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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再見東極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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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再見東極島

【我的精神動物是海鮮, 我監護人的是貓,以後的日子該怎麽過,在線等, 急!】

白典雖然沒有跑去網上公開發表這些內容,但他每天琢磨著這些事兒,愁得茶飯不思、夜不能寐, 頭發更是一把一把往下薅。

衛長庚覺得最近的白典很不對勁——明明醒著卻什麽事都不做,整天悶在自己的精神領域裏觀察小章魚。好不容易把人揪出來吃頓午飯,才扒了幾口飯就又開始鉆研精神動物學課程。半夜三更不睡覺,跑去水療室裏躺著這也就罷了,更離譜的是連獰貓都哼哼唧唧地抱怨起來,大意是白典不呼嚕它的毛了,甚至還繞著它走。

就這樣過了一個禮拜,小章魚近況如何衛長庚不清楚, 但白典的情況顯然不妙。

【這還用問?再明顯不過的新手爸媽綜合征啊】

聽完衛長庚的轉述,他的狐朋狗友群裏很快有人給出了正確答案。

新手爸媽綜合征又名“精神動物焦慮”。發病人群一般是首次獲得精神動物的人,其中又以敏感型的向導居多。具體癥狀就像白典這樣——既興奮又忐忑,一門心思撲在精神動物身上,卻不知怎麽做才好,失眠、緊張、脫發、胃痛……最後情緒整個垮掉。而之所以叫“新手爸媽”,是因為癥狀據說很像地球時代那些初為人父母的年輕男女。

在地球上, 新手爸媽有他們的父母幫忙;至於東極島上,能夠幫到白典的, 就只有衛長庚這個法定監護人了。

事實上,衛長庚也一如既往地可靠著——在咨詢過幾位高級向導之後, 他迅速制定出了一套暑假作息時間表。詳細到規定好白典一天只能和精神動物接觸三次,每次不超過半小時, 要給小章魚足夠的私“魚”空間;適當攝入一些有助補充精神力的食品,哪怕它們比豬食還難吃;除此之外,白典還需要進行其他科目的覆習,並承擔起一部分家務工作。每隔五天,衛長庚還會帶白典出一趟遠門——有時候是去碼頭挑選海貨;有時候是去海上沖浪;有時候則純粹只是一場遠足,去看看山那頭的風景。

對於衛長庚的安排,白典起初並不配合,為此兩人還小吵過一架。但事後白典冷靜下來,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像個沒頭蒼蠅似的被困在了情緒裏,就像陷入沼澤,沒有外人的幫助很難脫身。

而衛長庚正是那個幫助他脫離沼澤的人。

作息表開始執行後沒多久,白典的精神狀態就有了改變。他不再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焦慮煩躁的狀況也隨著運動量的增加而逐步緩解。或許是感知到了白典的情緒向好,小章魚也開始活躍起來,沒過多久就游出了小木棚。

在衛長庚的指導下,白典與精神動物的第一次親密接觸終於走上了正軌,還順便打消了白典關於獰貓吃魚的顧慮——兩只小家夥簡直就是一見如故,才剛認識不到十分鐘,小章魚就已經爬到獰貓的腦袋上,準備薅貓毛做窩了。

水晶塔的暑假為期兩個月,可留在東極島上的日子卻不多了。按照計劃,自然保護區的保育人員將在九月中上旬正式接管這座小島,這也就意味著在此之前,衛長庚和白典必須徹底收拾好行李,搬家離開。

對於搬家這件事白典並不陌生。畢竟從小到大的這二十多年,他的人生就是由一次又一次的遷徙組成的。“斷舍離”三個字對於別人而言是痛苦和糾結,於他而言,反倒成了一種自然規律。

但是這一次,連他都覺得棘手。

問題不出在他本人身上。他的家當依舊沒有多少,而且大部分都在入學時帶去了水晶塔。有問題的人是衛長庚——前陣子他去碼頭弄了個集裝箱回來,甚至認真考慮著要不要把走廊上那個半身人“亞當”也一起帶走。

對此,白典表示理解:衛長庚在島上封閉生活那麽多年,制造了無數記憶。這些記憶附著在各種建築、家具和物品上,舍棄它們,某種程度而言就是舍棄了過去。

只是理解之餘,還有一絲絲奇妙的違和感。

“我還以為你是那種不太在乎身外之物的人。”

他半開玩笑地調侃道:“平時沒見你買這買那的,除了內衣挺金貴、吃的有點多,別的也沒追求什麽。”

“以前的確是,你看我以前還沒打算離開東極島呢。”

衛長庚倒也坦然:“不過人總會變的,不是說人越老越在乎這些嗎?\"

“就你還老?”

白典瞥了眼那讓他心動的側臉:“這話要是擱我那個年代,就是標準的凡爾賽。”

調侃歸調侃,衛長庚的那一個大集裝箱最後還是沒派上用場。至於理由則很有些無奈——他們兩個在東極島之外並沒有固定的居所,而無論學生宿舍還是教師公寓都容納不下那麽龐大的家當(更不用說一年半之後還得再搬一次)。

兩個人簡單商量了幾句,得出一個折中辦法:由白典把關,只帶走一小部分核心必需品。餘下的東西則分門別類地打包放進集裝箱,等以後有了足夠的空間,再請保護區工作人員幫忙郵遞過來。

於是在接下來的兩周時間裏,東極島哨塔基地的最後留守者們開始了“轟轟烈烈”的打包裝箱大行動。兩周後,他們帶著五個大箱子坐上了駛向南方的飛行器。

隨著飛行器的緩緩攀升,東極島的全貌再一次呈現在了白典面前。

苔原的花季已然過去,遠處高山的雪線正在朝著山腳逼近,海岸線上的浪潮依舊拍打著礁石。溫泉峽谷的懸崖上有幾個黑點——那是雪狼在為他們送行。

這一刻,即便是習慣了“離別”的白典也難免惆悵起來了。

再過幾個月,東極島就將成為封閉養護的自然保護區,要想回來探望這群老朋友,就得辦理繁瑣嚴格的申請手續。但這也許不是壞事——讓人類的歸人類,自然的歸自然吧,就像聖經上描述的那樣,伊甸園裏並不需要人類這種多餘的生物存在。

從起飛時起一直吸在舷窗上看風景的小章魚終於有些累了,慢悠悠地爬上白典的肩頭,藏進他的頭發裏。

白典換了個姿勢讓章魚更舒服一些,同時開啟了舷窗的遮光功能。

另一邊的衛長庚小聲問:“不看了?”

“嗯,不看了。”

白典爽快地點頭:“之前有好好地告別,所以現在沒有遺憾。接下來只需要繼續向前。”

離開東極島奔向平湖城的過程,基本上也就是從秋季倒退回夏季的過程。

闊別一個月有餘,小小山城的氣候卻幾乎沒有改變。盡管在飛機上就已經更換了衣物,但走出建築物的一瞬間,白典還是被撲面而來的濕熱氣息熏得發出了一聲哀嘆。

“說好的繼續向前呢?”衛長庚調侃他。

“這不是等你一起嗎。”

白典咧嘴一笑,幹脆攬起衛長庚的胳膊,拽著對方一起邁進了陽光裏。

————

五大箱子的家當,全都跟著兩個人一起進了水晶塔。學生宿舍空間有限,兩個人合計了一下,決定將所有東西都暫時安置在衛長庚那邊。

這也是白典第一次參觀水晶塔的教師公寓。外表看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土氣的住宅樓,內部配置倒是整潔舒適。原本每層有兩戶,但是衛長庚的隔壁沒有人住,相當於他獨自擁有了整一層樓的安靜。

教師公寓是拎包入住,家具電器一應俱全。但是從玄關到客廳,再到書房、臥室,甚至是洗手間,除去幾樣生活必需品之外,幾乎找不到衛長庚的私人物品。門口是不知從哪家賓館帶回來的無紡布拖鞋,桌上堆著一次性環保杯。

最離譜的是客廳墻角還躺著個箱子,定睛一看居然是半年前他們剛來平湖城時的行李。

白典嘴角抽搐了兩下:“你這兒房間也挺多的,怎麽箱子也不找個地方好好收納。”

“當時覺得沒什麽必要。”

衛長庚的理由直白坦誠:“要用的時候直接從箱子裏掏,用不上的就留在箱子裏。反正再過一年就得走人,多方便。”

“……你是當過來出差了啊。”

“難道不算?”

“出差那也得有家可回,現在咱倆哪還有家。”

“對喔,我們沒家了。”

衛長庚皺著眉頭,眼神反倒顯得輕快:“那你說說該怎麽辦?”

白典也跟著笑,顯然早就想好了答案。

“沒有家,就再造一個家唄。”

他低頭拍了拍那五個千裏迢迢從東極島跟過來的大號行李箱。

“咱們帶了這麽多充滿回憶的東西過來,如果打包放著,回憶就永遠只是回憶。可如果我們把箱子打開,把東西拿出來使用,那麽舊的回憶上還會生長出新的記憶,我們的家就會一直生長、延續,你說是不是?”

“聽起來不錯,但這可是個大工程。”

衛長庚撇撇嘴:“所以一年半以後等你畢業,也得過來幫我打包收拾。”

“不然呢?”

白典理直氣壯地反問:“你也是我的家人,我畢了業,可不得也把你給打包帶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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