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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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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容器之中

葉初明說, 首領不允許任何人離開遺跡。

而小朋友卻說,首領答應過考慮移民離開地球的可能性。

白典覺得,在兩種不同說辭之間隱藏著某些極為關鍵的線索。如果有適當的機會, 應該與首領直接接觸,探探他的口風。萬一能夠和平解決,既妥善安置沙漠中的老弱病殘, 又成功轉移文物,何樂而不為。

有了目標就有了方向,白典的心情也篤定了幾分。這之後他繼續留在醫療點工作,直到傍晚葉初明又短暫地出現了一次,帶來了另一位哨兵的好消息。

那位哨兵打探出光輝神殿中安置了大批的金銀財寶,黃金洗禮盤也是其中一件。而且因為洗禮盤擁有精神信仰上的價值,直至今日,每天早晨依舊會有專人前往供奉洗禮盤的房間進行例行祈禱。

也就是說, 如果有機會進入光輝神殿挨個檢查所有房間,被供奉起來的洗禮盤應該很容易被發現。

“如果一切順利,今晚就能動手。”

葉初明被困在這片炙熱又危險的沙漠裏太久,如今一分鐘都不願多留。

進入副本後的這幾個小時裏,事情進展得未免太過順利,這讓最近飽受磨難的白典有些疑惑。可他又說不出具體哪一步出了問題,唯有隨時提高警惕。

低緯度地區的黑夜來得很早。傍晚五六點, 天就逐漸涼爽下來。蟄伏了一天的人們從四面八方鉆出來,聚集在廣場、屋頂等開闊地帶。夜空裏, 沒有現代都市的光學汙染,也沒有末世的放射塵埃雲, 只有璀璨銀河前所未有的清晰美麗。

又過了一個小時,涼爽逐漸被寒冷所取代, 人們陸續點燃了篝火。

為避免被人關註,白典和鹿澤躲在角落裏。遠處有人借著酒後的幻覺手舞足蹈,右邊火堆旁的那群更是唱起歌來。

在鹿澤的建議下,白典暫時禁用了語言翻譯功能。這才發現匪徒們操著不同國家和地區的語言,唱著來自地球各個角落、代代相傳的歌曲。歌聲□□燥和炎熱烘烤得沙啞,像慢慢幹涸的河流,隨時可能消失在沙漠之中。

大約晚上十點左右氣溫降到了10℃以下。納涼的人陸續散去。白典再次見到了葉初明,也終於見到了參與本次任務的另一位哨兵。

對方名叫平嚴,是個單看外表很難留下記憶點的青年,倒的確是秘密工作的好苗子。根據平嚴的自我介紹,他的能力是“麻痹”,簡單來說就是分泌一種強效麻醉劑,經由皮膚或食道進入生物體內並發揮作用,效果視生物體的輕重有所不同。

平嚴又帶來了更多的好消息:他已經確定黃金洗禮盤被安置在光輝神殿的地下室裏,入口處有兩人日夜輪班站崗。和門衛搞好關系之後,他還打聽到每天早晨進入地下室祈禱的人都會攜帶一個大塑料箱。來時箱子是空的,離開時則裝滿了不明液體。

除此之外,祈禱的人腳底都會帶著一些泥漿,因此推斷黃金洗禮盤被安置在較為潮濕的環境中。

信息基本齊全了,接下來的問題就是怎麽才能進入地下室。白典正想說自己可以用精神攻擊放倒守衛,平嚴卻表示問題不大,他已經買通了門衛,“只要我們答應帶他們的孩子一起離開地球。”

“所以事成之後,我們還要帶上兩個小拖油瓶?”葉初明不太樂意。

平嚴倒挺樂觀:“這是訓練副本,本來就是難度越大越好。”

反正遲早要說清楚,白典幹脆挑明了心裏的醞釀:“不光那兩個孩子,如果醫療站的人願意,能不能把他們也帶上。”

“你在說什麽?!”

葉初明瞪大眼睛:“這樣做平白無故增加了很多難度。”

而平嚴顯然站在白典這邊,他是四人當中最了解實際情況的人,看得出他對於這群“匪徒”頗有一些好感。

“你呢?”白典問鹿澤。

“我不知道。”

女生一如既往的糾結:“只是有點擔心……太覆雜的任務,我怕會拖你們的後腿。”

白典突然想到了星流——在前往培優班之前,星流也經常表露出不自信的情緒。這麽看,他們兩個會成為朋友倒也有些理由。

“現在我們手裏沒有籌碼,無論和首領談判,還是要求基地接收難民都有難度。而最直接的籌碼就是黃金洗禮盤。”

白典認真看向三位臨時同伴:“至少目前為止,我們的任務都是一致的。拿到洗禮盤之後這個副本的訓練目標就達成了,後面的事可以再做選擇。”

這個提議得到了一致同意。接著他們又商議出了簡單的行動流程和配合機制,轉眼就到了後半夜,是時候行動了。

作為世界物質文化遺產的光輝神殿是整個遺跡群的核心,一座巨大的、用玫瑰色巖塊堆壘起來的宏偉建築。雖然日夜都有人站崗,但是這樣一座歷史悠久又年久失修的龐然大物,總歸會有幾道罅隙供“小老鼠”們靈活出入。

脫掉鞋子的四個人,踩著被風刮進室內的柔軟細沙,借著黑暗的掩護無聲前進。月光從巨大殘破的高窗投進來,照著墻上面目模糊的雕塑神像。

在平嚴的帶領下,他們很快找到了神殿地下室的入口並在附近潛伏下來。淩晨兩點左右,兩名守衛短暫離開了片刻,他們立刻沿著狹窄的臺階溜了進去,順利得令人發指。

下沈臺階的盡頭是一條僅容兩人錯身而過、高度卻在三米以上的狹長小巷,墻角處鋪設著細長的節能光管,正在發出月光般朦朧的微光。

小巷兩側是一間間小型禮拜堂,透過鏤花的鑄鐵大門可以看見內部的情況:墻上是雕刻華美的神龕祭壇,祭壇前的地面上擺放著石棺——禮拜堂同時也是地下墓園,專供聖人和皇族使用。

但是除此之外,墓園中還有一些並不屬於這裏的東西。那是大大小小的木箱,裝著四面八方匯總來的珍貴古董器物。而更多的藝術品和黃金珠寶則直接堆放在祭壇上,蒙了一層厚厚的沙土。

它們的主人或許早已和它們一樣歸於塵土,而它們也被人遺忘,註定將永遠留藏在這個星球上。

地底小巷迂回蜿蜒,深邃到仿佛沒有盡頭。這裏的溫度恒定,卻明顯變得潮濕起來。終於,前方出現了一扇雕花的黑鐵大門,門上兩位天使正下跪祈禱。

雖然沒有宗教信仰,但推開門的這一刻,白典還是感覺到了一絲緊張。

門後同樣是古老的禮拜堂,卻比巷子裏的任何一間都更高大寬敞。可惜一角已經坍塌,只能用別處搬運來的石柱和木材勉強支撐。

但是殘破並不能掩蓋它的華美。除去精美的浮雕祭壇之外,這間禮拜堂的墻壁和天花板上竟然鑲滿了五光十色的玻璃碎片。它們反射著幽暗的燈光,璀璨如同鉆石珠寶。而在那坍塌的角落上,沙塵混雜著亮光傾瀉而下,在地板上鋪出了一片熠熠閃光的湖泊。

白典默默打了個寒顫,他覺得自己正佇立在宇宙星河中,連靈魂都顯得渺小了。

“……那是什麽?”鹿澤小聲詫異。

很快其他人也看見了,祭壇前方擺放著一個怪異的玩意兒——怎麽看都像個陶瓷大浴缸,造型頗為現代,實在不該出現在這麽古老又神聖的場所。

“那不就是個浴缸嗎?”

就連葉初明都看穿了它的本質。

四個人好奇地上前查看,然後全員震驚。

那浴缸裏墊著兩大塊金磚,而尊貴的黃金洗禮盤就隨隨便便擱在金磚上。盤中裝著澄清無色的液體,而浴缸裏還有差不多半缸的液體,清澈見底。

……這是什麽情況?

四個人面面相覷,誰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但在更進一步的觀察之後,某些細節引起了白典的註意。

洗禮盤的內壁上凝著密密麻麻的水珠,積累到一定重量後自動滑落、匯入盤中的液體。而盤身上有一道細微的裂痕,洗禮盤裏的液體就從裂痕處一點點流進了下方的浴缸。

白典伸手蘸了一點液體送到舌尖輕嘗:“好像是水。”

平嚴似懂非懂:“所以,每天早上他們從這裏擡出去的就是這些?這是什麽?聖水?甜嗎?還是靈丹妙藥?”

“無色無味,普通的水。”

白典已經有了更進一步的推斷:“你們還記不記得這裏的飲用水有怪味。但洗禮盤裏的水沒有,很幹凈。”

“啊!難道是……”

鹿澤跟上了白典的思路:“醫療站裏用的水也沒有異味,但據說是因為量太少,所以只允許病患和孩子使用……”

“這是冷凝水?還是什麽所謂的神跡?難道別的金屬就不行?”

葉初明一如既往地質疑:“這真的是歷史副本嗎?我怎麽覺得不對勁?”

“在我的原生世界裏,也有很多科學無法解釋的現象。”

平嚴舉了個例子:“你們的世界裏有聖誕老人嗎?據說他本人的遺骨能分泌帶著玫瑰氣味的液體,至少在我離開之前,沒人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剛說到這裏,禮拜堂外突然有人接話。

“我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水確實幹凈。”

白典悚然回頭,這才發現小巷裏站著一群幽靈般的黑影。其中為首的那個人身材頎長,一頭淺色長發束在腦後,再看容貌……竟然和阿梨沙一模一樣!

不用再做思考了,這人很顯然就是匪徒們的首領。至於容貌……應該又是某些人的惡趣味。

白典意識到自己想要的談話機會就在眼前,雖然有些倉促,但必須抓住。

“你之所以對黃金洗禮盤這麽看重,不允許任何人帶走,是因為它能提供清潔的水源。”

他先拋出已知的情報:“但它滿足不了所有人的需要,大部分的人還是得喝受過汙染的地下水。所以你們選擇對外嚴格保密,以免引發內部矛盾。”

酷似阿梨沙的男人笑了笑,神態與白典常見的小梨老師的笑容大不相同。

“宗教是有根的,一旦脫離了適宜生長的環境,很快就會枯萎成為書頁裏封存的幹花。”

他的聲音低沈而清晰:“對於毫不猶豫拋棄地球的人來說,洗禮盤只是他們偶爾緬懷回憶時自我感動的工具;而對於依舊掙紮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卻是生命的源泉。”

葉初明強調:“這不是你們的私有物,而是全人類的文化財富。”

首領將目光轉向他,平靜地問:“全人類的文化財富和三十個老弱婦孺的命比起來,哪個更重要?”

“……”

葉初明一時竟然語塞,他想了想,又和身邊的同伴小聲嘀咕:“少和他們廢話,他們未必能敵得過我們幾個!”

白典顯然並不讚成。

“如果是交換呢?”

他大聲說出自己醞釀已久的設想:“如果我有辦法能讓醫療站裏的人,甚至讓遺跡裏的所有人一起離開地球,你會願意拿黃金洗禮盤來換嗎?”

首領身後頓時有人笑起來:“一個基地派來偷東西的小賊,也有資格跟我們老大談判?基地知不知道你在這裏吹牛啊?”

“我不是吹牛。”

白典擡起右手,眨眼間手臂上就多出了一條藍紫色的章魚。

“其實我們是基地研發的秘密武器,能和高層直接交流。”

他面不改色地說道:“知道基地前陣子在捕捉野人嗎?我們就是和野人基因融合後產生的新物種。”

人群短暫地啞火了幾秒鐘,還是剛才那個人又叫囂起來:“不就是全息影像嗎?!你把我們當傻子還是當野人了?”

與此同時,鹿澤也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葉初明。後者不情願地“嘖”了一聲,突然消失在了空氣中。

這下子連那個咋咋乎乎的人也沈默了。

最後,還是首領中斷了這場詭異的交流。

“別碰洗禮盤,出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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