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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齟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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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齟齬

這場哨兵與向導的體力之爭, 最終以哨兵的妥協而勉強結束。白典得到了十分鐘左右的休息時間,隨後兩人重新整裝,繼續穿越小鎮的剩餘部分。

中午11點30分左右, 他們順利來到了小鎮邊緣——同樣也是安全區的終點。高聳的混凝土墻和鐵絲網外面危機四伏,但在正式進入無人管理的混亂世界之前,他們還必須穿過一片被稱為“緩沖區”的特殊地帶。

單純從地理層面來分析, 所謂的“緩沖區”曾經只是一片梯田,種滿了茶葉等經濟作物。如今梯田早已野化成為繁茂的樹林,偶爾有變異野獸出沒其中,但真正的危險卻並非來自動植物本身。

【小心地雷!!!】

無論是塗刷在墻體上的標語,還是出現在頭盔屏幕上的紅色彈窗,都在向白典發出同一個警告。

地雷是戰爭時代埋下的,種類繁多、隱蔽性極強。這種陰險的武器殺傷力不強,主要目的在於致人殘疾, 但如果不幸中標,流血受傷在所難免,對之後的旅途顯然大大的不利。

好在地雷本就是庇護所裏的人埋下的,每一顆的位置都被詳細記錄下來,並拷貝到了每個人的終端電腦上。

然而此刻白典和葉初明在系統中一陣翻找,卻意外的什麽也沒找到。

地雷地圖哪裏去了?

“這可是勸退副本啊,哪能讓你們輕松愉快跟春游似的?多練練吧。”

觀察室裏, 衛長庚捂著半張臉,笑得陰險。

“當你家孩子的搭檔真痛苦。”卷丹實話實說。

此刻, 站在緩沖區邊緣的兩位倒黴蛋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葉初明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向白典發出質疑。

“你有沒有誤刪過什麽文件?”

“沒有。”

白典心平氣和:“原因什麽時候都能找,現在還是先想想該怎麽通過。”

剛開始兩個人的想法樸素簡單:既然嗅探犬能夠排雷, 那麽把哨兵的嗅覺能力提升到嗅探犬的水準,問題是不是就迎刃而解了?

一分鐘後, 他們不約而同地打消了這個想法。原因有兩個,一是白典做不到,二是葉初明受不了。

半斤遇上八兩,這一回合誰也不能怪誰。於是白典又提議:既然大部隊前陣子剛通過這裏,那麽觀察草木倒伏的狀態,應該也能判斷哪些是安全區域。

這個倒是可行,但未免也太花時間了——葉初明表示他性子急,等不了。

同樣,用投石問路的方法引爆地雷也並不現實。

被接連否了幾次,白典難免有些氣餒,他反問葉初明:“你的哨兵能力呢,有沒有利用的可能性?”

葉初明肉眼可見地僵直了一下,然後回答:“……讓我想想。”

“這個哨兵看起來有點不情願。”

觀察室裏,同樣姓葉的老師非常善於解讀細微的情緒變化:“他不願意出力?”

“葉初明對自己的能力不太滿意。”

雖然是隔壁班的學生,但衛長庚還是有所耳聞:“他是空間系的哨兵,可以把東西吞進異空間然後進行操縱。”

“空間系啊,蠻稀有的。考試系數應該挺高的吧?”

葉老師所說的“考試系數”指的是入學考試時的一種加分規則。簡單說就是越稀有的能力,獲得的系數就越高,是針對某些能力稀有、但暫時還沒被充分開發的學生的優惠政策。

順便說一句,白典也是這項政策的受益者之一。

衛長庚點點頭:“如果不乘以系數,那小子根本通不過招生考試。三試的時候,他把自己藏在異空間裏躲避暴風雪。不過他那個空間只有行李箱那麽大,等他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縮得僵硬了。”

“防禦型的哨兵?這種學生經常會因為缺乏攻擊力而被同學嘲笑。他之所以不願提起自己的能力,多半也是因為自卑。”

“不過哨兵分型並不是固定的。只要找對方向繼續開發,很多防禦型的哨兵也會掌握攻擊技能,甚至後來居上,成為攻防一體的可怕角色。這也是為什麽水晶塔會對葉初明這樣的學生破格錄取。”

“但是看起來這位葉初明同學,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

副本內部,葉初明最終還是回答了白典的問題。

“我的能力是制造異空間並操縱空間裏的物品。這個空間有很強的防禦能力,但大小有限,而且不能移動。”

白典想了想:“它是被動展開嗎?比如我倆觸發了地雷,它能不能自動展開把我們保護起來?”

“沒試過,不敢保證。”

葉初明倒也不敢托大,接著轉移話題:“對了,你的向導能力是什麽?”

白典也實話實說:“我可以覆制其他人的能力,不太穩定。”

葉初明的眼皮耷拉下來,顯然對此不太滿意。但他並沒有再說什麽,而是選擇轉身去看周圍的風景。

白典沒有被這突如其來冷場影響到情緒,他同樣扭頭觀察起了地形,認真思索,然後向葉初明提出了新的問題:“你的精神動物是什麽?”

“是紅豺,它也嗅不出地雷。”

“我不是那個意思。”

白典懶得跟他多費口舌,直接召喚出了自己的章魚。經過這些日子的“修行”,小家夥已經迅速長到了一顆保齡球大小,八條腕足在空氣中搖擺著,像個有趣的風箏。

白典從背包裏取出一捆繩索,簡單組裝後將繩索的一頭遞給章魚,一邊叮囑:“小心點,註意看天上有沒有鳥,覺得不安全隨時丟下繩子回來。”

小章魚噴出了一小團橙色煙霧,證明自己此刻活力滿滿,保證完成任務。

在兩個人類的註視下,小小的精神動物開始執行它的第一次任務,抓著繩索的一端飛向緩沖區。

他們站在緩沖區的最高處,因此繩索的負重主要落在白典手裏。章魚抓著繩索低處,不怎麽費勁就游到了一顆大樹下,然後挑選最粗壯的樹幹,用保險扣將繩索牢牢系住——靈活的腕足非常勝任這項工作。

等到小章魚大功告成,白典也將繩索的這一端固定在了高墻上。繃直後的繩索形成了一條傾斜向下的索道。接下去該做什麽,也不再需要和葉初明解釋。

實踐中的滑索並沒有白典想象得那麽容易——盡管動作要領他已經在課堂上掌握得滾瓜爛熟。問題出在那沈重的包裹上:一旦承重方向改變,外骨骼系統就變成了一堆廢品。不得已,白典只能取下背包掛在繩索上,然後用雙腳向前推行。

值得慶幸的是繩索質量極佳、並且幾乎沒有任何延展性,這才保證了他們在滑行過程中始終處於懸空狀態。

就這樣,兩個人一前一後順利抵達了大樹,回收繩索並稍事休息,然後再次派出小章魚打通新的索道。事情雖然麻煩又費時,但好在安全穩定,是務實派的最佳選擇。

他們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才最終“滑”出了廣袤的雷區,這時已經是下午13:30左右。毫不誇張地說,在重新接觸到地面的一瞬間,白典腿軟得只想一個趔趄躺在草叢裏。

“別坐下。”

葉初明一把拽著白典的胳膊往上提:“這裏不安全!”

根據地圖,緩沖區外是大片廢棄已久的農田。抗病性差的大部分農作物早已灰飛煙滅,極少數幸存者在經歷無數次基因變異之後,無論是外形還是口感都變得非常詭異。庇護所裏的“正統人類”不敢拿它們當食物,卻有不少動物和野人頻繁光顧,甚至將這片田地當成了天然的獵場。

就在距離白典不到十米的田壟上空,盤旋著黑壓壓一大堆變異蚊蠅。順著它們向下看,地上躺著一大團黑紅色的肉塊,中間高聳著幾根白骨。

白典沒去仔細分辨那到底是野獸還是野人,但它顯然是在饑餓的驅使下闖進這裏,卻成為了其他生物的大餐。

葉初明說得沒有錯,這裏不是休息的地方。

四面八方都沒路,地圖上唯一的箭頭直接深入荒田內部。這是一條沒幾個同伴壯膽都不敢隨便走的獸徑。兩側的雜草比人高,還時不時傳出沙沙異響。地上泥濘積水、蚊蠅飛舞,偶爾還能撞見幾具爬滿了蛆蟲的屍體,讓人心驚肉跳。

但真正的麻煩還遠不止這些。兩個人長途跋涉流下的汗水和熱量全被封鎖在了防護服內部,讓他們仿佛被關進了移動的桑拿房。潮熱不僅將皮膚和裏衣黏著在了一起,還點燃了整條呼吸道,讓他們幹渴難忍、心頭如有火燒。

又一次從泥潭裏拔出腿,同時甩開一條從高處掉下來的巨型螞蟥,白典終於讀懂了中午咖啡館裏那些學生欲言又止的表情——畢竟,這種折磨聽上去算不了什麽,只有親身體驗才能甘苦自知。

比起激烈的戰鬥,緩慢而細小的煎熬或許更能摧毀一個人的精神。

他們就這樣在不見天日的荒田裏行走了半個多小時,直到迎面撲來一陣強風,壓低了草叢,顯露出了前方開闊的風景。

灰暗的天空下方是黛色群山,群山的前方橫亙著一座高架鐵路橋。

還有什麽比“在泥水裏摸爬滾打之後,擡頭發現一條鋼筋混凝土大道”更加驚喜的事?尤其附近一帶沒有變異的肉食性鳥類出沒,使得高架鐵路橋成了由人類唯一獨享的“末世高速公路”。

徒手攀爬40米高的鐵路橋並不容易,好在外骨骼搭載有攀爬功能,再配合橋樁上事先打下的錨點,不消幾分鐘兩個人就上到了橋面。

這裏的荒蕪程度比起地面要略輕一些,叢生的野草堆裏依舊能夠看見混凝土澆築的枕木,但鐵軌作為重要的金屬資源,早已被撬掘一空。地上有個廢棄的火堆,邊上散落著一些塑料包裝,很顯然有人曾經在這裏休息。

事實上這附近的環境被特意清潔過,是地圖上標定的低放射性安全點之一。

白典終於能夠坐下來好好休息一下了。他取下面罩釋放潮熱,大口呼吸著陰冷空氣。葉初明則取出了食物罐頭和飲用水,兩個人分享著雖然油膩重口但身體急需的養分。

當極度的疲勞和不適得到緩解,白典開始眺望四周。他發現滿地荒蕪之中掩映著幾幢房屋的遺骸,全都是樸素的民居,隱約還能分辨出那曾經的人間煙火氣。

他突然回想起了自己出生的夢海世界,那個世界的人們還在為了一個連環殺手而煩惱,他們能夠預見到這樣的未來,繼而做出某些改變嗎?

不過預見又有什麽用?相對於遠在未來的末日,近在眼前的謀殺才是頭等大事。人雖然沒有貴賤之分,時間卻有親疏之別。過去和未來總歸比不上此刻——盡管“此時此刻”反而是這三類時間裏最轉瞬即逝的存在。

白典的遐思因為葉初明的催促而草草收束。哨兵對於時間的把控依舊是以秒為單位的。他們重新穿上裝備,沿著鐵路橋一直向前。葉初明在前、白典在後,兩個人沒有進行交流。當然,也並沒有交流的需要。

作為庇護所通往外界的“主幹道”,高架橋的路況被維護得很好。偶爾有斷裂垮塌的地方,也都搭好了木板或者懸橋,確保能夠順利通過。

就這樣前進了兩個小時,天色陡然開始變得陰沈,還升起了一層灰霧。兩個人不得不放慢腳步,耳邊又響起了警報聲,提示前方是輻射危險地帶,請務必戴好防毒面具,不讓任何皮膚暴露在空氣裏。

地圖顯示,高鐵橋的前方是一座被核彈擊中的小城。

荒蕪的綠色越來越少,大片大片的廢墟裸露在地表,像是地球炸裂的傷口。在蓋革計數器的滴滴蜂鳴聲裏,高鐵橋開始進站。灰霧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將視野局限在了不足五米的狹小範圍內。

白典的心跳開始超速,緊張不足以形容此刻緊繃的情緒。

而就像是他的恐懼變成了現實,他看見前方的灰霧裏踉踉蹌蹌地走出了一個人形怪影。

野人?野獸?還是別的什麽未知生物?

白典的手按住了腰間的武器。

按照副本規則,出於自身安全而射殺野人的行為並不違法。但他並不打算這樣做。因為他始終有一種奇怪的想法:如果真的爆發世界末日,自己未必就是那些能夠成功進入掩體的人。而如果自己僥幸存活成了野人,他不認為任何人有權剝奪自己的生命。

所以他在短時間裏做出決定,要等對方接近之後,再利用射程較近的聲波武器進行麻痹處理。

可就在他做出決定的下一秒,葉初明開槍了。

人形物體應聲倒地,化為了一堆熱度猶存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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