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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登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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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登頂

人往高處走, 水往低處流,白典鐵了心要爬上這座瀑布,哪怕爬上去之後一無所獲, 他都認了。

人嘛,總是需要有那麽一兩個奮不顧身的高光時刻。

以上全都是開玩笑。

爬瀑布,白典是認真的。但他並不是一時沖動, 恰恰相反,這是他充分權衡利弊之後得出的結論。

眼前的瀑布落差大約在18米左右,差不多是8層普通住宅樓的高度。正值枯水期,瀑布的水流不大,像一條細長的白練。

白練的右側則是一大片群青色的崖壁,巖石表面幹燥裸露,植被不多,只有一些看上去被烤幹了的苔蘚——看起來像是徒手攀爬的最佳選擇。

白典繼續仰頭向上觀察:這片大崖壁上有兩處可供休息的巖臺, 以它們為標志,可以將崖壁劃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比較陡峭,附近生長著一些藤蔓和植被可以借力。

第二階段相對和緩,但是瀑布撞擊在巖石上,濺射出水花,因此需要格外註意腳下。

最後一個階段的崖壁最短,但近乎於垂直, 如果體力不支,很難爬上去。

一口氣登頂恐怕並不現實, 抓住每個階段的特征,紮紮實實循序漸進倒還有一點成功的希望。

沒有背包和口袋, 椰子殼是沒有辦法繼續帶著了。白典將藤蔓和用樹皮搓成的繩索盤在腰上,再將小石片、用於引火的火絨等細小物件用葉片包裹著插在“腰帶”上, 最後脫下草鞋別在後腰,發動第一次沖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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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觀察室內,努斯開始報實時數據。這意味著除去衛長庚和陶月江之外,在場還有3個人開始觀察白典的行動。

這讓久經風浪的男人感到了一絲緊張。

“加油啊,小白點兒,可千萬別掉下來。”

場外觀望者的緊張,白典渾然不覺。

他左看右看了一陣,從河邊撿來一塊石灰石在巖壁上畫了個圈。然後照著這個目標助跑,起跳,騰空,蹬踏,攀上!

他就像一只野貓飛身而起,準確地踩在石灰白圈的中心位置,然後二次蹬踏起跳,牢牢扒住更高處的凸巖,手腳並用引體向上,最終成功登上了離地兩米多高的緩坡。

出師大捷,但是白典不敢得意忘形,立刻開始盤算起下一步的走勢。

正如他剛才所預料的,那些藤蔓和灌木給他提供了很大的幫助,讓他幾乎沒費什麽力氣就成功上到了離地八米處的第一個休息巖臺。

離地八米是一種什麽感覺?如果換成從四樓往下看,也許所有人都會覺得習以平常。但是攀在八米高的懸崖上可就不一樣了——相信任何人扒在四樓的欄桿外面,心情都不會太過平靜。

白典此刻的心跳就很不平靜。他在巖臺上找了一個凹坑蹲下,一邊恢覆體力一邊盤算著第二階段的路線。

遠離瀑布是第一原則,那些矮小的雜草看起來也不太牢固……好在崖壁上巖石崚嶒,可供下腳的地方還挺多。

如果說第一階段的方針是力量和速度,那麽第二階段則更加考驗判斷力——好在這還算是白典的強項。

規劃完路線之後,他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每一塊即將下手/腳的巖石,只有確保萬無一失才將重心轉移過去。短短6米的高度,卻足足用了一刻鐘才順利完成。

當抵達第二處可供休息的巖臺時,他渾身大汗淋漓、酸軟無力,幾乎是依靠著意志力才硬撐到了最後。

“胡鬧。”

觀察室裏的陶月江並不讚成他的莽撞。

“一個合格的向導,首先應該對自己的能力有足夠準確的判斷。”

“他如果是個合格的向導,還上水晶塔幹啥?”

衛長庚護短護得理直氣壯:“有幹勁兒,勇於挑戰自我,這不是挺好的嗎?”

“你懂什麽。”

陶月江扭頭看他,眼神裏充滿了嫌棄:“哨兵養向導,跟狗養貓有什麽區別。”

衛長庚樂了:“你覺得我養不了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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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斯的提示及時轉移了兩個人的註意力。

短短十幾分鐘,人數翻了一倍。無論合格與否,白典這個“有點特殊的小向導”已經開始吸引導師們的關註。

而對此一無所知的當事人正真心實意地苦惱著。

天氣又悶又熱,汗水就像瀑布似地不斷流淌。肌肉積累的乳酸正在不斷釋放,手臂和雙腿都酸軟乏力,恐怕難以負荷長時間高強度的運動。

最後的四米高懸崖怎麽辦?

白典低頭向下看——他現在距離地面十多米,一旦失足跌落,立刻死亡退出考試是最幸運的結果。總比摔斷了全身的骨頭、吐血等死要好多了。

別胡思亂想!白典收回目光,警告自己。

等到心跳平覆了一些,他又擡頭去看高處——巖石的狀況基本上和第二階段差不多,只是看起來更加陡峭。

這也就意味著、如果繼續按照第二階段的步調進行,登頂至少還需要十分鐘。

……不行,已經沒有那麽多的體力可供揮霍了。

此時此刻,白典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做“騎虎難下”。

“你覺得他會怎麽做?”

衛長庚征求陶月江的看法。

“我希望他知難而退,少受點苦。”

陶月江實話實說:“但目前來看,他會蠻幹的可能性更大。”

“不是蠻幹,是迎難而上超越自我。”

衛長庚糾正陶月江的措辭:“真正的聰明人就算眼前走投無路,也不會隨便放棄希望。因為他們擅長抓住別人忽視的細節。”

正說著,就看見畫面裏的白典動了起來——他起身抓住巖壁上的突起,猛地一使勁兒,又開始向上攀爬。

“這條路線不對。”

陶月江並不看好白典的選擇:“從這裏到懸崖,雖然路線最短,但也最陡峭,需要很大的爆發力和體力,我賭他做不到。”

衛長庚難得沒有說話。他專註地看著畫面,似乎陷入了覆雜的推演和思索之中。

畫面中的白典還在繼續攀爬,而且速度極快,幾乎是剛落腳就轉移,完全不給身體失去平衡的機會。

“他想用速度換安全?莽夫的做法。”

陶月江繼續點評:“如果是哨兵還有可能,向導絕對沒戲。”

說話間,白典距離崖頂只剩下了最後半米。但是這半米全都是濕滑柔軟的土層,沒有巖石可供借力。

僅僅只是片刻的停頓,白典就失去了平衡。

“……”

衛長庚一下坐直,身體微微前傾,仿佛要沖進視頻畫面。

就在失去平衡的瞬間,白典飛身躍起,伸手抓向崖頂高處的土層。但是濕滑的泥土一抓就碎。白典還是失去了平衡,以狼狽的姿態向下墜去……

衛長庚皺緊眉頭,他能聽見觀察室裏還有一些人的呼吸也為之一滯。很顯然,白典的冒進行為已經吸引到了不少關註。

但這恐怕也將是白典本次考試的最後一場亮相。

隨著白典的墜落,好大一片崖頂的土壤竟然發生了崩塌,夾雜著碎石、青苔和腐敗植物的土塊大團大團地向下墜落,如同一場微型的山體滑坡。

而“泥雨”之中的白典卻突然在半空中停了下來,整個人晃蕩兩下,雙腳竟重新蹬住了崖壁。

直到這時,衛長庚才發現白典的雙手死死地扒住了一條從崖頂土壤中伸出來的奇怪東西。

“那是什麽鬼……”

連陶月江也楞了一楞。

“……是竹鞭。”

衛長庚瞇起眼睛,輕聲感嘆道:“他是不是早就算計好了?這個小瘋子……”

衛長庚只說對了一半——白典的確知道崖頂上有一片竹林。

剛才在瀑布腳下,他特別留意觀察了河岸邊淺灘處堆積起來的枯葉。除去一路上比較常見的幾種闊葉之外,還有大量狹長的葉片。好歹在夢海世界裏做了二十年的中國人,白典當然認得這是竹葉,可以說正是這些葉片讓他堅定了一定要爬上懸崖的決心。

至於利用竹鞭來完成最後的登頂,則完全是臨時想出的辦法——在第二休息巖臺時,他仔仔細細地觀察了高處的情況,確認自己大概率無法通過正常途徑抵達崖頂,但同時也發現了裸露在土壤之外的一小節竹鞭。

眾所周知,竹子是多年生草本植物。看起來一根根修長獨立,其實在地下通過竹鞭連成一片,是標準的“獨木成林”。所以只要能夠抓住柔韌的竹鞭,就等於抓住了整片竹林。

說實話,這個決定還是有很大的冒險成分,但白典願意去賭,而且這一次他的確賭對了。

雙手死死抓緊竹鞭,雙腳在巖壁上迅速找到了穩固的落點,白典一鼓作氣結束了最後、也是最難的挑戰。

手腳並用爬上崖頂的那一刻,白典終於體力不支,癱軟在地上大口喘氣。又過了一會兒,他覺得這樣對心臟不太好,於是勉強支起身體,朝著近在咫尺的瀑布上游爬去。

嚴重的脫水讓他口幹舌燥,甚至連指尖的皮膚也皺縮起來。這種時候再講究水質恐怕有點不切實際。白典找了一處水流湍急的淺灘,解下腰間纏繞的藤蔓,撲向溪流。

溪水冰涼清澈,迅速帶走了惱人的燥熱。白典大口痛飲,直到肚子鼓脹這才心滿意足地地躺在淺灘上喘氣。

柔韌修長的竹子從岸邊彎向溪流,陽光透過翠綠色的枝葉在水面上灑下點點金光。但是比陽光更加奪目的卻是白典本人。

汗水和溪水早已將他身上塗抹的泥巴沖洗幹凈,水中的他仿佛一件無瑕的白瓷,藍紫色的長發隨著水流招展浮動,簡直就像一位水澤中的精靈。

唯一的區別是精靈不會僅僅只穿一條沙灘褲。

原本也是一臉高興的衛長庚忽然感覺嗓子有點幹癢,他清了清嗓子,不自覺地別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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