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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八級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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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八級哨兵

來到深海漁場的第二天, 白典勉強從暈船的狀態中恢覆了過來。

在衛長庚的帶領下,他用了一天時間去了解漁場的基本結構,電機、照明和餵食系統的開啟和使用。

他們甚至還乘坐老舊得吱嘎作響的電梯, 下沈到海平面以下一百五十米的漁場底部,用強光探照燈觀察紛紛揚揚的海雪,還有海參、烏賊、以及各種各樣鮮少出現在世人面前的怪魚。

但是漁場最重要的工作還是捕魚——當安裝在飼養池內的傳感器數值達到一定的指標, 紅色的誘魚燈就會開啟。短短幾分鐘之內,魚群如暴風雪一般聚集,經過嚴格控制孔徑的大網篩選之後,大魚們就會被強有力的吊機拉出水面。

有趣的是,漁場並沒有用於急凍魚獲的儲藏室——在出水後的三十秒到一分鐘左右,魚獲就會被嚴寒的天氣凍成魚形冰棍。這之後,漁場的看守者就應該以最快的速度將魚獲裝上擺渡船,讓船只自行前往碼頭卸貨並再度返回。

這的確是一項繁重的工作, 不過與之匹配的報酬也挺豐厚——隨著魚獲一起出水的偶爾還會有螃蟹、海參和貝殼,全都成了衛長庚和白典的盤中餐。不僅如此,衛長庚有時還會割幾條魚舌來吃,鮮嫩的肉質只需要簡單的烹飪就能成就一道美味。

來到漁場的第四天,是養殖池定期清潔的日子。沖刷進入大海的營養物質會吸引磷蝦等小型海洋生物。緊接著,大型掠食動物也會蜂擁而至,在附近海域上演一場場驚心動魄的生死博弈。

而在這其中, 最不可思議的或許要算那些遠道而來的鯨魚了。

白典第一次看見第三自然的鯨魚時,它正在空中飛行——更確切地說, 是滑翔。

衛長庚告訴他,東極島附近的鯨魚和雪狼一樣, 都是聰明到能夠操縱精神力的神奇物種。鯨魚在飛翔時還會流下熱淚,這種眼淚會在海面上化為帶有香氣的泡沫。

並沒有人知道飛翔的鯨魚為什麽而哭。一種說法是因為它發現自己生活的海洋並不是世界的全部。但白典覺得這充滿了人類作為陸地霸主的自以為是, 實在沒有什麽可信度。

到了當天晚上,白典對於這個問題有了全新的看法——他覺得鯨魚流淚是因為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不好過了。

萌生出這個想法時,白典正坐在碼頭邊,試圖釣上點什麽東西來。衛長庚的獰貓照例趴在他身旁打盹兒,熨得他半邊屁股暖呼呼。

大約在白典浪費掉第六條誘餌的時候,遠處昏沈沈的天際線上突然亮起了一條猩紅色的光帶。但那明顯不是極光,更不可能是太陽提前升上了地平線。

白典放下釣竿,瞇著眼睛眺望了好一陣,卻始終看不出個所以然。正當他打算拍張照片問問衛長庚是怎麽回事,他身旁的獰貓突然豎起天線一般的耳朵,用衛長庚的聲音吼道:“回屋裏去!快!!”

白典被他吼得連打了幾個哆嗦,身體不由自主地運動起來。可是他才剛想去收拾身邊的釣具,獰貓就一巴掌把他的小吊桶掀進了海裏。

“還管這些幹嘛?快走!”

休息室距離碼頭不到五十米。就在白典準備反問獰貓幹什麽這麽火急火燎的時候,第一股寒風擊中了他的臉頰。

……是疼的!

不知不覺間,海面上的大半片天空已經被染成了猩紅。白典打了個哆嗦,扭頭就朝休息室的方向跑。

在他的背後,大海傳來了轟隆隆的咆哮聲——那既有海浪的狂湧,也有海冰彼此碰撞碎裂,然後被狂風卷起的悲鳴。

眼看著距離休息室只剩幾步之遙,大風卻追趕上了白典。他感覺自己的雙腳離開了地面,與大大小小的冰淩在半空中不斷地摩擦碰撞。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籠罩了白典的全身。在巨大的自然力量面前,躲進室內這麽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突然就變成了不可能的任務。

白典的心情徹底從驚訝變成了恐懼。這時一道快如閃電的人影從休息室裏沖出來,將他一把拽回地面。

等他重新回過神來,人已經回到了溫暖的休息室。

“叫你跑你不跑,等著餵魚呢?看看你的頭發!都凍脆了!再晚幾秒你也一樣完蛋!”

衛長庚劈頭蓋臉就是一通教訓,一邊罵還一邊動手去扒他的手套和鞋襪,確認了手指腳趾全都還在才算安心。

白典傻楞楞地看著衛長庚,腦袋裏依舊盤旋著剛才那股可怕的冰雪風暴。

那是什麽“怪物”?怎麽事先沒有預報?如果跳進海裏會出事嗎?

無數個問號在他的腦袋裏此起彼伏,緊接著又被暴風推搡門板的砰砰聲給嚇成一片空白。

“餵,嚇傻了?”

衛長庚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又捏住他的鼻子:“收收驚!”

白典這才勉強回過神來:“……剛才那是什麽鬼東西?!”

“我們叫它碎屍風,人要是被它卷上天,首先在半空中凍硬了,再摔下來的時候就碎成渣渣。而且這種風起得急,根本沒辦法預測,好在一年也遇不上幾回,你算是撞大運了。”

說到這裏,衛長庚立刻吩咐努斯聯系哨塔,告訴他們最多還有半小時風暴就會在島上登陸。不過因為有海底暖流和陸上的群山作為阻隔,當刮到哨塔的時候,就不會再有“碎屍”這麽可怕的威力了。

話又說回來,這股超強的寒潮倒也不是沒有優點——風暴過後,海鮮鐵定爆倉,有時候光是在海灘上走,都能撿個盆滿缽滿。

將消息向島上做完通報之後,衛長庚的下一件要緊事就是調整接下來至少24小時之內的休息以及采暖策略。

漁場平臺的主體是能耐低溫、延展性極佳的超級合金,極端天氣並不會影響到它的穩固。但是當環境氣溫降低到一定程度,室內的保暖就成了一大問題。

眼下,堪比臺風的可怕寒風正不斷猛烈撞擊著休息室的大門,極度的深寒則從四面八方包圍著這間不足三十平米的小屋。窗玻璃上結了厚厚的一層冰,而貼近窗縫和門縫的地方已經能夠看見白花花的冰霜正在入侵。

如果什麽都不做的話,大約只需要三個小時,休息室的溫度就會降低到零度以下。再加上制熱系統有一定概率會在風雪中宕機,若無其事地各自上床睡覺顯然並不是今晚最明智的選擇。

好在衛長庚非常清楚應該怎麽做。

他給了白典五分鐘去收拾被褥和一切能夠保暖的東西,然後推開了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門。門裏是一道螺旋向下的臺階,通往黑黢黢的未知之處。

“那裏是海平面以下,海水會隔絕寒流,保護我們。”

衛長庚如此向他解釋。這段時間海水的溫度在零度左右徘徊,而漁場位於海平面以下的部分堅固厚實,足以承受巨大的水壓,從保溫性上來說,絕對是更好的選擇。

他們很快下到了臺階底部,這裏是一處看起來有點像樓層前臺的空間。四周圍堆放著用途不明的紙盒裝雜物,灰塵倒不是太多——畢竟茫茫大海深處,泥土才是稀有之物。

考慮到通訊等問題,他們沒有繼續往更深處探索。衛長庚摸索著找到墻上的電源開關,點亮了天花板上的一盞小燈。白典則選定了一塊區域,麻溜地清理出可供兩個人一貓臨時休息的空間。

這邊兩個人正頭碰頭地鋪著床褥,努斯突然提示有聯系人呼入。而且不是一通,還是前前後後一共三通。

其中第一通語音來自藍時雨,主要是關心白典第一次遭遇寒潮,有沒有遇到困難。

第二通視頻來自綠醫生,一樣是關心白典的身體,叮囑他務必要做好保暖,不要感冒。如果受了傷又應該如何處理。

第三通終於是打來找衛長庚的了。卻是大病初愈的老徐,大致意思是說屋頂漏雪了,衛長庚的窗臺外面有通往屋頂的捷徑,希望他能給出房門的密碼和開啟權限。

對於這種奇怪的要求,衛長庚想也不想就表示了拒絕。

老徐罵罵咧咧地掛斷了通話。衛長庚也罵了一聲“什麽玩意兒”,一擡頭卻對上了白典覆雜的眼神。

“老徐其實是在關心你吧?”

“你想多了。”

“萬一是你想少了呢?”

“……”

衛長庚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嫌棄地打量著白典:“我說你怎麽就那麽喜歡把我和老徐湊一起呢?對你有什麽好處?”

“……好玩?”

白典剛說出這兩個字,忽然一連打出了兩個噴嚏。

“是報應啊。”

衛長庚幸災樂禍地點評,而他的獰貓則邁著優雅的貓步,走過去趴在了白典的身邊。

白典擼了擼貓耳朵上的穗穗,嘟囔:“我什麽時候能有自己的精神動物啊?”

“難說。”

衛長庚很明顯地嘚瑟起來:“等級太低的哨兵和向導是沒辦法召喚出精神動物的,比如綠醫生就沒有。”

“綠醫生沒有精神動物?可我覺得他做事認真又負責,醫術也不錯,怎麽就低等級了?”

“那也可能是他的精神動物和本人反差太大,平時不好意思放出來。你知不知道老徐的精神動物是什麽?是負鼠,他從來不敢放出來的。”

“我覺得獰貓和你反差也挺大的。”

白典忍不住吐槽,又問:“幾級的向導能有精神動物?”

“六級以上吧。”

“騙鬼!你不才只有八級?”

“我是哨兵,再說我又不是標準。”

“那要怎麽樣才能提升向導等級?”

“辦法挺多的,總而言之就是修行鍛煉。最簡單的一種就是上哨向學校,每個大區都有幾家,不過良莠不齊,好的還需要經過考試。”

“……”

白典消化著衛長庚提供的這些信息量,內心裏隱約有了一絲難以覺察的想法。他剛想再問些什麽,突然打了個寒戰,緊接著又是兩個噴嚏。

他問衛長庚:“你覺沒覺得冷起來了?”

衛長庚起身摸了摸貼在墻上的制熱片,回頭給了他一個雪上加霜的壞消息。

“制暖模組估計是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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