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君臣有別

關燈
第六十章 君臣有別

日上三竿。

薛瑯拖著身子起來,打著哈欠沐浴一番,奉鑾宮的宮人都換成了聾啞之人,並且家世三代抖查清楚了,絕對不會將這裏的事洩露半點出去。

宮人跪在地上替他扣著腰帶,薛瑯又打了個哈欠,腰上酸痛的很,催促宮人手腳快點,好讓他穿戴整齊完了坐下。

“醒了。”聞景曄掀開簾子進來,手裏捧著暖爐,“今日休沐,怎麽不多睡會兒。”

薛瑯眨了眨眼,眼中水汽褪下去,等宮人替他穿戴好,他便坐在軟椅上,一副很沒骨頭的樣子。

聞景曄坐在他邊上,輕輕摸著薛瑯的面頰,“過兩天就是除夕了,你留在宮裏邊兒陪我。”

手心捧著暖爐,是熱的,手背很涼,薛瑯往邊上躲了躲。

聞景曄見了便笑開,“蘭玉好沒良心。”

說著他鉆進薛瑯領子裏,捏著他圓潤肩頭,“對了,有件事得告訴你。”

薛瑯掀起眼皮,無聲盯著他。

“聞景禮死了。”

薛瑯瞳孔一滯。

但細想想,聞景曄行事向來狠毒,若不斬草除根,恐夜長夢多,聞景禮此行必死無疑。

“聽說是生了病,拖了好幾天,死在西荒邊兒上了,再往北是岐舌國,游兵長邊伏擊在邊緣地帶,所以連屍體都沒來得及埋,只草草扔在荒漠裏了。”

薛瑯懶懶地闔上眼,不發一言。

聞景曄掐住他的臉,面帶微笑,力道卻極重,“怎麽,你心疼了?”

薛瑯神色淺淡,“臣追隨太子,不過是看重他的權勢,如今他一屆庶人,哪裏值得臣花什麽心思。”

哪怕知道這話是薛瑯說來哄他高興的,聞景曄也依舊受用,他輕輕親了親薛瑯的唇,“朕的蘭玉好乖。”

“謝承弼是你召回京的。”

聞景曄隨意用手掃著薛瑯長長的眼睫,“朕一早就想問你了,你跟他有過節?”

薛瑯頓了頓,“沒有。”

“蘭玉,你可真是……”聞景曄笑出聲來,又扒著軟椅邊,歪著頭去看他,“看你的樣子,好像他要了你命似的。”

薛瑯指尖輕微一顫,但掩在寬大的袖擺下,聞景曄並未瞧見。

公務繁忙,聞景曄只坐了片刻便又起身離開了,走的時候特意囑咐他說待會兒一起用膳。

沒了聞景曄,宮人也不在奉鑾殿內伺候著,周遭靜下來,只有薛瑯身下軟椅搖擺時發出的細碎吱呀聲。

不多時,聲音停了,薛瑯赤著腳下去,踢上一雙鞋子,走到桌案前盯著昨日畫了一半的梅花圖看了半晌,而後將圖卷起來,丟進了火爐之中。

火舌迅速席卷了宣紙,梅花圖扭曲,萎縮,最後被火光吞噬,化作一片灰燼,亮光也漸漸暗了下去。

薛瑯將爐紗蓋了回去。

當年他救了太子一命,本以為能攀著太子平步青雲,不想世事難料,聞景曄登基,而他骨枯黃土。

曾經多麽金尊玉貴的太子,最後也竟也死的這樣悄無聲息。

他本無錯,只是生在皇家,那樣不爭不搶,落得這個結局並不難想。只盼著下輩子能投個好胎,別再落入無情帝王家。

除夕熱鬧,到處張燈結彩,窗子上貼了喜氣洋洋的紅色剪紙,只是聞景曄並未娶妃,只能召眾臣子來一道過節。

載歌載舞,推杯換盞,絲竹聲響徹宮中。

聞景曄挨個賞賜了有功官員,謝承弼跟沈雲鶴算是封賞最豐厚的了,另外還敲打了幾個不安分的。

薛瑯的桌案上擺著精細的吃食跟點心,他側過頭,薛重喚便彎下腰,以便能在不絕於耳的熱鬧中聽清他的話。

“今日我不回去了。”

薛重喚一怔,“今兒是除夕,府裏已經備好了大人喜歡吃的,大人……”

薛瑯擺擺手,他喝了點酒,有些上臉,胸口發燙眼前發暈,周遭的聲音只叫他覺得吵鬧,昏懵間沒有氣力再去分辨薛重喚說的話,眉眼間隱約有些不耐,薛重喚便識趣地閉了嘴。

偌大的薛府也只不過是伺候的人多,其實回去跟在這裏沒什麽區別。

“大人,少喝些吧。”

薛瑯其實沒喝兩杯,或許實在不勝酒力,即便懸崖勒馬,也仍舊暈暈乎乎的了。

“薛愛卿。”

薛瑯大腦遲鈍,瞇著眼睛反應了半晌才站起身,“陛下。”

“你上前來。”

薛瑯走了兩步。

聞景曄招招手,“上來。”

所有人都沈寂下來,靜靜望著他二人,只餘舞樂聲響。

薛瑯跪在地上,膝蓋抵著冰涼的地板,頭磕下去時被那涼意冰的短暫清明了半晌。

“薛愛卿自朕登基以來,勤勉事務,忠心耿耿,其管轄地從未出過差錯,朕心甚安。”

接下來就要論功行賞了,只是聞景曄卻並未像對其他臣子那樣賞財賞地,他親自拿了個小碗兒,從自己盤子裏撥了兩個飽滿圓潤的餃子,沾了醋。

曲嘉文伸手想替他端著,聞景曄卻制止了他,站起來走下臺階,“薛愛卿嘗嘗。”

曲嘉文的臉色微微變了。

諸位大臣都在這裏,聞景曄便是寵愛薛瑯,也不該在這種時候。薛瑯自己也意識到不對勁,可又不敢駁了皇帝的面子,只能沈默地跪著。

聞景曄將他扶起來,見他不敢動,便笑道,“還要朕餵你嗎。”

聲音低沈繾綣,聽得薛瑯心中一驚。

他知道聞景曄這瘋子做得出來。

可皇帝的東西他不敢用,他還沒活夠,不想給自己找麻煩,只能捉著袖子兩指捏住送進嘴裏。

食不知味的咬了兩下,忽然咬到一個堅硬的東西,吐出來一看,竟是枚嶄新的銅錢。

“薛愛卿真是好福氣。”

薛瑯硬著頭皮道,“多謝陛下。”

大臣們面面相覷,氣氛一時僵住。

這,這實在是失禮。

有臣子站出來勸誡道,“陛下,君臣有別啊。”

聞景曄忽然大笑,“朕幼時久居冷宮,若非薛愛卿,怕是早就餓死了,那時候你怎麽不站出來說君臣有別?”

那臣子臉色漸漸白了。

若真論起陳年舊事,他們這些追隨過其他皇子的人,哪個不是罪大惡極。

沈雲鶴靜靜坐在席上,望著薛瑯的方向神色不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