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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白典大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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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白典大魔王

白色床單被掀開了, 露出一張毫無生氣的、青白色的面龐。

白典微微搖晃了兩下,勉強站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的狀態只持續了兩三秒,但他的心臟卻在一直下墜, 像是要沈沒到看不見陽光的深淵裏去。

鼻腔中的酸澀化作尖銳的痛楚朝著眼眶擴散,他咬牙忍住,一邊提醒自己現在還沒到崩潰的時候。

他將視線重新轉向綠醫生, 甚至假裝沒有看見擔架上的那具屍體。

“你剛才還有一半話沒說完。那些水母是怎麽回事,這座島上還有什麽秘密。”

“小白,你可以傷心難過,沒關系的。”

綠醫生卻反過來安慰他:“衛長庚是個不錯的人,只可惜他不是我們的同路人。”

“我也不想做你的同路人!我只想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白典一口氣哽在喉嚨裏,終於是發洩了出來。

“你們殺了這麽多人,到底是想要幹什麽?!”

“事情不都明擺著嗎?!”

贗品白典用一種尖銳刺耳的聲音奪過了話題。

“我們也是受害者,只不過被做成了海洋生物。當年那些蠢貨警察只顧著解放陸地上的受害者。至於我們的存在…只有毛刺槐那瘋子一個人知道!”

白典冷漠地看著他:“可毛刺槐自殺了, 就在你們面前。你第一次襲擊我的時候,我在你的腦海裏看見了。”

“用不著你提醒,這事我一輩子忘不了!”

贗品白典一拳砸在擔架床上。

“那個惡魔,我們恨不得一刀刀把他活剮,卻又比誰都期望他能活著…他躲到海底的密室裏,我們哀嚎著哀求著拍打著窗戶希望他能說出真相…可他卻對著我們割斷了自己的喉嚨!從那往後,再沒人知道我們成了水母, 沒人知道!沒人知道!!”

偌大的地下實驗室裏回蕩著他的哀鳴。

“你知道嗎……他給我們挑選的是一種幾乎永生不死的水母。第一個五十年,我們想變回人類, 重新長出雙手擁抱親人;

“第二個五十年,我們努力記住人類的語言, 渴望傾訴孤獨和痛苦;

“第三個五十年,我們一邊不停提醒自己是人類, 一邊開始尋找機會刺傷下海游泳的人,希望毒素造成的瀕死狀態能激發彼此的精神交流;

“而現在,我們已經不在乎自己究竟是什麽東西,我們只要覆仇!要發洩!要讓所有人都嘗到我們這一百五十年來的痛苦!”

“然後你們終於遇見了發配到島上的綠醫生,身為受害者後代的他,願意幫助你們重返人間。”

白典根本不去看他,就好像彼此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你們把這間地下實驗室的位置告訴了綠醫生,讓他利用非法行醫的人脈在這裏準備好了儀器。可是打印人體的原材料非常昂貴,況且你們也需要合法的身份,方便離開島嶼之後盡快融入社會——於是你們就想到了殺人。”

“沒錯。”

贗品白典又恢覆了傲慢的姿態。

“我們決定慢慢處死島上哨塔裏的人。把屍體分解還原成打印所需的基礎物質,再重新制造出和死者一模一樣的容器。然後,我們就能取代死者的身份,回到陸地上去做我們想做的事。”

白典朝他看去:“去年離島之後殺死了富商的那個人,其實已經被你們給替換了。所以那個富商威爾斯是你們的仇人,他應該和毛刺槐有關系。”

“這你就誤會了。”

贗品白典嗤笑起來:“殺死威爾斯的那個人本名叫李察。論輩分也該算是威爾斯的祖宗了。威爾斯今天的家業,就是當年他的祖輩從李察手上搶過來的。這樣的人還有很多很多……他們偷走了我們的財富和身份,是下賤無恥的小偷、死不足惜的劊子手,他們中的每一個,都是我們今後的目標。”

不想看見自己的面孔被仇恨所扭曲,白典再度垂下眼簾。

“綠醫生。”

他問那個瘦小的青年:“你也覺得殺死那麽多無辜的人是天經地義?”

“你再多待一陣子就會知道,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麽天經地義。”

綠醫生依舊語氣輕柔。

“規矩和道義是由多數人制定的,可我天生就是被排斥的少數派。所以我需要更多更多的家人,而他們是我的選擇。”

“別跟他廢話,下一批材料差不多也該到了。”

贗品白典打斷了他,同時一手朝白典的肩膀按去,卻被白典滿臉厭惡地躲開了。

贗品白典冷笑道:“怎麽,想打架?聽說你會覆制別人的能力?那你知不知道我的能力是什麽?”

白典沒有理他,依舊看向綠醫生:“我可以和你走,但是有兩個條件。第一條,不許動衛長庚的遺體,也不許任何人變成他的樣子。”

“好,我答應你。”綠醫生點頭。

“第二個條件。”

白典指向那個剽竊了他容貌的家夥:“我不許他繼續用這張臉。”

“餵!這輪不到你做主吧!”

贗品白典高聲叫嚷起來:“我喜歡這張臉,它已經是我的了!還有衛長庚也是,我們不是還要拿他的身份幹大事嗎?!”

說到這裏,他突然罵出一句臟話,扭頭對著空氣大聲斥責:“有話快說有屁快放,老子正忙!”

似乎是有人通過輔腦向他匯報了什麽,贗品白典突然臉色丕變。

“懸崖那邊出事了!”

他看向綠醫生:“虎鯊他沒死!”

綠醫生動了動嘴,卻一個字都沒說出口,反而將目光投向了白典。

————

時間倒退到十五分鐘之前。懸崖頂部的安全屋裏,一場以一敵眾的戰鬥正劍拔弩張。

鮮血從甩棍上滴落,緩慢而均勻。火棘以此作為節奏調節呼吸,集中註意力觀察四周的狀況。

短短幾十秒鐘,他已經迅速規劃好了進攻的路線。他有自信只用五分鐘就能撂倒離他最近的五個人。但是更遠處的那七八個人,似乎有些棘手。

而且如果他推測得沒錯,在通往溫泉的木門後面,應該還有不少敵人正在伺機而動。

這場戰鬥光靠他一個人難有勝算,但是他顧不了那麽多,總之先幹再說!

火棘心隨意動,他的哈士奇立刻撲向了一名對手。與此同時他健步上前,將尖銳的甩棍頂端捅進了另一人的腹腔。

四分三十秒,五名對手如預判中那樣紛紛倒下。但是遠處那些預判之外的家夥們卻並沒有退縮。

眼看著他們即將發起第二次沖擊,火棘聽見窗外的雪地上響起了熟悉的引擎聲。

那是一架雪鷂,徑直朝著安全屋的窗戶撞了進來,“轟”的一聲巨響之後塵渣四散飛濺。

只見厚實的原木墻壁上竟然開了一個大洞。那雪鷂撞飛了幾個來不及躲閃的家夥,而駕駛者則以一個前滾翻安全著地,手起刀落砍掉了一個倒黴鬼的胳膊。

變生肘腋,除去火棘之外的眾人無不目瞪口呆。直到那人掀開了頭盔,露出一張幾近毀容、甚至還裝了一枚電子義眼的面孔。

“虎鯊?!”

躲在壁爐邊的李溫嚴失聲道:“你不是已經……”

虎鯊冷冷地看了看李溫嚴身旁那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贗品。

“你們的確親手把我推下了懸崖,也的確親眼看我摔在了礁石上,但那些都是我讓你們看見的東西。想要弄死我,你們幾個還不夠格。”

李溫嚴的臉色在慘白和鐵青之間切換,最後還是忍不住發問:“你是怎麽知道我不是……”

“你是蠢貨。”

虎鯊將刀刃指向他:“而真正的李溫嚴是個慫貨,逃跑之後根本不可能再回頭救我出去。”

話音剛落,突然又是“砰”地一聲巨響——贗品李溫嚴身後那扇通往溫泉的木門莫名其妙地炸開了,滾滾濃煙之中依稀可以看見有人橫七豎八地暈倒在地上。

“你們廢話怎麽這麽多啊?再不抓緊,老徐那個畜生就該跑路了。”

坐在廚房裏的藍時雨伸了伸懶腰,順手把微型炸彈的控制器丟在桌上。

“是贗品老徐那個畜生。”火棘糾正他。

————

地下實驗室內。

綠醫生攔下了氣勢洶洶的贗品白典,平靜地與白典四目相對。

“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我的?”他問。

“沒有直接證據,只有各種間接推理和直覺……有些事,只有你能做到。”

白典回答。

“你始終堅持認為另一個我只是幻覺,甚至還想出了一套‘精神汙染’的鬼話來自圓其說。可我曾經是個法醫,了解很多種幻覺的表現形式,絕對沒有哪一種能像我所體驗到的這麽真實。起初我也產生過自我懷疑,覺得是不是我對這個世界了解不夠。但是衛長庚幫我請教了陶首席,陶首席非常肯定地說,我的精神領域絕對沒有被人入侵。”

說到這裏,白典轉頭去看躺在白色床單下的男人,目光暗淡。

“確定這一點之後,我立刻又意識到了兩個新的問題。第一,水療室裏的監控為什麽只拍攝到我一個人。第二,為什麽會有人長得和我一模一樣。

“關於第一個問題,我也是幾天前才得到了實證——為了證明失蹤的哨兵有可能藏在虎鯊的倉庫裏,老徐出示過倉庫附近的監控錄像,那裏面拍到了一段完好無缺的籬笆。可事實上,在我去谷倉探望火棘的那天,已經不小心撞斷了那段籬笆。所以我猜測,水療室的監控應該也被動過手腳,而水療室歸屬於醫務組管轄,最有條件替換監控的人,還是你。

“至於第二個問題,衛長庚說可能是因為打印我的時候程序被老徐中斷,導致基因數據殘留在打印機中,事後被人盜走並二次打印。還記得我和他從深海漁場趕回來的那天差點遲到嗎?並不是因為我暈船,而是我們去檢查了生物打印機。

“遺憾的是,有人事先抹去了打印機裏的所有操作記錄。不過衛長庚查看了實驗室的用電記錄。在我轉入水療室的第二天,的確有人打開過生物打印機,執行了某些並不十分耗電的任務——比如說拷貝一份數據。而這又引發了第三個問題。”

一口氣說到這裏,白典終於停下來看了看面前的兩個人:“還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我猜你的第三個問題是:為什麽只偷走數據而不直接執行打印。這說明島上或許還有其他的生物打印機。”

綠醫生順著他的思路繼續。

“不過就算有了儀器,打印所需的生物耗材還是昂貴的管制物品。衛長庚一定告訴過你,4號卡牌那三百萬點積分的價格有三分之一都是成本費用。所以你就有了第四個問題——生物耗材是從哪裏來的。”

“衛長庚提醒了我,除了使用成品耗材之外,打印機還能回收成品——就像回收打印前用於測試的哪咤那樣。於是第五個問題:被回收的成品從何而來?”

白典擡眼看向面前的兩個人,目光中再沒有任何迷惘。

“所以不僅是老顧,你們應該早就挖走了墓地裏所有的遺體,然後拿它們來打印你們的新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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