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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意外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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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意外驚嚇

晚上七點前後, 太陽剛剛下山,天空退去最後一點紫紅色,變成大片高純度的克萊因藍。陣雨停歇後的室外潮濕但卻涼爽, 路邊的繡球花低垂著沈甸甸的頭,在大大小小的水坑裏顧影自憐。

白典和星流,還有他們各自的助教, 踏著夜色來到了水晶塔的南操場。

向導專用的精神力靶場位於南操場的西南側,外形上是獨門獨戶的小院落。不過平日裏總會打開南面的大門,再加上地勢較高,因此能將操場上的情況一覽無餘。

和圖書館一樣,操場也是晚自習的熱門打卡地,尤其是哨兵班的學生。精神力應用學系的學生偶爾也會在操場上實驗各種稀奇古怪的裝置,但他們顯然更中意後山的試驗場——在那裏胡搞瞎搞,比較不容易傷及到無辜。

明天是休息日, 還是友校交流的第一天,此時此刻的操場上倒是門可羅雀。白典也沒有湊熱鬧的想法,低頭跟著星流走進靶場,啟動裝置開始訓練。

今天實訓的內容是抗幹擾能力。簡單說就是不需要特別集中精神,就能釋放出指定劑量的精神力。畢竟,未來的哨兵和向導都需要實戰,而不是戴著隔音耳機站在運動場上。

在夢海副本內部進行練習的好處這時候就凸顯出來了, 無論是喧鬧的菜市場、繁忙的證券交易所,下課後教室外的走廊、滿員的麻將館, 還是殺聲震天的戰場,甚至幽靈橫行的鬼屋……想要什麽樣的幹擾源, 都只是動動手指,切換一下副本模式的功夫。

然而回到現實世界, 事情頓時就變得平凡且無趣起來。

白典原本打算讓努斯幫忙播放一段聯盟賽事的實況錄像,感受感受超一流賽事現場的火熱與緊張。但是小梨老師和星流的助教玉竹簡單商量之後,卻提供了一個更加“絕妙”的幹擾源——他們聯系了遠在景區餐館裏的其他學生,將歡迎會現場的畫面傳了回來,並投影在靶區背後的墻上。

這是什麽魔鬼級別的操作?

於是乎,白典不得不對著滿桌的飯菜努力集中精神,並告誡自己絕對不要去仔細聽席間的插科打諢,更不要被一陣又一陣的起哄和笑聲給拐跑。

但是,真的很難。

剛開始的半個小時,白典勉強還能集中精神;但是酒過三巡、飯過五味,熟稔起來的大家開始交流起了彼此學校的特色文化,白典突然發現不走神幾乎是不可能的。

因為……他們開始講起了校園鬼故事。

作為一位前警察、前法醫,白典曾經是唯物主義價值觀的堅定擁護者。直到現在,他也始終認為現實世界並不存在著鬼魂妖怪——雖然科學的造物有時候比鬼怪可怕一萬倍。

但是,對於鬼怪的興趣早已鐫刻在了每個地球人類的基因裏。畢竟,所謂的“低俗趣味”,往往映射著人類的基礎欲望。

於是,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裏,白典斷斷續續聽完了“水晶塔七大不可思議傳說”。其中包括“生物學院正在進行邪惡儀式,試圖覆活法學院走廊裏陳列著的地球法學家幹屍”;“人文歷史學院的庫房裏有面來自凡爾賽宮的鏡子,午夜十二點可以看見屍橫遍野的冰封地球”;“學校後山上的植物嚴禁采摘盜掘,更不能吃,因為其中一部分可能混有人類基因”……

如果說以上這些都還只能說是獵奇的話,那麽對於當下的白典來說,第五則怪談就顯得有些恐怖了——

“南操場的向導專屬靶場曾經發生過教學事故,一位老師為了保護學生不幸遇難。打那以後,只要學生在晚上去靶場練□□會看見角落裏站著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如果學生不專心練習,鬼老師還會趴在學生的背上,一路如影隨形……”

要不要這麽有代入感啊?這個鬼故事根本就是故意說給我和星流聽的吧!——白典苦笑著在心裏吐槽。

可就算看穿了同學們的小伎倆,該害怕也還是會害怕,這個並不以理智為轉移。

靶場唯一的燈光點亮在標靶上,其他區域則是一片昏暗,甚至連星流和助教們的面孔都沒辦法完全看清。白典難以抑制地感覺在那些黑暗角落裏,有一雙雙眼睛正默默凝視著自己……

停停停,別再自己嚇唬自己了。白典正準備調整心態,突然一個男聲在他背後幽幽地響起。

“又開小差啊……你這樣可不行。”

白典瞬間寒毛直豎。如果他是只貓,那麽現在肯定炸成了一個毛團。

但是驚嚇僅僅持續了兩秒鐘——白典很快辨認出了聲音的主人,而他的校服口袋裏也傳來了陣陣蠕動感,繼而探出了黑足貓的一對小耳朵。

“怎麽是你?!”

驚嚇很快變成了驚喜。來人正是衛長庚,高大的他在黑暗中模糊成了一個剪影。

“你們向導班的學生都這麽沒大沒小?”

他的聲音裏含著笑意,卻是話中有話。

白典這才想起身邊還有一個星流,雖然他總覺得星流早就猜到了一些,但是表面文章還是得做。

衛長庚指了指操場的方向:“這不是在外頭給我們班上的幾個後進生補課嗎?看見這邊有光,好奇就過來瞧瞧,沒想到是\'小助理\'在這裏好好學習。”

白典知道這是在說上次哨兵二班集體向衛長庚挑釁的事,也算是為星流解釋了他倆為啥認識的原因。

於是他順著話茬,也將唐老師讓他和星流結對子的情況簡述了一遍。

衛長庚一本正經地聽著,又點點頭表示鼓勵:“唐老頭沒少提你們兩個,都是很有潛質的學生。不要灰心,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白典和星流乖乖感謝,完了又聽見衛長庚主動請纓:“需要我給你們當參謀嗎?”

差生上自習,有老師願意指導,這當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兒。但這個老師偏偏是衛長庚——白典肉眼可見地糾結了。

畢竟衛長庚一登場,什麽鬼故事什麽飯局都不夠看了,他本人才是最大的幹擾源!只要他杵在這裏一秒鐘,白典就沒有自信能管好自己的眼睛和思緒,尤其還是在兩個人那麽長時間沒有見面的情況下。

又想讓他指導,又害怕他留下……這叫什麽事兒!

眼看白典陷入迷怔,一旁沈默了許久的小梨老師突然決定談談自己的看法。

“俗話說隔行如隔山,衛老師雖然非常優秀,但畢竟是哨兵,還是不要跨行指導比較穩妥。”

衛長庚的目光在虛擬向導臉上停留了片刻,爽快地點了點頭。

“好,聽你的。那我就先走一步到餐館去了。”

“等等!”

白典懷疑自己的耳朵:“你也要去聚餐?”

“不然呢?別忘了哨兵和向導可是一家學院的。”

“可你是老師啊,怎麽……老師也去參加學生聚會?”

雖然白典並不反對,可別的學生肯定會覺得煞風景。衛長庚怎麽會連這點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明白?

可衛長庚偏偏露出了嘚瑟的笑容。

“不是所有老師都跟你們班主任一樣,我在班上很受歡迎的。今天也是學生纏著我、非得要我過去不成。”

這話倒是不假——白典零零星星從夏夷光那裏聽說了一些風評:經歷過開學後的集體逼宮後,選擇留在哨兵二班的學生們對衛長庚這個班主任的評價,經歷了從懷疑到驚訝、再到敬佩,最後成為死忠的戲劇變化。目前2班的狀態是人均迷弟迷妹,當然夏夷光和獵雲兩個人除外。(但要白典來說,他倒覺得獵雲才是衛長庚最大的迷弟)。

一想到那麽多比自己有能力的學生,一天八九個小時圍繞在衛長庚身邊,和他插科打諢兒,接受他的指導;而自己卻好多天見不到衛長庚一面…久違的不安感覺突然湧上心頭,倒把白典自己嚇了一跳。

還想繼續在精神動物課上出烏龍嗎?葉老師的話都當耳邊風了是不是?——他在心裏呵斥自己,並迅速調整好心態,對衛長庚貶低唐老師、擡高自己的行為進行了唾棄。

衛長庚當然不知道白典的心理活動,他原本就想過來和白典拌拌嘴找點樂子。現在目的達到了,餐館那邊的學生也在催促,他便揮揮手作別,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緊接著告別的是小梨老師和星流的助教。學校規定虛擬助教每天的陪伴時長不得超過6小時,以免影響學生的獨立性、甚至發生某些“特殊情況”。虛擬助教“下班”後會前往維護保養中心,也有人說他們會聚在一起策劃些令人不安的計劃——那就又是另一個校園鬼故事的內容了。

再度安靜下來的靶場裏,只剩下白典和星流兩個人。他們又練習了一陣,然後停下來讀靶並分析技術問題。星流有記筆記的習慣,而且鐘愛實體筆記本。白典見過他有一本墨綠的硬皮筆記本,在這個全員無紙化的時代裏格外顯眼。

但是眼下,星流卻掏出了幾張反覆折疊過多次的紙張,勉強尋找可供落筆的位置。

“你本子呢?”

白典隨口問道,原以為是落在教室或者圖書館,可星流的回答卻讓他心裏咯噔一下。

“打濕了。”

白典回憶起來,今天下午的《精神保健》結束後,下機的學生們去置物櫃取包,恰好撞見李尤佳的幾個狐朋狗友從房間裏走出來,還故意撞了一下星流的肩膀。

“無不無聊,他們幾歲啊,盡搞這些小孩子把戲。”

換位思考了一下,他忍不住血壓飆升:“你不告訴唐老頭?他肯定會主持公道。”

星流卻只是苦笑:“上次的事也沒能拿他怎麽樣,這種小事,還是別讓唐老師為難了。”

他指的是上次白典在放學路上遭遇伏擊的事,是個人都知道肯定和李尤佳有關系。按照衛長庚的說法,兩個戴兔頭面具的打人者其實是本校“精神力應用學院”三年級的學生。因為成績不理想而面臨退學的窘境。李尤佳應該是借著父親的名頭向那兩個人許諾了一些什麽,才使得他們鋌而走險,在光天化日的校園裏做出如此放肆的舉動。

事件的處理結果是,那兩名學生被開除。但由於他們打死不承認此事與別人有關,李尤佳並沒有得到明面上的懲罰,但校方也對他進行了實質性的警告。

其實,白典覺得衛長庚應該私下裏還做過些什麽,最好的證據就是打那之後李尤佳再沒敢找過白典任何麻煩,而針對星流的行為也只是一些不入流的小動作,幼稚得就像小學生之間的校園霸淩。

心想著要不要再將星流受欺負的事說給衛長庚聽聽,白典從門口的自動販賣機裏拿了兩瓶精力補充劑,示意星流坐下來休息。

“我覺得你是不是太謹慎了。”

他試圖和星流溝通:“有時候忍無可忍真的無需再忍。你要是為難,我可以替你去和唐老頭講。”

“還是不了。”

星流顯然早就思考過,很果斷地搖頭。

“那些有錢有勢的人,越反抗他們,事兒越多。讓李尤佳覺得沒意思,自然就不會再來招惹我了。”

星流啊星流,你這麽大個的個頭、這麽大的力氣,一拳打飛兩個李尤佳不在話下,怎麽性格就這麽……溫柔?這樣比起來,倒還是東極島上的綠醫生,柔柔弱弱的小個子,做起事來倒是決絕兇狠,真是兩個極端。

白典下意識地磨著牙,決定把話說得更直白一些。

“可是繼續向上走,像李尤佳這樣有錢有勢又有病的自然人只會更多。你確定靠忍耐真有出頭之日嗎?”

星流低頭看著手裏的補充劑。

“其實我有點後悔。當初報考水晶塔是聽了別人的建議,可我現在覺得,自己是不是不太適合成為職業向導。”

白典知道星流這樣說的原因,不光是因為李尤佳的騷擾,更是因為學業上的不如意,因為無法毫無保留地向老師展示自己的內心。

進入水晶塔明明是朝著未來邁出了一大步,可是星流反而處處退縮……他究竟在顧忌些什麽?

正想到這裏,白典的努斯提示小梨老師發來了語音通話。剛剛接通,對面就傳來了一聲呼喊。

——“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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