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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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甘一忽然把吃到一半的半根薯條又蘸了蘸番茄醬塞進了梁誠嘴裏,說:“還可以跟我吃薯條。”

梁誠吐掉,甩了甘一一個暴栗。甘一疼得低頭捂了一會兒,叫說:“我告訴你,梁誠,我表完白還沒開始追你。你最好小心點!”

叫得太大聲了點,附近幾桌大人小孩都咬著漢堡轉過來。梁誠在桌子底下踢了甘一一下。兩個人沈默了一會兒,甘一忽然清了清嗓子繼續說:“我凈身高181,軍校本科學歷,二十四歲,無不良嗜好,興趣愛好是踢足球跟做飯,歷任前任都表示我很專情。”

梁誠懶得理他,咬著一塊上校雞塊,看落地窗外邊。甘一晃到他眼睛前面問:“對面這位男嘉賓,你拍過拖沒有?”

梁誠不響。甘一繼續問:“不會初吻都還在吧。”

梁誠紅著臉咳嗽了一聲,說:“談過一次。”

甘一拍案而起,問道:“是不是跟那個膚白貌美的蘇麗珍。”

“神經。懶得理你。” 梁誠顧自己走了。

他們兩個在玄武湖邊晃了一下午。甘一從頭講起他在法國那幾年發生的一些事,他說他跟著李國棟到法國之後,頭幾年生活很拮據。他不能說話那幾年,李國棟四處討錢為了出昂貴的心理治療費。有一天他在心理治療室的躺椅上睡著,做了一個夢,他夢見他回到香港,關在一間像鳥籠一樣的屋企裏,有人過來看他,又走掉。他抓住最後一個經過的人,死死抱住那個人的手臂。醒過來的時候,一個人的面目都不記得了。但他後來覺得他抱住的是梁誠。

廣場的露天戲臺剛剛搭好,日暮黃昏。梁誠揀了張後邊的位置坐下。甘一遞給他一瓶水。他們靠坐著,走得有點累了。整個廣場慢慢擠滿了人,初冬的天黑得很早,只有戲臺上還有光。

人頭攢動,根本看不清臺子了。甘一抱著手,睡了一會兒,醒過來的時候,身邊的位置已經換了人。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抱著小孩坐在那裏。甘一猛地站起身,在前後烏泱泱的人群裏尋找梁誠。他拿手機撥電話出去,梁誠沒接。甘一推開身後的人,朝外圍跑去。

戲臺上咿咿呀呀。在昏暗的光影裏面,甘一想到了當年甘蘭拖著他的手在街頭疾走,甘蘭在哭,他不懂得為什麽,只好跟著哭。

甘一的手機響了,梁誠在那頭說:“幹嘛,醒了沒。過來吃東西,我在廣場的噴水池邊上。”

湖邊有人在放孔明燈。梁誠說,他不信那種東西,也不相信許願。每次龍天帶他們去拜佛,他閉上眼都是在報身份證號碼。甘一點著盒子裏的糕點,問說:“誠哥,你到南京是不是不想看到其他下屬這幾天被抓。”

梁誠沒回答他,吃了塊南瓜酥,擡頭望著灰蒙蒙的天,說:“魷魚仔去年剛結婚,年初生了個仔,他取名叫魚泡泡。我去醫院看魚泡泡,長得很白很胖,真的好似一顆魚泡泡。其實做臥底這幾年,我發現黑白沒有那麽分明的,壞人會有良善的時候,好人也一定有汙點。所以我說,報完仇,也沒有多想回去做巡街的小警員,不知道之後做點什麽好。”

甘一答:“你可以做我的男友。”

梁誠無語。

第二日,他們趕下午的飛機回香港。梁誠出門還拖著那只甘一買的抱抱熊。買了些南京特產之後,熊塞不進行李箱。梁誠,擼起袖子露出半截紋身的男人,把兩袋南京醬鴨拿出來,讓抱抱熊躺進行李箱裏,並給它扣上了卡扣。他們一起靠在窗臺邊抽了根煙,耗一點退房時間。甘一看著梁誠,他覺得愛和喜歡很好分辨,喜歡像海浪,湧上來,退潮。愛就是全部的海。甘一推了推梁誠說:“哎,你到底跟誰拍過拖。不是膚白貌美蘇麗珍?”

梁誠不響,甘一又問說:“到哪個程度?拖手,親嘴還是上床啊。大家都是成年人,一定什麽都做過咯?”

“是不是啊?”甘一又推了推梁誠:“哎,是不是啊?”

梁誠被他問煩了,叼著煙,抓住甘一的手臂把他摁到了床上。甘一笑起來,忽然兜著梁誠的頭貼了貼他的嘴角。梁誠楞了幾秒,他們就那麽對視著。

梁誠很認真地說:“我是男的。”

甘一說:“很巧,我也是啊。”

“你怎麽確定我會喜歡男人?”

梁誠撤開了手,又推到窗臺邊。甘一坐起來,笑說:“談過一次,20歲警校飛虎精英班,王義禮,你的同班同學。 甘一看梁誠不響,又繼續說:“現在是O記高級警司。你們打過架,拍過拖,後來你被陳少飛挑中做內線,他就跟你斷絕了往來。”

梁誠笑了一聲,說:“你真是個變態。那間特殊軍校教你們這麽調查別人?”

“去年你在酒吧街碰到他,喝得爛醉,差點和一個的士司機打起來。我看到了。”甘一問梁誠:“你左手臂上那半扇蝴蝶翅膀,另外一半是不是在他手臂上?”

梁誠說:“你知道後來魷魚仔離婚了,入夏前魚泡泡得傳染病醫治不及時送了命。他就沒再回過家,常常在辦公室隔間的休息室過夜。我有時候覺得,香港有三百萬人,就會有三百萬種心事,我的也不算太特別。其實這幾年我都有想到你,因為以為自己沒保護好阿弟。見到你活著已經覺得很好。既然當年在舊唐樓,只得我們兩個活下來,我們以後就是親人。”

甘一叫道:“那你知不知道魷魚仔後來在香檳大廈找了個相好叫Coco,還經常把Coco帶進辦公室隔間亂搞。上次七夕,Coco送了他一條領帶。他不知道多開心,明明一個古惑仔,連西裝都沒穿過。前個月他跟你請假說去給老母看病,其實是帶Coco去泰國普吉島浪漫雙人游,生活不知道多好。”

魷魚仔坐在警署問訊室裏打了一串噴嚏。

梁誠笑起來。客房門鈴忽然響,服務生過來通知退房了。他們進電梯,甘一問梁誠:“這些天警署的人有沒有找你啊,你覆職之後要分去哪裏?”

梁誠看著電梯數字下行,慢吞吞說:“O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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