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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黑門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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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黑門之內

伴隨著“嘎吱”一聲輕響, 隱匿多年的密室大門重新開啟。可是站在門口的衛長庚與白典卻極有默契地轉過身去,抱起獰貓,以最快的速度退回到了走廊上。

“你幹嘛不進去?”衛長庚問白典。

“看就知道不能進。墻上留有炭火勾勒出的門框形狀, 說明門裏面曾經發生過火災。但是關門之後氧氣會慢慢耗盡,燃燒不充分時會產生大量的一氧化碳。我們貿然進入的話,恐怕會有危險。”

白典認真解釋了一通, 然後反問:“你呢?”

衛長庚指指自己的鼻子:“我是哨兵,聞得見。”

兩個人在走廊上大眼瞪小眼了一陣子,還是衛長庚先開了口。

“你覺得門裏面有啥?”

“屍體,碳化或者半碳化的。”

白典回想了一下之前見過的幻覺:“應該還有一些雜物,器械和書……等一下!”

有什麽東西突然發生了聯系——發生過火災,但是燃燒不夠充分的房間,堆放在房間內的書籍……《查拉斯圖拉如是說》!

他按捺著激動的心情,又等了幾分鐘, 確定有害氣體已經被稀釋,立刻快步進入密室。

現實印證了他們之前的預判,這是一間焦黑的房間,四面墻壁和地板天花都沾滿了炭灰,看上去觸目驚心,可實際過火部分只占到了總面積的一半。

白典並沒有發現他在幻覺中見到的書櫥和儀器,它們全都被毀掉了——不是因為大火, 而是一種明顯人為的外力。

沈重的書櫥被放倒在地,玻璃粉碎, 裏面的書籍大多都被焚毀。儀器更是被砸得一塌糊塗,甚至連地板上都遍布著清晰可見的凹痕。

還有那扇最具有辨識度的窗戶——它經受住了高溫火焰的考驗, 卻被熏成了漆黑一團。而在窗外的深海中,那些水母依舊在不斷撞擊著墻體, 發出沈悶的回響。

白典決定與衛長庚分頭行動。他俯身在窗邊的地板上仔細搜尋,很快就發現了他想要找的東西。

那是幾枚人類的牙齒,混在一堆幾乎粉碎的焦黑骨殖之中。而就在相距不到十厘米的極近處,赫然是幾枚鞋印,以及一道踢踹留下的鞋底滑痕。

頭顱在這裏,然後是骨盆,腿骨、脊柱,以及手臂的骨骼……短短幾分鐘,白典已經能夠確定這裏曾經躺臥過一具屍體,但是被人暴力損毀過,以至於身體各部位都有不同程度的錯位,看上去淩亂不堪。

密室裏存在燃燒不充分的現象,說明縱火者沒有等火焰燃盡就封閉了房間。而屍骨斷面也被熏成了黑色,則說明早在起火之前,這具屍體就已經成了白骨,並被人為地損毀了。

是誰,時隔多年闖入了這間被人遺忘的密室,砸毀了陳設、粉碎了屍骸,還放了火?這人現在又在哪裏?

白典正準備將調查結果告訴衛長庚,沒想到對方反手餵給他一個猛料。

“看這個。”

衛長庚手裏拿著一本焦黑的筆記本。上面幾頁已經完全碳化,稍稍一碰就撲簌簌直往下掉。但是剝除掉碳化的頁數之後,一張被熏成焦黃色的紙顯露了出來,上面的字跡依舊清晰可辨。

那竟是一首不怎麽高明的現代詩。

「我們創造了神,卻說神創造了我們。

我們用足下泥土為神塑像,卻又跪拜在泥像足下。

低賤者因何高貴?高貴者因何低賤?

智者說,皆因泥像之中蘊藏神性。

那將神性取出,裝進惡魔的皮囊。

再將惡魔的靈魂,註入神聖容器。

自詡聰慧的人類,又該如何選擇。」

最下方的簽名檔上赫然躺著一個三個字。

毛刺槐。

\"毛刺槐\"

白典重覆了一遍:“這不是植物嗎?”

“這是很常見的量產人姓名。自然人和夢海人一出生就被賦予了名字。量產人的命名權則留給了他們自己,不過那需要在他們離廠之前決定,基本上也就兩三天的時間吧。很多人都是在廠商提供的命名表上隨便一指,壓根不知道自己選中的詞究竟是什麽意思。”

“毛刺槐……毛……M”

白典有了一個大膽的假設:“這個毛刺槐,究竟是什麽人?”

衛長庚當即召喚努斯,要求查詢與東極島有關聯的“毛刺槐\"的檔案。檢索結果很快以光幕的形式呈現在了他和白典的面前。

“就是他!”

白典認出了畫面右上角那張照片裏的人臉,正是幻覺中自殺的男人。

“原來他是療養院事件的主犯之一。“

衛長庚已經讀完了屏幕上的信息。

“那個年代的量產人就是工具人,沒錢沒身份又沒地位。毛刺槐出廠後幹過很多雜事,吃了不少苦。後來他被招攬進了仇視自然人的暴力組織,經過教育訓練,又被派來東極島療養院,表面上負責照看失能失智的自然人,實際上卻利用他們進行人體試驗。事跡敗露之後一直下落不明。被列為A級逃犯。”

“看來我們可以去領通緝逃犯的懸賞了。”

白典若有所思:“檔案上有沒有記載他做的究竟是什麽實驗?”

衛長庚沒有回答,倒是努斯一板一眼地給出了答案:“很抱歉,你的輔腦賬號目前只有八級哨兵權限,無法越級查看保密文件。請確認你的……”

白典沒說話,默默地看了一眼衛長庚。

衛長庚摸著下巴若有所思:“該不會是這個毛刺槐的意識混進你的大腦裏來了吧?”

“不可能,在幻覺裏我看著他自殺,所以感知到的絕對不是他本人的記憶。”

白典不為所動:“還有,等級低是事實,請不要轉移話題。”

“哈哈,被你識破了。”

自詡為監護人的男人笑得像個頑劣的孩子,下一秒卻又繞回到了正經話題。

“其實我們還漏掉了一個隱形人——那個把‘查什麽什麽’的書帶到外面去、被老顧發現的家夥。他一定是火災之後才進的密室。密室裏有毒氣,所以他是有準備的進入——他是誰?有什麽目的?書、密室,還有老顧的死之間有什麽聯系?”

說完這番話,他和白典同時陷入了深深的思考。焦臭漆黑的密室裏寂靜無聲,唯有水母在海濤的推動下不斷撞擊著漁場,發出喪鐘般的低鳴。

這場驚心動魄的海上暴風雪持續了一天一夜,也將衛長庚與白典的活動範圍限定在了幽暗的海下世界。

除了密室之外,他們又仔細調查了這一層的每一個房間,確定再沒有任何奇怪的發現,這才回去繼續休息。

到了第二天的早晨,努斯吵醒了正在酣睡的兩個人,提示風暴已經過去,可以返回海面了。

於是兩個人互相幫忙整了整衣冠,小心翼翼地沿著臺階推開通往休息室的大門。

這裏乍看上去和離開的時候沒什麽兩樣,但是墻壁、地板和桌面上全都凝結著厚厚的一層白霜。

解凍通往戶外的大門著實花費了好一番功夫。更加崩潰的是,門外面的積雪竟然已經沒過了白典的肩膀。

整整一個上午的時間,他們兩個親自掄胳膊上陣,再配合以各種還能發揮作用的除雪機器,好歹將平臺上的幾條主幹道清理了出來。

中午時分,白典終於能夠欣賞雪霽的海面了。雖然極夜還有七天才會結束,但是白天早已經不再黑暗,倒更像是陰天或者日出之前的黎明。

因為狂風掃盡了所有的雲絮,所以天空是無瑕的,大海也顯得格外平靜。積雪厚積在海冰上,成為一座座年輕的冰山。而所有這一切全都浸泡在的灰藍色調裏,顯得神秘而又憂郁。

鯨魚們又從深海裏浮上來了,爭先恐後地啖食著被風暴刮來的水母和其他海洋生物。空氣中彌漫著海腥,以及鯨魚的淚水所獨有的香味。

還有更有趣的事——那天被獰貓一爪子推下海的小吊桶神奇地出現在了平臺上的一大塊凝冰裏。

就在白典糾結著是就這樣把整塊冰推下海,還是拯救一下那只與自己頗有緣分的吊桶,負責清理養殖池區域的衛長庚突然帶來了一個東極島上的壞消息。

——這場風暴給哨塔基地帶來了不小的損失,甚至還有一名哨兵離奇失蹤。代塔主同意了老徐的申請,要求所有人立刻返回哨塔,搶險尋人。

更加微妙的是,那個哨兵的失蹤,居然還和遠在海上的衛長庚有著那麽一點點的關系。

事情還要從暴風雪襲來的那天晚上說起——那天夜裏,衛長庚一共接到了三則來自東極島的聯絡消息,其中最後一則是老徐發來的。因為屋頂漏雪,他希望衛長庚能給出房間的門禁權限,但被衛長庚堅決拒絕。

那之後,負責維修屋頂的哨兵只能舍近求遠,繞過倉儲區來到A-1樓的背面,再借助外部鐵梯抵達頂層。

然而自打他走出大門之後,就再沒有返回過宿舍。

當時正好是夜晚,包括老徐在內的所有人都把這個倒黴鬼忘了個一幹二凈,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陸陸續續有人意識到情況不妙。

四個小時之後,A-1號樓右側的倉儲區。東極島哨塔全體成員被要求在此集合。

伴著自動門的滑動聲,最後兩個成員終於姍姍來遲。

“怎麽這麽慢!”

發出抱怨的人是輪椅上的老徐。除去暫時不良於行之外,他恢覆得倒是不錯。

“路上有點遠,小白還又暈船了,走得慢了點。害各位久等了哈。”

衛長庚一臉塑料微笑,不跟他計較。身旁的白典則照例悶聲不吭,只負責展示自己那張被冷風吹得煞白的漂亮臉蛋兒。

作為哨塔的臨時管理者,代塔主本該出面主持大局。可他畢竟人在外地,而且明顯對東極島上眾人的死活沒什麽興趣,所以遲遲沒有現身。

也就是說,失蹤的人還是得靠面前這盤離心離德的散沙來找。

所有人之中最積極的非老徐莫屬。鑒於他的身體還沒大好,幾個大嗓門兒的跟班就成了他的代言人。

“監控記錄都拍得清清楚楚,老周出了樓往倉儲區走的。結果到了這附近人就不見了!外頭的邊邊角角全都搜索過了,就剩幾個倉庫沒看!你們幹嘛攔著不讓?!”

“幹嘛?我還幹你了呢!”

回應他的人站在倉庫的另一頭,也是氣勢洶洶,出言不遜。

“這是塔裏分配給哥兒幾個的倉庫,你說開倉就開倉,你讓哥兒們這臉往哪兒擱?你這是不給我們虎鯊老大面子?!”

“平生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你們那倉庫裏要放的都是些規矩玩意兒,會連看都不舍得讓我們看?分明就是有鬼!”

事到如今,白典已經看清了現場的情況:老徐的人要查虎鯊的倉庫,而虎鯊不答應。兩邊的人僵持不下,於是才需要第三方——也就是衛長庚這些閑人來撬動僵局。

瞧著瞧著,他忽然覺得腳背一熱,低頭一看,腳踝上多出了一條火紅的狐貍尾巴。

“回來啦?”藍時雨依舊笑瞇瞇。

白典問藍時雨:“才幾天啊,老徐這就跟虎鯊杠上了?”

藍時雨笑笑:“量變引發質變,遲早的事兒。”

那邊,爭執仍在繼續。虎鯊的人執意拒絕老徐的人檢查倉庫,甚至認為老徐存在蓄意栽贓的可能性。而老徐則一口咬定虎鯊的人做賊心虛,倒打一耙。

眼看著雙方就要動起手來,剛才還在和白典寒暄的藍時雨忽然來了一句。

“這你來我往的扯皮要扯到什麽時候?老衛,剩下的人裏也就你還能說得上幾句話,給個主意吧。”

“對啊。”

估計是考慮到衛長庚跟老徐有過節,虎鯊那邊的李溫言表示了同意。

“行。”

老徐那邊竟然也支持:“這事說到底你也有責任的,給個態度。”

得,皮球踢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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