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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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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拌嘴

之後的三個半小時, 雪鷂以乘風破浪的氣勢穿過了東極島腹地的雪原,在當天下午兩點左右,返回了位於島嶼東南部的哨塔基地。

這一路上, 白典可以說是苦不堪言——他的右側臉頰被高溫蒸氣燙傷,既不能覆蓋保溫、也經不起零下三十度的寒風勁吹。更慘的是外套也進了水、凍成了冰坨子,稍微動一動就哢嚓作響。

於是衛長庚想了個辦法, 他讓白典倒坐在自己身前,把臉埋進自己懷裏,再用大衣將人牢牢裹住。

如果光是這樣,盡管有些暧昧倒也罷了。關鍵是在白典和衛長庚之間,還硬生生地夾進了一只獰貓。

衛長庚向來都將這只小東西當做貓肉熱水袋,效果確實不錯。只是白典被悶在衛長庚懷裏,低頭就跟它大眼瞪小眼。而貓科生物的社交習慣中有一條:當兩只貓對視的時候,誰先挪開眼神誰就是小弟。

於是一人一貓就這樣對視了一路, 最後居然還是獰貓首先看向了一旁。

醫務室今天是綠醫生當班。原本打算窩在人造小太陽下面喝茶看書的他,先是被破門而入的衛長庚嚇了一跳,接著又看見了白典紅腫的半邊臉,二話不說急忙披上白大褂洗手消毒做起了準備。

趁著四下無人,白典沖著衛長庚低下了頭。

“對不起,剛才害你為我擔心了。”

“屢教不改,道歉有什麽用。”

衛長庚果然還在生氣:“你是狗嗎?別人勾勾手指你就上趕著撲過去。上次是張叏, 這次是幻影,下次是什麽?”

“不會有下次了。”

“這話說出來你自己能信?”

“……”

白典正打算再說幾句, 綠醫生端著材料走了進來。他一邊指揮著白典去診療椅上坐好,一邊詢問發生了什麽事。

白典還沒來得及開口, 衛長庚已經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概括了一遍——當然是以他自己的視角和理解。簡單說就是在給老顧掃墓的時候,白典又出現了幻覺, 還跟著幻覺走進了山谷裏的地熱區,掉進了極有可能是虎鯊他們設下的陷阱。最後陰差陽錯地成了雪狼之友。

白典卻不滿意這樣的解讀:“那個長得跟我一模一樣的人太真實了。我好歹也當過法醫,沒聽說過有誰的幻覺是這樣的。”

“你還沒遇到過背上長刺的狼,怎麽?冰峰就不存在了?”

衛長庚對他的想法不屑一顧:“要我說,明明是你壓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又在潛意識裏知道亂跑肯定會挨罵,所以幻想出了一個替身來推卸責任。你身上的傷全都是自己作死弄出來的。還有我剛才看過了,雪地裏只有你自己的腳印!”

“那是因為他一直都踩在巖石上,他就是故意這麽做的!”

白典也強硬起來:“兩次了,他擺明了就是要謀殺我!”

衛長庚冷笑:“謀殺你?你才來島上幾天就結仇了,跟誰啊?老徐,恕我直言他還真沒這個膽子。”

“不是我的問題。也許那人是和你有仇。”

“那動你就更沒用了啊。”

“你!”

知道衛長庚只是心情不爽嘴欠發洩,可白典還是氣不打一處來。他嚴重懷疑自己就算真會死在這個島上,那也是被衛長庚給活活氣死的。

而那個氣死人不償命的監護人又開始教訓他:“拜托你,下次無論看見什麽都別亂跑。大聲叫你也跟聾了一樣,什麽都聽不見。”

“胡說!我根本沒聽見你叫我!”

白典齜牙咧嘴——其中一半是因為生氣,另一半則是臉頰上火燒火燎的疼痛。

“明明是我扯著嗓子叫你來著,你聽見了嗎?你就沒聾?!”

“哈?你叫我?根本沒有的事!你看你,果然就是幻覺!”

說著,他還不忘扯上一邊認真工作的綠醫生:“小綠,你說他是不是魔怔了?”

綠醫生正專心致志地調制燙傷藥膏,被問得楞了幾秒,一雙大眼睛在衛長庚和白典之間來回打轉兒,然後不太自信地開了口。

“如果換位思考,其實我能理解白典的疑惑和顧慮。但是作為醫生,我更傾向於衛大哥的結論……會不會是我開的藥有什麽副作用,讓你的幻覺癥狀變得更嚴重了?”

“沒有的事!”

白典連忙倒過來安慰他:“我不相信衛長庚,但如果你也支持他……那我就姑且信他一回。”

“我是豬八戒嗎?救了你,還裏外不是人!”

衛長庚嘖了一聲,抓起丟在椅子上的防寒外套。

“那你就乖乖跟著綠醫生混,我回去繼續巡邏。轉頭被老徐抓到小辮子,倒黴的不還是我。”

綠醫生為難道:“可你是白典的監護人,他現在很需要陪伴。”

衛長庚拍拍綠醫生的肩膀:“他需要的不是我,是你。”

白典悶哼一聲背過身去,吸吸鼻子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綠醫生還想說些什麽,衛長庚卻已經將他拉到了一旁,小聲叮囑。

“我覺得這小子腦子真有點問題。現在火棘我也指望不上了,只能辛苦小綠你幫我盯著點兒。你別看他一副聰明穩重的小模樣,骨子裏其實粘人急躁又任性,你該懟就懟,別慣著他。\"

綠醫生不知應該怎麽回答,唯有點點頭表示盡力。衛長庚最後瞪了一眼白典的背影,走出了醫務室。

當衛長庚的腳步聲徹底遠去,綠醫生轉身去看白典,後者躺在醫療椅上生悶氣,紅腫的臉頰上方還有一道傷口,血已經凝住了,可周圍的皮肉已經明顯地皺縮起來。

“這麽漂亮的臉蛋兒,要是留下疤痕他該有多心疼啊。你這麽不愛惜身體,也難怪衛大哥會生氣。換做是我,我也不高興。”

“他心疼啥?我臉上的章還是他蓋上去的呢。”

白典摳著臉頰上的小三角嘟嘟囔囔。

“就算毀容也可以修補嘛,反正科技這麽發達。”

“當然能補,但補起來很疼是真的。讓家人跟著一起心疼也是真的。還有,費錢更是真的。”

“家人?你說衛長庚?他才不是。”

白典嘴硬得像只千年老蚌精:“我沒家,我就是個孤兒。”

綠醫生將調好的藥膏放置在容器裏靜置,開始著手清理白典額角上的傷口。

“之前在水療室,你說過自己總是被身邊的人疏遠排擠,現在就想做個有家有朋友的普通人,怎麽這麽快就反悔了?”

“我這也不算反悔吧?就是想挑一挑。”

白典忍住額角上小小的疼痛:“反正這個時代的家人不一定需要血緣關系。與其跟這麽個監護人天天鬥嘴…還不如找個更合適的呢!”

“這麽說倒也沒錯。”

綠醫生笑笑,居然肯定了他的想法。

“自然人的孩子也沒辦法選擇原生家庭。所以我很羨慕火棘那樣的量產人,無父無母無牽無掛,喜歡什麽樣的人就去接近去追求,不喜歡的話,一個人待著也挺好。”

說到這裏,他又垂下眼睛去看白典:“像你這樣從夢海來的就更好了,召喚你們的人一個個非富即貴,對你們也視若珍寶。別人辛苦一輩子都買不起的東西,你們一出生也許就有了。”

白典失笑:“非富即貴,你說衛長庚?”

綠醫生也笑了:“好吧,那是個例外。”

剛說到這裏,一條火紅的大尾巴同時吸引了他和白典的註意力。

那是一只毛茸茸的火狐貍,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從走廊上溜達進來的。輕輕一躍就上了醫療椅,甩著尾巴坐在白典腳邊上。

緊接著,一個三分笑意的聲音就飄了過來。

“老衛擔心你忙不過來,所以也托我幫忙看著點小白。\"

來人自然是藍時雨,懶洋洋的模樣像是才剛起床。他朝綠醫生點了點頭,徑直走到醫療椅旁,仔仔細細打量白典的慘狀。

“嘖嘖,真可憐啊……如果監護人是我,一定會好好安慰你的。既然你都這麽嫌棄老衛了,不如幹脆跟我混?”

隨口說說的牢騷被人當了真,白典笑得有些尷尬。

“謝謝……還是別了吧。我可是個不長記性、又沒有耐性、固執又任性,專拖人後腿的小白。”

藍時雨揉揉他的腦袋:“把這樣的小白培養成人,在我看來才是真正的樂趣。老衛那個無趣的家夥,腦袋裏除了睡只有吃,別跟他一般見識嘛。”

這邊綠醫生已經處理好了白典額頭上的傷口,開始為他塗抹燙傷的特效藥膏。這種淡綠色的膏體帶著一絲薄荷的清涼,讓人不由得心情舒爽。

於是白典難得八卦地多問了一句:“衛長庚他……到底是什麽來歷?是人造人還是自然人?”

綠醫生一邊幫他上藥一邊小聲嘀咕:“我們還以為你比我們更清楚呢。”

“這個嘛,我估計島上沒有人知道。”

藍時雨把狐貍抱進懷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擼著毛。

“老衛可是島上公認最神秘的男人,沒人知道他以前是哪座哨塔的,又犯過什麽事兒。老徐的權限比我們高一點,他也查不到。我只知道老衛耳朵上的那七枚耳釘,好像是什麽控制裝置。每隔幾個月就會有二級甚至一級的向導到島上來找他,順便給他耳朵上的東西做檢查。你看,前幾天甚至還來了一位特級的。”

“特級的向導很不一般?”

白典嗅到了與自己將來有關的情報氣味。

“那當然,第三自然目前登記在冊的向導一共有十三萬人,其中五級以下的不入流向導占到了總人數的六成還多,五級到三級的普通向導大約是三成,只能從事比較基礎的工作。餘下的差不多都是一級二級的向導。而特級向導,眼下只有二十一人。”

這堂堂二十一分之一,前段時間就專程來了一趟東極島,還是在極夜這種交通極度不便的條件下……白典思來想去,最後得出了九個字:衛長庚這個人,有點牌面。

但是有“牌面”並不等於有“特權”。藍時雨接著話鋒一變,開始數落起衛長庚這兩年在東極島上各種離奇的遭遇——因為吃得太多而被老徐翻來覆去地懲罰;工作偷懶被塔主點名批評;第一次騎雪鷂得意忘形結果從雪坡上摔下去斷胳膊斷手,在水療室躺了好幾天……總之,荒唐事和糟心事都沒少幹,挨罰的時候也沒見著上頭有誰刻意護著他。

正因為衛長庚的身上存在著太多的矛盾與不合常理,根本沒人能看懂,於是大家幹脆對他禮讓三分,就連“□□大佬”虎鯊都不來主動招惹。

白典提出異議:“這不對啊,老徐不就惹了嗎?”

藍時雨搖搖頭,一副“這你不懂了”的高深表情。

“老徐他在聯盟裏有背景,就算被發配到了島上來,也自詡是塔裏實際管事的一把手。而且他這個人其實也挺單純好懂的,就說惹衛長庚這件事吧,我估計是個人都知道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什麽藥?”

白典表示為了好奇心,自己可以暫時不做人。

藍時雨笑道:“‘春’藥啊。”

“啊?”白典不解,扭頭向綠醫生求助。

小醫生白皙的臉頰微紅,但還是努力一本正經地解釋:“你們那個時代也有的吧?喜歡上誰就努力欺負的那種人。老徐基本上就是那樣,不過衛大哥不理他,對他沒興趣。”

藍時雨更是添油加醋:“你是不知道,前幾年老徐就明裏暗裏提出過幾次結合邀請。剛開始衛長庚還好言拒絕,後來老徐幹脆往他碗裏下了誘發結合熱的藥,他才指著老徐的下巴說自己又不是螺絲,實在沒興趣跟一把改錐綁定。”

白典知道自己聽見了一些很不得了的八卦,但他實在沒辦法跳過那些似懂非懂的奇怪詞匯。

於是他誠心誠意地向眼前二位請教:“結合熱是什麽?綁定又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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