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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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梁誠楞了一下,前邊兩個小弟竊竊笑起來。甘一臉頰燒紅,他默默把甜筒收了回來。車開上彌敦道,開始移動得很慢,滿街的觀光客。梁誠手撐著車窗發呆,發了會,對甘一說:“塞車了,你現在下車走吧。”

“啊?”甘一看著梁誠。梁誠看著他問:“哪個字還需要翻譯?”

甘一下了車。擦著巴士站牌過到一邊的人行道,擠進人群裏。他回頭看了眼梁誠的車,梁誠還倚在窗邊發呆。果然是大哥心海底針。甘一轉回頭,忽然有個女人蹭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說:“幫個忙,有人跟蹤我。”

甘一看了眼四周,人山人海。女人說:“現在假裝吻我。” 甘一看了她一眼,女人主動吻了過來。他們慢慢靠到一邊,女人轉頭從後門跑進了九龍公園。甘一撓了撓頭,擦了把嘴上的紅唇印,慢慢走去最近的地鐵站。

梁誠從前擋風玻璃觀察甘一。這個新來的馬仔其實跟街上隨便哪個夏天穿一件短T,淺色牛仔褲的大學生差不多。梁誠在辦公室見到他的第一面首先註意到的是他戴在脖子裏那根項鏈,一塊銅質的牌子,他總感覺在哪裏見過。甘一的工位打理的很幹凈,表單分門別類放好,貼統一側簽。側邊放幾本法文原版書,一只小金魚缸,梁誠當時拿過一本法文書,翻開發現只是書皮,裏面是一部最新日漫。梁誠感覺腦袋裏跑過一部燒著黑煙的火車。甘一臉一紅,不好意思地說:“誠哥,魷魚哥說做馬仔也要提高自我修養嘛,我就換了個修養看起來比較高的書皮。”

辦公室基本上煙霧繚繞的,墻皮都是黃黃的一層。甘一經常被指使下去帶外賣之類,梁誠見過他兩手拿滿便當盒穿過人行道,嘴裏叼一根珍寶珠,頭上的呆毛在風中呼呼吹來晃去,看到他笑著想舉起手打招呼,奈何便當太沈。反正看起來就是傻乎乎的陽光男大學生。

梁誠回過神,撥通甘一電話,說:“你現在去剛才我們碰見的酒吧等我。”

半個鐘頭後,甘一又在“Lolita”被美美纏上了。美美指著自己的假睫毛說:“這個呢是為了讓眼睛顯得很大很有神,you know what I mean 像你這種本來就大大眼睛的當然不懂。” 甘一確實不懂,剛還在和梁誠並排吃冰淇淋,忽然又被趕下車,然後發生艷遇,一個傍晚原來可以發生這麽多事情。

他還在發呆,梁誠走過來碰了碰他的肩,然後忽然湊過來掏他的褲子口袋。甘一驚得從吧臺邊一步跳到了舞池裏。梁誠抽回的手裏夾了一張紙條。他看了眼紙條,把它放進了酒杯裏。甘一跑回去的時候,梁誠拍拍他的肩說:“辛苦了。”然後指著酒杯,“處理一下。”

甘一問:“一般是不是要,吃掉?”

梁誠看著他,嘴角忽然揚了一下。他沒再講話,顧自己出了酒吧。甘一想追上去,美美拉住他說:“再坐一下啦,每次都溜那麽快。剛才那個是你大佬哦?”

甘一嗯一聲,沒再理她,推門出了酒吧,正好看見梁誠自己開著車由酒吧街出去,車子駛上主街,拐個彎就不見了。

甘一打了輛的士回家,路上路過百家,下車買點東西。他抱著超市紙袋出門,打開一根珍寶珠,塞進嘴裏。甘一原本想再坐兩站路地鐵回家,想想走一下也好。他抱著紙袋,晃回家,擡眼看街道對面,忽然看到梁誠的車停在一棟大廈邊上。大概半個鐘頭後,梁誠拎一包紙袋由大廈走出來。梁誠在門口頓了頓,伸手點了只煙,然後慢慢走到垃圾桶邊上,把紙袋裏的東西拿出來,拆開包裝,扔進去,再把包裝認認真真撕碎扔掉了。梁誠身邊沒帶小弟。他不算道上有名的大佬,但也一般不會自己在外面活動。夜色已經有點深,甘一咬著糖,呆呆看著對面的梁誠。梁誠幾乎是下意識地感覺有人在看他,他擡頭,看見街對過的甘一。

兩分鐘後,甘一被梁誠掐著脖頸摁在墻邊,質問:“你跟蹤我。”甘一艱難地舉起百家的超市紙袋,說:“我去超市買東西,剛走到這邊恰巧看見你的。”

梁誠仍舊盯著他,他瞇起眼睛的時候,眼角那顆泛紅的痣跟著升起來。甘一感覺自己可能是被掐得血液全部湧進大腦了,他忽然伸出手,點了點梁誠那顆痣,說:“這顆痣好好看。”

由於不是主街,天光又暗,這條街幾乎沒幾個人經過。氣氛忽然莫名其妙暧昧起來。沿街開過一輛警車。梁誠放開了手,看了甘一一眼,轉頭想走。甘一說:“誠哥,對面置業大廈都是不同公司的office,這個點應該都下班了,除了二十層的私人心理咨詢診所。我有朋友在那邊上班。你是來看心理醫生的?”

三十秒後,甘一又被梁誠掐著脖頸摁在墻邊,說:“你敢說出去的話,今天就會沒命。”

甘一舉起三根手指並攏,艱難地說:“I promise。”

梁誠放開他,手撐到一邊的墻上,沒再說話。甘一看著梁誠低下頭,過了半天才說:“我胃痛,開車送我回去。”

甘一送梁誠回到公寓,時間已經近淩晨。他站在玄關口,看著冷冷清清,像樣板房一樣的家。梁誠的客廳只有一張沙發,一部電視機,連茶幾都沒有,廚房大概自從裝修好就沒用過,電器基本齊全,新得連塑膠封套都沒拆過。甘一拉開冰箱門,巨型雙開門雪櫃,裏邊只有兩盒牛奶。甘一回過頭認真地問梁誠:“誠哥,你是不是公寓裝修好,就離婚了之類的。”

梁誠靠在沙發邊,痛得不想說話,閉起了眼睛。他已經有很久沒有正常吃飯過了,沒什麽胃口,感覺吃什麽都一樣。甘一給他熱了牛奶,又轉頭下樓去買東西。屋子裏又空蕩蕩。等梁誠睜開眼睛的時候,甘一正在廚房煮碎肉粥。

梁誠喝粥的時候,甘一拿吸塵器仔仔細細地開始清掃地面。他發現梁誠的東西少得可憐,櫃子裏都沒放什麽太多雜物,有一種隨時都可以搬走的錯覺。甘一又下樓往櫃子裏囤了一些日常用品,紙巾啦,垃圾袋之類的。他順手買上來一幅掛歷,掛在餐廳側邊。梁誠擡頭看著他忙來忙去,忽然問了一句:“你在幹嘛。”

甘一說:“打掃啊。”

“我不需要那些。”梁誠認真地說:“我不需要囤太多東西,用完我會下去買。”

甘一沒理他,說:“廚房那些碗筷我都幫你分門別類放好了,雪櫃裏放了新鮮水果和一些速食,你想吃只要微波一下就Ok。”

梁誠捧著碗看他,剛要說話,甘一又繼續說:“哦,牛奶記得看過保質期再喝,過保就扔掉。”

梁誠又張了張嘴,但沒說話,又喝了口碎肉粥。甘一盯著他看,梁誠剛才疼得煞白的臉慢慢緩過來,他好像剛理過頭,有點碎短,本來看起來很鋒利,現在盤腿坐在沙發上安靜喝粥,柔軟了很多。甘一忽然伸手摸了摸梁誠短短的頭發。

三秒後,甘一被梁誠掐著脖子摁在沙發上問:“你以為我是你的狗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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