的燈器,鏤空的表層被破壞的瞬間,被困其中的元神得到一瞬的解放,山林間傳來了穿破山間的虎嘯聲,失蹤許久的劍齒虎不知何時竟然出現在了紅土森林之中,青衣人臉色微變撤退,手中的燈器卻被其中一只劍齒虎掀翻而開,燈器落地的時候,駱青丘的元神被燈器釋放,虛弱的魂靈退後數步躲在了劍齒虎之後。

青衣人臉色稍變,看著脫離囚困的駱青丘元神:“這兩只劍齒虎分明已經……”

已經被他利用駱青丘的身體調走了。

駱青丘兩只劍齒虎很久之前就沒在駱青丘的身邊,若駱青丘被詛咒附身,身體被操控,元神應當也留有一絲警惕。

身為玄羽莊大師兄,警惕到在啟靈城初見時,就能敏銳察覺顧七身上妖氣的禦獸師,怎麽會完全沒有後手。

作為禦獸師,不可能會讓禦獸離自己太遠的距離,就算刻意避開,礙於禦獸契約,劍齒虎也會時刻守在禦主的身邊。

所以黑衣人為了不漏出紕漏,也不能殺劍齒虎,只能借某個機會把這兩只禦獸調離。

身為半妖,比人更好的一點,就是顧七的嗅覺格外的靈敏,他知道與青衣人交手的時候,駱青丘的禦獸跟了上來。

禦獸與禦主神魂相接,這是黑衣人們利用詛咒控制駱青丘軀體下令,卻無法徹底得手的原因。

“顧少主,幫大忙了。”

駱青丘元神虛弱,根本無力驅動劍齒虎,他沒想到顧七能在短短的照面間判斷出他的意圖,甚至能在戰鬥中察覺到緊跟而來的劍齒虎,還在交手中為他打破燈器的桎梏。

駱青丘是個很謹慎的人,啟靈城周圍的布排被調動,他卻沒有任何有關的記憶。他深知副莊主與散修盟不會避開自己隨意行動,所以在布排發生變動,其他人卻習以為常的時候,駱青丘就知道出問題可能不是其他人,很有可能是他自己……提前給禦獸下命令,令禦獸在他失控的第一時間遠離,逃往妖山就是他保護禦獸下的命令。

禦獸活著或者禦獸不在他身邊,只要出事,玄羽莊的副莊主只要細心調查必然會發現異樣,便會意識到問題。

幸運之至,令禦獸逃離躲避至最不可能卷入危險的紅土森林,卻成了黑衣人選擇逃離的必經之路,劍齒虎意識到他元神出竅,就會循著元神殘餘的氣息追上來……若非顧七一路留下妖血,劍齒虎未必能追到這裏來。

機緣巧合成為了這招突如其來的後手,令駱青丘意外的,是顧七能一下明白其中關竅,並且打碎了燈器。

劍齒虎與顧七同時攻上,兩只劍齒虎的修為不淺,即便沒有禦主靈力支持,卻也能靈敏地聽從指令,青衣人此行來此的目的除了魂靈就是駱青丘與顧七的元神,見駱青丘暴露在他的面前,他下意識地要去控住對方元神,卻在這時候被顧七一劍挑飛,而兩只劍齒虎居然沒有去保護禦主,而是沖向了青衣人手中所拿的獅麟骨!

“顧少主!”駱青丘早就註意到顧七身受那個詭異的獅麟骨操控。

顧七偏頭,見到那獅麟骨從青衣人身上脫手,劍光掠過之際,搶在青衣人反手的瞬間將獅麟骨打飛。

兩只劍齒虎與駱青丘元神被青衣人掃飛出去,他迫切地要去搶奪獅麟骨,卻未曾想一道猛烈的劍訣比他的動作更快,狠狠地沖向獅麟骨!

青衣人怔楞,那劍修根本沒想搶走,他是想要毀掉獅麟骨!

“裴觀一,你瘋了,這是與你神魂相接的——”

劍訣比人速度更快,搶在之前,猛烈地擊中了獅麟骨。

驚雷劍貫穿獅麟骨的瞬間,顧七感覺神魂被徹底地撕裂再重組,心神懼震的疼痛讓他一下跪伏在地,松開了持著驚雷劍的手,痛苦地直不起腰來,神魂中似乎有無數的枷鎖隨之獅麟骨的破裂沖進了他的腦子裏,光怪陸離的境況帶著他一下穿梭至更久的時光前,他持著劍站在縹緲山道上,往上走便是一片祥和的天虛劍門,山腰巨大的古榕樹下有個身影墜落而下,摔在地上時是耳邊男人肆無忌憚的笑聲以及自己的無奈嘆息。

顧七猛地吐出一口黑血,駱青丘匆忙的聲音喊來,劍齒虎的虎嘯聲逼近。

山間的呼嘯帶來厲厲的風聲,

身上的劇痛與那片祥和融合在了一起,一點一點地朝著他的方向靠近。

那是他無數次練劍後回山時的光景,春夏秋冬,走上那層山階,盡頭時總會看到抱著陣法卷軸打瞌睡的少年人。

再遠點,年邁的師尊站在自己面前,語重心長地告訴他日後的安排,令他將師弟遣送出山,令他查清血瘟疫的真相。

過去的景況就像是在一遍遍地在眼前回響,顧七試圖往前走了一步,身邊恍然一變,成了其他人的聲音。

‘我們沒找到徐天寧……奚師兄去了妖山還未有消息回來。’

‘門裏長老們都在說,大師兄,我們與小師弟失去聯系了,他下山後就失蹤了,我們發現了魔氣痕跡。’

‘可能還有一撥人在暗處,我們得查,得去找小師弟。’

不該讓他下山的,不能讓他下山的……

眼前的景況變成一片血汙的地方,顧七一下就認出這地方是哪裏,是那個他曾經入內的紅土森林地底魔窟,無數的囚籠之中他的師弟被困在牢籠裏無法動彈,與之被囚於此地的,還有那些死於血瘟疫且無處可循的同門神魂,那個被他從小護到大的人就無助地跪在其中,眼睛中是驚恐過後的麻木,像是目睹了無數的酷刑,親眼見著往日歡聲笑語的師兄師姐們慘死於他的面前。

‘我跟天寧沒研究出解法就好了,我沒布那個招魂陣就好了。’

‘我沒來得及救他們,我救不了他們。’

‘師兄……’

顧七想要擦去少年臉上的血,想要替他擦幹所有,將他從那屍山血海中救出來。

別哭,是師兄的錯……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們。

茫茫的森林中,遠處似乎有霧氣飄蕩,駱青丘虛弱之際看到那些霧,想到了玄羽莊中的那個少年人,毫不遲疑地調動元神的力量扶起了顧七,“跑!”

兩只劍齒虎似乎明白了禦主的目的,即刻奔逃起來。

山野間本是妖獸最擅長的地盤,更何況是常年生長在玄羽莊妖山的妖獸。

青衣人惱羞成怒,獅麟骨被毀,裴觀一神魂重傷,還有一個沒甚靈力的禦獸師。

他怎麽會放任這兩個元神跑掉,即刻卷起猛烈的攻勢朝著劍齒虎打去。

劍齒虎身上某個靈器被打碎,臨時綻開的陣法攔住了青衣人的步伐,這些妖獸身上怎麽還有靈器傍身,卻未曾想駱青丘為了護住這兩只劍齒虎不被黑衣人破壞,早在令它們躲在紅土森林時就將保命的靈器放在他們身上……這一點還是跟齊家小少爺齊衍學的,把金銀財寶掛在心肝寶貝小人參身上,駱青丘掛不出金銀財寶,但是保護時刻護在自己身前的妖獸,是本能之舉。

而在這時候,遠處的攻擊再度襲來,落後的劍齒虎暴露在殺招之下。

顧七手中的驚雷劍再次躍動,渾身是血的劍修,竟然在此刻還使得出劍招!

無數雷光在陣法之後沖向了青衣人,在青衣人準備對落後的劍齒虎痛下狠手的時候打歪了對方的招式,他身上的皮膚崩裂,神魂重創的悶痛感一點點襲來,持劍出劍幾乎處於他的本能,數道劍光席卷而去,逼得青衣人在混亂中抵擋退後。

山裏地形覆雜,穿破叢林之外,遠處就是山野彌漫的懸崖。

紅土森林的懸崖,下方地形覆雜,是隱藏身形最好的地方。

“跳!”駱青丘喊了一聲。

兩只劍齒虎毫不遲疑地跳入其中,沒入了漫山的霧氣當中。

青衣人來遲一步,想要下去底下懸崖時,雲霧中似乎有強大的氣息頓然湧來,熟悉此物的他立刻看向山間霧氣,什麽時候——這地方全是不見神明的霧!?

紅土森林中,正欲回啟靈城的宿聿停住的腳步,在風聲中看向森林的深處。

不見神明在與墨獸的互相嫌棄中註意到什麽,低頭看向眾人腳邊循環的霧氣,“有人闖入萬惡淵了……好像是妖?”

鮮血模糊了顧七的視線,無數的光景在血海中一步步掠過,軀體受挫的劇痛感,無能為力的愧疚感,耳邊似乎有風簌簌吹過,身體砸落在山巖上,滾落到更深的地方,神魂深處那些光景一下回籠,就像是屬於裴觀一的記憶在獅麟殘魂撕裂的痛苦中回來,時間像是過去很久很久,在他睜開眼的時候,四周在沈寂後傳來了零零落落的聲音。

山霧繚繞的世界裏,山水潺潺留著,身下是尖銳的碎石。

幾只鬼魂聚在他的身邊,拿著筆墨寫寫畫畫,伴隨著竊竊私語的議論聲。

“對面好像還掉了兩只妖獸。”

“一下掉下來這麽多,咋掉進來的?”

察覺到他睜眼,其中一只蹲了下來,似乎沒想到他這樣的狀態下還能醒過來,急忙朝著身邊的鬼打眼色。

“你看我幹嘛,看他!”

“我剛來沒多久,我沒搞過這個啊!”

“你就學著齊六大哥,那樣!”

小鬼不太熟練地招呼道——

“醒了啊?”

“祖籍何處?幹過什麽壞事?失足的還是仇家推的?”

“你傻啊,看起來就是被仇家推的,這種肯定打不久工,老大看不上可能還要倒貼錢。”

“老大你來了,掉下來了個新人,看看!”

顧七思緒回籠,隔著眼前的血水擡眼,看到遠處走來的少年,眼覆輕紗,膚色蒼白,如記憶中屍山血海走過的少年。

紅衣烈烈,一點點地走到他的面前,剎那間,他神魂深處好像有什麽東西忽然松動。

宿聿皺眉靠近,“什麽新人,長得如何?”

小鬼試圖從那血水模糊的人身上判斷一二:“老大,勉強還可以,能…能在咱們萬惡淵當門衛。”

不見神明:“誰問你這個!問你掉下來的東西長什麽樣!”

“等等。”墨獸從那濃重妖氣中察覺到什麽,愕然道:“宿聿,那個人好像是……”

懸崖之下全是濃重的血腥氣,斑駁的劍氣與妖氣纏繞,熟悉之感猶生。

宿聿幾步靠近,伸手去推動地上滿身是血的男人,卻見到一雙深藍色的眼睛。

宿聿想從那妖化的特征中辨別出什麽時,倒伏在地的男人忽然撐起了地,費力地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一點距離,沾滿血的手上是劍修的劍繭,竭力地想要離他更近。

男人張開口似乎說了什麽,卻在抱住宿聿的瞬間驟然脫力,跌落在他的懷中。

妖血的氣息迎面而來,宿聿跌坐在原地,懷中腥血氣中是山雪的味道。

無數情緒越過山海,跨越千年,像是在此刻才到他的面前……明明沒有聽清他說什麽,他卻忽然有點難過。

“……顧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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