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3章 冒充者綜合征……?

關燈
第243章 冒充者綜合征……?

【培優班助人為樂】

換做從前, 衛長庚一定會對說出這七個字的人嗤之以鼻。可如今面對努斯傳來的視頻證據,他不得不停下來稍作思考。

同樣陷入思考的,還有網絡上的百萬吃瓜群眾。

過去兩周時間, 培優班憑借著一意孤行、恃強淩弱等一系列騷操作在網絡上引發了討論熱潮。

反對者認為培優班狂妄自大、缺乏哨向最基本的團隊協作精神,這類人不應該成為第三自然推崇的偶像,更不應該代表未來人類進化的方向。

支持者則辯稱真正的戰鬥本就該遵從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所謂的“友愛、團結、共進”, 說白了就是哨向“溫室化”的後果。長此以往,未來的哨兵和向導只會越來越失去血性和戰鬥力,最終淪為秀場上的玩物和裝飾品。

網絡統計機構數據顯示,持對立觀點的人群起初基本持平,但隨著培優班輾軋的隊伍越來越多,反對的聲浪也逐漸占據了主流市場。相關diss詞條幾乎每天都在社交網站的熱榜上翻滾,甚至就連一些聯盟的明星哨向都跳出來站隊,掀起了好幾波激烈罵戰。

就在大家覺得以水晶塔為首的交流會主辦方也該站出來發表回應時, 自然界的大風暴來了。人們的註意力頓時被天災吸引,等不及要看這群離心離德的年輕哨向如何對抗大自然的偉力。

然而事實卻比人們的預想更加“精彩”——風暴來了,蟲族也來了。叢林探險變成了洞穴大逃殺,精英學生的匯報演出變成了小屁孩的生死大逃亡……雖然貨不對板,但同樣能夠刺激觀眾們金貴的多巴胺。

可就在源源不斷湧進直播間的觀眾面前,培優班的“壞小子”卻成了“救世主”。

他們將弱小的同學逼得退無可退,然後冷不丁地調轉矛頭, 擋下了破土而出的幼蟲。那些曾經被無數網友斥責為“殘酷”、“蠻橫”、“狡詐”的作戰手段,如今全數照著蟲族身上招呼過去——這在網絡看客們的眼裏卻忽然有了別樣滋味。

只要事不關己, 人們總是習慣於對良善的人諸多猜忌,而對“回頭是岸”的惡者頗多寬容。此時的培優班就成了“棄惡從善”的最佳代言人。

於是, 在死蔭山谷讓人暈頭轉向的狂風暴雨裏,網絡的風向也迎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人們開始覺得培優班也不是那麽十惡不赦的存在, 甚至還算一支“有原則、有底線”的隊伍。像他們這樣的強者,就應該去更兇險的戰場、直面更強悍的敵人,而不是和弱小的團隊同場競技——只有弱者才不得不抱團生存。至於強者,只需要在恰當的時機出手保護弱者就行。

甚至還有人打出了#原來我們一直誤會了培優班#的話題,宣揚所謂“霸總式隊友”、“王者不必合群王者只需背負”等煽情橋段,恨不得立刻就將交流會的特等獎頒發給這群“被社會誤解”的年輕人。

以上種種輿論風潮中,有哪些是網民發自肺腑的心聲,哪些又是主辦方的自導自演,恐怕沒人能說得清楚。但有一點卻毋庸置疑——這場蟲洞風波霸占了所有社交平臺的熱榜,為交流會賺到了潑天的流量。

回到事件現場,衛長庚當然沒空了解網民究竟說了些什麽。經過他和同僚們的一番努力,終於將全體學生都帶出了蟲洞,並用緊急運送來的電子柵欄封鎖了幾條主洞道。

不幸中的萬幸,沒有學生在本次遭遇戰中受重傷,但體表腐蝕、手腳骨折和各種挫傷卻不在少數。此時主辦方派來的全地形交通器也已抵達洞口,學生們分批上車,全部送回大本營接受檢查和治療,等風暴結束後再決定比賽重啟的方式。

作為主裁,衛長庚留到了最後,和他一起的還有幾名培優班的學生,也包括星流。

直到這時,衛長庚才意識到這些家夥也終究只是血肉之軀。與蟲族的戰鬥讓他們遍體鱗傷,大量粘稠的汗液滲入腐蝕潰爛的傷口,疼痛使肌肉痙攣突跳。他們一個個渾身上下腫脹得驚人,還透著一種詭異的紅亮。

然而沒人因為這些痛苦而發出半點呻吟。

衛長庚忍不住懷疑,校方是不是切斷了這些學生感知疼痛的神經。又或者幹脆封死了他們的意識,將他們制成了只會服從命令的行屍走肉。

所有人中,唯獨只有星流是有情緒的。盡管他像一團焦炭,幾乎隱沒在周遭的昏暗裏,但直覺告訴衛長庚:就在那焦炭般死氣沈沈的外表之下,潛藏著一顆默默陰燃的可怕火種。

這枚火種什麽時候會突然爆燃?決定權恐怕不在星流自己手中。

衛長庚只能耐心等待,然而等來的卻是主辦方喜憂參半的消息。

好消息是風暴中心已經穿越死蔭山谷,抵達了谷地東部邊緣,預計風雨將會在接下去數小時之內減弱直至完全消失。

壞消息則是系統監測到洞穴深處還有大量幼蟲活動。為了避免它們掘進到安全區,給後續比賽造成混亂,主辦方命令裁判老師配合隨後趕到的傭兵,一起對洞穴進行徹底清理。

【雨快停了,但我得加班待會兒才回來。你先睡,註意安全。】

通過努斯匆匆留下這句話,衛長庚帶領一眾裁判老師轉身向巖洞深處走去。

此時此刻,遠在山谷中央安全區的大本營裏,氣氛則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緊張。

風暴帶來的大量降水朝著盆地中央匯聚。盡管大本營建在丘陵高處,但不少學生的避難所還是被滾滾而來的洪水所吞沒。隊伍與隊伍之間的競技早就演變成了人類與自然的博弈。所有學生、不分學校與派別,全都集合起來轉移物資,加固設施,想盡一切辦法獲取珍貴的水文數據。

就連各種精神動物——地上跑的、天上飛的、水裏游的,也都竭盡所能,要為自己的主人們出一份力。

作為指導者,仿生人助教也始終與學生們共同進退。提供實時天氣信息,災害預警,甚至在必要時刻強行將冒進的學生拖回安全區域並扣分懲罰。

就這樣咬牙堅持了幾個小時,主辦方終於傳來了好消息:風暴中心已經離開死蔭山谷。預計天亮前後風雨將逐漸停歇,水位也不再繼續上漲。

本階段考核任務圓滿完成,所有學生可以進入大本營一樓的禮堂接受治療和休整。比賽會在明天上午十點重啟。

此外,主辦方還發布了一則“喜報”:今晚交流會網絡直播的觀看人數達到了奇跡般的新高,巔峰流量甚至超過了千峰聯盟聯盟總決賽的水平。

消息一出,學生們自然歡欣鼓舞。

絕大多數參賽者都以躋身聯盟為目標,眼下的他們雖然還沒畢業,卻已經擁有了職業聯賽明星才有的曝光量和粉絲基礎,甚至還獲得了讚助商的青睞。換在前幾屆,這絕對是想都不敢想象的超級幸運。而實現這一切,僅僅只用了短短兩周。

一種強烈的恍惚感讓大多數人陷入了夢境般飄飄然的狀態,甚至忘記了不久前他們還陷在冰冷的泥水中,被暴風雨砸得睜不開眼睛。

但這顯然正是主辦方所需要的——沈浸在喜悅當中的學生迅速松弛下來,這才發現自己渾身酸軟,壓根再提不起半點勁兒來。

是該好好休息一下了。

禮堂後門被推開,進來十多臺載貨機器人,為學生們帶來食物、盥洗用具、幹凈衣物,並動作熟練地在指定區域架設過夜所需的高低鋪。

指揮這些機器人的自然是仿生人助教,他們像真正的導師那樣全程陪伴著學生經歷了整場暴風雨,不離不棄、盡職盡責。不少學生因此對他們產生出了微妙的依賴之情。

硨磲塔的學生們也向他們的懷特助教分享了剛剛收到的好消息。只不過相較其他學校滿面紅光的學生,這些藝術生的情緒似乎沒那麽高漲。

助教老師也看出了端倪:“這是好事,就算以後不參加聯賽,網絡上的知名度也能夠對你們的事業有所幫助。”

“不,我們不是糾結這個。”

喝著助教遞過來的營養補充液,硨磲塔的學生小聲說出心裏話。

“雖然還不知道野區發生了什麽,但流量和關註度顯然都在那邊。作為附屬品的我們,如果認為自己今晚笨拙的表現能夠獲得大眾認可,那才是真的悲哀。”

恰巧這時,主辦方重新開放了交流會內部網絡,於是過去十幾個小時在野區發生的各種驚險場面就這樣同步到了安全區學生們的輔腦上。

禮堂裏的歡樂迅速黯淡下來。

即便是剛才最興高采烈的學生,此刻也不得不承認這個殘酷的事實——熱鬧是別人的,自己不過只是這場盛大流量狂歡中不起眼的小小配菜。就算現在讓他們分到了一些關註和熱度,等交流會的漣漪淡去,一切又會重歸平靜。

在這患得患失的情緒落差之中,也有人試圖找回點安慰。

“那個培優班也是從非哨向專業的學生裏選拔培養出來的。如果技術推廣了,我們也有機會。”

可唱反調的人也立刻跟上:“那種技術很兇險,人體改造什麽的……聽說連腺體都做了手術的。我可沒這個膽量。”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如今科技這麽發達,要真能成為聯盟首席哨向,整個醫療團隊圍著你轉,就算只剩下個腦子都能給你整活了。怕什麽?”

“怕活不到成為首席的那一天唄!”

學生中間發出一陣哄笑,氣氛似乎又舒緩了些。

“難道只有我不想成為職業哨兵?”

之前那位硨磲塔的學生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比起冒著損害健康甚至生命的風險,去當一個萬眾矚目的哨兵。我還是更喜歡平平淡淡地做自己喜歡的事,哪怕一輩子默默無聞也沒關系。”

說到這裏,他看向身邊忙碌著的仿生人助教:“老師,我聽說水晶塔的虛擬助教雖然是仿生人,但也有真人意識作為參考。您能理解我的想法嗎?”

懷特老師暫時停下手頭的工作,認真思索片刻之後回應學生的困惑。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你明明知道這個世界重視什麽,卻堅持做自己喜歡的事,這很不容易。但另一方面,我也理解其他人無論如何都要變強的執著。畢竟這世上確實有太多事,僅憑著一腔熱愛是絕對辦不到的。我見過想要獲得尊重的量產人;想保住社會地位的自然人;還有想在真實世界紮根,不做工具人的夢海人…為了實現這些目標,他們必須和命運打賭,押上最貴重的東西,哪怕那是自己的前途和生命。”

學生好像有些失望:“所以,老師您也支持培優班?”

“理解不代表讚同。理解是為了更好地看清人性的弱點和弱點帶來的隱患,從而做出正確的選擇。當然,理解並不是必須的。人不可能、也沒必要理解認知之外的東西。”

說到這裏,仿生人助教停頓了一下。

“不過,作為一個將要從事藝術相關工作的人,只對創作本身有欲望是遠遠不夠的,只有理解了別人的欲望,才能創作出能讓人產生共鳴的作品,不是嗎?”

“……”

學生不再緊盯著助教,而是低下頭若有所思。

見他需要時間消化,仿生人助教主動結束了這個話題:“現在休息吧,休息好了才有精力接著思考。”

隨著吃喝洗漱的完成,學生們陸續整理好了情緒,呵欠也一個接著一個在人群中傳播。禮堂內的燈光隨即暗淡下來,甚至還有機器人在休息區巡回,小聲詢問是否有人需要助眠劑或是一杯熱的甜牛奶。

懷特也像其他盡職的仿生人一樣,守在他指導的隊員身旁,直到確認他們都在窗外的風雨聲中進入了夢鄉,才轉身離去。

仿生人宿舍設在大本營的地下一層,是幾間酷似潛艇船艙的簡陋設施。然而這裏今晚註定是空無一人的。

在大本營東側的停機坪上,疲憊不堪的野區隊員們正在陸續抵達,他們會在仿生人的幫助下前往東一樓的禮堂並在那裏接受檢查治療,而後集體休息。

這將會是一個忙碌的夜晚,因此無人註意到仿生人懷特已經悄悄脫離了群體,向著大本營的西側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