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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爐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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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爐渣

當一串冰糖葫蘆是種什麽樣的體驗?

正當白典認真總結答案時, 他身上的糖漿開始了融化,視野裏的黃色進度條也停止了下滑,穩定在20%左右。

與此同時,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快點……用力!”

白典看見了星流——他朝著白典伸出雙手,掌心亮起兩團白光,說明正在使用精神力。

糖漿的融化顯然是星流在幫忙, 白典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了,他立刻重新瞄準橡皮軟糖猴,發動精神力。

有了隊友的幫助,橡皮軟糖猴的糖漿攻擊力被大大削弱,進度條的推進重新順利起來。最後伴隨著悅耳的提示音,怪物被成功收伏,系統顯示白典和星流平分了五個積分。

戰鬥結束,白典向星流道謝。他正猶豫著要不要邀請星流繼續合作, 沒想到星流主動拋出了橄欖枝。

“我好像更擅長幫別人解除狀態,要不……咱倆組隊,好不好?”

白典發現星流的臉色微紅,這實在有些奇怪——先不說邀請組隊有啥不好意思,單說星流本人給人的感覺向來都是沈穩莊重,根本就和“扭捏”這兩個字毫不沾邊。

白典甚至覺得星流從裏到外都更像哨兵,尤其是入學考試時的表現——徒手爬懸崖、建掩體, 與其他考生近身肉搏……隨便拿一件出來分析,都更像是哨兵的行事風格。

可唯獨在《精神力學基礎》課堂上, 星流卻表現得緊張忐忑、說話結巴、情緒焦慮,簡直好像換了一個人。

他到底在害怕些什麽?

說不好奇那是假的, 可現在的確不是揣摩這些事的時候。聽見遠處又有學生向這邊走來,白典小聲招呼星流, 兩個人一起朝樹林更深處走去。

經過幾次試探,白典基本摸清了這個副本的獎懲機制。獎勵規則比較簡單:除去組隊打怪可以共享獎勵之外,幫助其他學生清除負面狀態也能獲得積分——但並不是所有學生都擅長。

而懲罰機制則覆雜許多:

首先,5分以上的怪物會主動攻擊學生,被擊中者有可能失去行動力,甚至扣掉積分。

其次,怪物掉落的積分由所有參與擊殺和輔助擊殺的學生共享。這其中,發起第一擊和完成最後一擊的人會得到額外的“戰意”獎勵。

最後,如果輸出的精神力量過大,怪物有可能會被打爆。那樣不僅沒有積分獎勵,還將隨機獲得一種負面狀態。

除此之外,副本地圖比白典想象得大很多,怪物種類也很豐富。半個小時的冒險跋涉之後,兩個人在一處風景優美的池塘邊停下腳步。

這裏的池水又清又淺,價值3積分的糯米豆沙錦鯉成群結隊優哉游哉。岸邊樹林裏還散落著幾頭8分的水豚,這種皮糙肉厚的動物頭腦卻非常簡單,甚至不懂得繞開障礙物。因此只要將它引誘到岸邊的一個大樹樁邊上,可以安全無傷地將它收入囊中。

白典甚至還做了個簡單的數學題:只要保證池塘邊的怪物不斷檔,兩三個小時之內他們就能完成任務。

這個速度,應該不會是最後一名。

但是,凡事都會有個“但是”。

大約二十分鐘後,一位不速之客闖進了這片隱蔽的世外桃源。

那個學生叫李尤佳,成績普普通通,在一年級新生中間卻小有名氣。他來自第二區,父親掌握著一所100%由自然人組成的哨塔,同時也是自然人極端權益組織的發起者。同為自然人的學生們普遍和他關系不錯,但夢海人和量產人則對他敬而遠之。

經歷過東極島綠醫生事件的白典,對二區實在沒什麽好印象,更不會主動招惹李尤佳。眼下偶遇,他也沒打算招呼李尤佳入夥,省得自討沒趣。

相較於白典的幹脆果斷,李尤佳的態度倒顯得有些暧昧。他既不主動靠近白典和星流0也不走遠,一直窩在灌木叢裏,毆打刷新出來的水豚。

“他在搶我們的水豚……”

星流小聲向白典告狀。

搶怪的確有點惡心。但是話又說回來,這片林子是公共地帶,怪物誰都能打。白典不想多事,於是簡單安撫星流,同時加快了打怪的進度。

可是僅僅幾分鐘後,星流又發出了新的控訴。

“……他在偷我們的魚!”

林地裏水豚的數量畢竟太少,李尤佳很快開始朝池塘發展。可他放著別的怪物不打,偏偏瞄準了白典和星流正在獵捕的錦鯉。當白典辛辛苦苦將進度條推到90%時,他突然發出最後一擊,收割走了豐厚的戰意獎勵。

“你想合作嗎?”

大家都是同學,白典提醒自己凡事以溝通為主,不要生氣。

李尤佳卻沒有溝通的意圖,他上下打量了白典和星流一番,然後轉身回去繼續捕獵水豚。

“也許是誤操作,應該不是故意的。”

白典唯有先安慰星流:“我們繼續。”

可僅僅三分鐘後他就被“打臉”了——李尤佳故技重施,一連搶走了他們兩條錦鯉的戰意獎勵。

“你們太慢我看不下去,順手補個刀。”

面對二人的再次質問,李尤佳終於開了金口:“不合作,沒必要。”

畢竟,和後進生的合作不叫合作,叫扶貧。

……這家夥可真傲慢!

白典還沒想好如何應答,躲在他身後的星流已經提出了抗議。

“地圖那麽大……這裏是我們先找到的,你能不能換個地方……”

“換地方?憑什麽。”

李尤佳冷漠地掃視白典和星流:“第三自然還是我們自然人先找到的,怎麽沒見你們換個地方?”

“自然人、夢海人和量產人的本質都一樣,我們死後意識都會回歸夢海。”

白典糾正他的錯誤觀念:“還有,我們都曾經是自然人,論資排輩,你也許還得叫我們一聲祖宗。”

“……”

李尤佳沒有說話。他的眉毛抽搐了兩下,最後也只是發出了一聲冷哼。

在白典和星流的註視下,他走向池塘邊伸出雙手。原本平靜的水面突然騷動起來,六七條錦鯉同時掙紮著,水花四濺。

“他想要這裏就讓給他,我們走。”

與其浪費時間打口水仗,還不如另起爐竈。白典拽著星流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可就在擦肩而過時,他卻看見李尤佳撅了撅嘴唇,從嘴裏蹦出一個難聽的詞兒。

“爐渣。”

爐渣?白典心裏打了個突,想起衛長庚曾經提到過,這是極端自然人對其他人類的蔑稱。

可他還沒來得及抗議,只見眼前閃過一道人影。那人頂著李尤佳撞在幾米外的大樹上,“咚”地一聲震下許多葉片。

“……殺了你!!”

此刻的星流哪裏還有半點緊張扭捏的影子?他的臉色因為慍怒而鐵青,雙眼充血,渾身肌肉暴突著,像應激的野獸。

在哨兵般魁梧的身材壓制之下,李尤佳幾乎沒有還手的餘地。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擡手按住星流的太陽穴,努力釋放精神力。

但是沒什麽用,星流已經進入了狂暴狀態,他死死掐住李尤佳的脖子。後者撲騰了兩下,很快翻起了白眼,口吐白沫。

就算沒認真讀過校規,白典也知道眼下的情況非常不妙。他擔心星流受罰,急忙上前拆勸,誰知才剛邁出兩步就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空氣墻”。

穿過這堵氣墻後,一切全都變了。

香甜可口的樹林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紅褐色、泛出陣陣腥臭的小溪。沿著溪水向前看,一座十幾米高的山包拔地而起。山上寸草不生,卻堆滿了人體軀幹和手腳,皮肉腐敗、白骨裸露,血水橫流……那是修羅地獄才會出現的可怕景象。

白典冷不防打了個寒噤——他夢見過這座山,就在不久前、水晶塔入學考試的時候!

當時下著大雪,他在庇護所裏睡得渾渾沈沈,身邊還有兩個人:一個是夏夷光,另一個就是星流。

所以說,這裏是…星流的精神領域?

就在白典得出這個結論的下一秒,半空中冷不丁地響起了一道悶雷,緊跟著氣勢洶洶的質問。

——“你們三個,在幹嘛?!”

白典的腦後突然襲來一陣冷風,他就像被人揪住了後頸皮的貓,輕飄飄地離地而起,朝後方飛去……

【教學副本強制中斷,退出夢海系統,倒計時十秒,九秒……】

當倒數計時結束,白典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他睜開雙眼,發現自己回到了水晶塔的訓練室。但在正式下課前,他還得向那個把他從副本裏揪出來的人——班主任唐衍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

古往今來的老師全都是詭計多端的生物。具體表現在,他們明明早就通過各種手段了解到了事件的真相,卻還是堅持要聽學生坦白,美其名曰“態度很重要”,實際上就是打心理戰。

而洞悉這一心態的白典,自然是選擇當個乖乖學生。加之在這場沖突裏,他的確表現得冷靜克制,因此被放了一碼,免於處罰。

李尤佳和星流就沒那麽幸運了。唐衍認為光是口頭上的批評訓誡不足以解決問題,於是將兩個人重新帶回了副本。至於等待他們的究竟是什麽樣的體罰,那就不得而知了。

這天餘下的課程,兩個人統統缺席。其他任課老師們非但沒有抱怨、反而對這開學後的第一場處分表示了喜聞樂見。最年輕的《向導體育》老師也是唐衍的畢業生,他幸災樂禍地給師弟們補了一課:在水晶塔,無論作什麽死都不要在唐老師課上惹事。

直到晚上七點左右,白典才終於見到了星流。

星流是被人開車送回宿舍的,他看上去精疲力盡,臉色蒼白、步履虛浮,但情緒已經明顯平穩下來。送他回來的那位男性,既沒穿學生制服,也沒佩戴教師識別卡,倒像是個打雜的仿生人。

白典正打算接過星流送回樓上,卻聽那人開口做了自我介紹。

“我是星流同學的虛擬助教玉竹。星流因為觸犯校規被罰禁足兩天,由我來負責他的反省和學習。”

“虛擬助教?這就來了?!”

白典一下子激動起來,伸長了脖子往門外頭張望,仿佛他的阿梨沙已經站在了門外。

可惜他後來問遍了整個年級,再沒有第二個人得到了這份驚喜。

“你傻不傻,人家那是提前特批的。”

最後還是衛長庚解答了他的疑惑。

“按照校規,學生打架鬥毆,先動手的那一方罰得更重。但在這件事上,星流又的確有點委屈。唐老頭這是明罰實褒,變相給人找補回來呢。而且我記得星流的助教還是個輔助型向導吧,正好他現在也需要疏導。”

“是啊,我也覺得星流有點奇怪。”

白典想起了他這陣子的奇怪表現,以及那個堪比恐怖片的精神圖景,又是一陣憂心忡忡。

衛長庚點撥他:“你的老朋友畫軍提起過,向導可以簡單分成兩種類型。一種像畫軍這樣,釋放精神力去攻擊別人的大腦,讓對方產生幻覺。另一種則能治療傷口、強化身體機能。你說,第二種是不是更像是哨兵的能力?”

……還真是!

白典心裏咯噔一聲——向導的治愈力和哨兵的破壞力,簡直就是鏡子的兩面,本質上都是釋放精神力去幹預別人的□□,而不是精神。

“雖然都叫熊貓,但是小熊貓和大熊貓的親緣關系還不如和臭鼬近。”

衛長庚又打了一個莫名其妙的比喻。

“所以很多治愈系和祝福系的向導,都會表現出一些哨兵的特征。有的是身體素質好、有的是信息素更富攻擊性,還有的嘛……連性格都古古怪怪的,變來變去捉摸不透。”

“星流就是這樣!”

白典覺得自己好像是摸到了真相的門邊上:“這算是雙重人格嗎?”

“問我?學心理學的可是你啊。我只知道聯盟裏一直有人要求把治愈系和祝福系的向導劃為哨兵系列。但這樣一來向導的數量就會大大減少,向導工會第一個不答應。”

“我現在開始懷疑我算是哨兵還是向導了。”

白典摸了摸自己的後脖子:“我到底是治愈系的還是祝福系的,還有我的精神動物到底在哪裏啊……”

“你?還是擔心眼前的事吧。”

衛長庚擼了擼身邊的獰貓,故意讓白典聽見大貓咪滿意的呼嚕聲。

“別看李尤佳是個不學無術的太子爺,可還是有些人想抱他爸的大腿。尤其最近這幾天你小心點,可能會有人給你使絆子……學生嘛,倒也未必會鬧得很厲害,但你記得別跟他們認真,要真生氣了就來找我,我替你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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