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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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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調查

這是一個陰天。

海風中帶著一絲雨水的氣息;天空中濃雲翻滾, 只在偶爾的罅隙中漏出一絲藍天。

商依依換了一身低調的淡青色衣褲,青絲綰成了幹凈簡潔的發髻,只以一根劍形的發簪做裝飾。

這位妖族的美人褪去了柔艷, 而更多了一層清正淡雅的氣息, 也更像一位修道家正法的妖修。

她站在何家宅邸的庭院中, 對幾人一禮。

“公子決定親自監視家主,是以遣我來為諸位說明情況。”

她說:“小川失蹤一事, 公子已經知曉, 並起卦蔔算。卦象顯示天機被人為幹涉, 但公子依舊認定,此事與家主脫不開幹系。從結果來看, 小川目前尚無性命之憂, 其所在之處乃‘願力交集之地’。”

“願力交集之地?”

“又是願力?”

何燕微更慎重一些, 問:“九千公子擅長占蔔?我在扶風城長大,似乎並未聽說過這件事。”

不知道為什麽, 這句質疑讓商依依露出了一點笑意。那笑像是驕傲, 卻又像含著一點惆悵的意味。

“何道友安心,公子的占蔔絕不弱於平京謝九。”她斷然道,“請諸位明鑒, 公子在危樓中地位甚高,全因他有窺探天機之能,只是危樓從不對外多提這事罷了。”

危樓是《點星榜》的制作者。他們既然能制作出讓天下信服的修士排行榜,其收集信息、占蔔未來的能力也就不容置疑。有他們背書, 何燕微也就點點頭,轉而思索起卦象含義。

“願力交匯之處?不知道是否有範圍限制?”衛枕流道, “天下之大,符合這一含義的地點何止數百。雖說是九千家主所為, 但如果對方能輕易擒下和光圓滿的佘師侄,有日行萬裏之能也不足為奇。”

“衛道友說的是。”商依依笑了笑,“不過,既然衛道友也在關註南部女子失蹤懸案,就該知道……卦象所指之地除了扶風城外,別無二選。”

“果然是願力塔和上古秘境嗎……我知道了。”衛枕流沈吟道。

他沒有理會同門疑惑的目光,只看了看謝蘊昭,道:“師妹,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一一確認的好。”

他又看了看其餘人,擡手制止了想跟上的商依依。

劍修微微一笑,溫聲道;“還要煩請商道友留在這裏,一解眾人疑惑。何師妹,你們的節目還需要繼續,都到這時候了,放棄未免可惜。”

距離瑤臺花會開幕還有六天,正是各參賽者賣力拉攏觀眾、希望推高自家人氣的關鍵時刻。

“等等,謝蘊昭……”

謝蘊昭被師兄拉出去時,回了一次頭。她看見友人們站在屋檐下,其中那名出聲的人正神色覆雜地看著她。

那個神情過於奇異,放在他那張素來輕佻、總是到處招惹桃花的多情面容上,顯得如此陌生。

也有一瞬間,謝蘊昭覺得那個神情很有些眼熟。

莫名讓她想起了……在平京時謝九看她的神情。

在扶風城的陰雲之下,充滿了風雨欲來和變故將生的意味。

……

師兄妹二人架起劍光,轉眼便到了正北的高塔所在之處。

所謂“願力交匯之處”有兩種可,一是願力自發聚集的地方,二是人為控制願力聚合的時候。

扶風城人口繁多,各家信仰都存在。但由於去年修塔比賽的進行,現在城中願力最密集的地方,就是那三座修好的高塔。

當時參賽的有佛門、道門、妖族,其中位於正北的就是妖族所修的圖騰塔。

在大陸的眾多地方,妖族都不大受人們待見,因為普通人常常會搞混“妖族”和“妖獸”,但扶風城風氣開放,居民們反而很能欣賞妖族艷麗的外表和神奇的天賦,也喜歡和他們做生意、交換些稀奇的貨物。

是以扶風城中多有妖類居住,而妖族所修的圖騰塔雖然並未獲勝,卻也吸引了很多居民前來拜訪。

這些拜訪、好奇、欣賞、喜歡……都是願力的一種形式。它們源源不斷地匯聚到圖騰塔中,雖然每一絲都並不強盛,合在一起卻也頗為可觀。

謝蘊昭遠遠就看見一道彩虹似的七彩“河流”匯入圖騰塔身上,與其本身的靈力匯合,激發出淡淡的光霧。

願力雖然無法直接轉化為修為,卻代表了人心所向,而人心所向往往就是天道所在,因此收集的願力越多,對應修士的心境就越容易穩固,對未來的修行也頗有好處。

是以,盡管已經過去了一年,圖騰塔下卻依舊有很多妖族在笑盈盈地歌舞、表演,同游人們交談,對他們訴說妖族的生活多麽自由、新奇又有趣。

為首的那一名妖族十分顯眼。

他有一頭銀白的如瀑長發,纖細柔美的身姿和面容,美麗驚人又脆弱驚人,好似陽光下纖薄的琉璃。

“那不是……溯流光長老?”謝蘊昭許久沒見他,有些驚訝,“對了,小川說她曾在扶風城見過溯長老。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誰知道?”師兄有些漫不經心地回答,“說不得……在這裏策劃些什麽陰謀詭計吧?”

“師兄難道認為溯長老和小川失蹤之事有關?”謝蘊昭問。

他說:“一問便知。”

“溯道友。”

劍修緩步走去,姿態輕盈,但速度卻出奇的快。四周人群密集,於他卻好似無數草葉,只消往前走,人們輕易就退到了兩邊。

“多日不見,近來可好?”

他溫聲笑語,白衣一塵不染,誰見了不嘆一聲神仙中人?

可那秀美纖細的妖修見了他,剎那間卻像老鼠見了貓,險些崩壞表情齜牙咧嘴——還好及時收住了。

謝蘊昭有了某種微妙的感覺:溯長老很害怕師兄?對了,師兄曾說過“前世”在魔域中遇見過溯流光,難道他現在就知道師兄是少魔君了?

難道柯流霜……小川的事,真的和溯流光有關?

立時,謝蘊昭看溯流光的眼神就不一樣了:這是疑似高度危險分子,既可能透露師兄的身份,也可能害了小川,需要多加警惕。

銀發的妖修也見著了她,纖細的眉毛擰了幾下,終於還是嘆了口氣,和其他同族交代了幾句,帶著兩人往塔邊僻靜之處走去。

他們繞到高塔的陰影中,這裏圍了柵欄,屬於禁止參觀的地方。

“我知道你們是來問小川的事。”他直截了當地說,“這事我雖然有所猜測,卻並不真的知情。我只猜到和九千家主有關,說不定和那個鬼鬼祟祟的沈佛心也有關——你們知道他也在扶風城吧?”

“我聽師妹說過。”衛枕流道,“溯道友果真不曾參與其中?”

他背對謝蘊昭,聲音仍是細雨春風般的溫潤,眼裏卻已經有了血色翻湧。

妖修微微一抖,險些像貓科動物一樣炸毛。但是,他還是咬牙忍了下來,並露出一個僵硬的笑臉。

“我發誓,”他一字一句說,“如果我找到了任何機會,我一定試著……除去加害小川的兇手。”

他說得有些咬牙切齒,語氣與其說是發誓,不如說更像某種承諾——對眼前劍修的承諾。

衛枕流聽懂了,便又一笑,眼中翻湧的血色沈了下去,化為一片溫煦的春日波光。

“言重了,我自然是相信溯道友的。”他說,“但還要煩請溯道友當著我同師妹的面,將圖騰塔塔內情形展示一番,以證明佘師侄確實不在其中。”

“我艹衛枕流你不要得寸進尺……”

溯流光正要破口大罵,卻看見了謝蘊昭稀奇的眼神。

還有不遠處同族們的驚訝神情。

他想起了自己“北鬥仙宗長老”的這一身份。

以及目前“圖騰塔下第一妖修”的美名。

他感到了身上所具備的沈重的包袱。

於是他深呼吸,沈住氣,再度露出一個柔美脆弱又善良豁達的微笑。

“衛道友……言重了。”他擡起纖細白皙的手指,按下額角的青筋,柔聲說,“那就請衛道友,還有謝小友一並進入圖騰塔內一觀吧。”

衛枕流聞言,為難地皺起了眉,推辭道:“這怎麽好意思?眾目睽睽下,別人不能進,我和師妹卻進了塔,這豈不是叫溯道友難做人?哦,抱歉,是難做妖。”

“我艹……才,才不會難做呢。”

溯流光微笑,擡起另一只手,按住了另一根亂跳的青筋。

“兩位——請。”

他退後一步,沒有門的塔墻上便出現了一個黑沈沈的洞。

“你們記得快一點回來哦。”他溫柔地叮囑。

衛枕流看他一眼:“我們看完了自然就會出來。溯道友莫不是希望我們回不來?”

溯流光:……

他好想跳起來拿竹竿使勁打這個少魔君的腦殼:讓你杠,讓你杠!你是竹子精轉世的少魔君是嗎你天天杠!

可他不能。

他要忍。

忍……

謝蘊昭憋著笑,拉著師兄進了塔。她覺得再不讓師兄離開,溯長老可能會氣得當場腦溢血。

不過這樣一來她倒也放下了擔憂:師兄應當是握著溯流光的把柄,才會如此毫不客氣,那溯流光出賣師兄的可能性也就小了很多。

天光在她身後消失,眼前亮起了各色光芒:那都對應著不同的妖族圖騰,而一條條飄帶般的光芒則是降下的願力。

惡念是黑色,善念沒有顏色,但他們匯聚在一起卻會變成喜怒哀樂等不同情感,並產生不同的光芒。

簡直像在說善與惡之間還存在著無數的可能性。

人心的信念與情緒……真是奇妙的事物。

“師兄,你好像不大一樣了。”

他有些意外,疑惑道:“哪裏不一樣?”

“好像回到了我們成為道侶前的時候……師兄更自在也更開朗些了。”謝蘊昭笑了笑,“發生了什麽?”

他看看她,移開目光,很是正經地回答:“我也總會有心情好的時候。”

“是麽?”

謝蘊昭握住他的手,說:“我好像猜到什麽了。”

光很暗,他的耳發松散地垂下,又遮住了耳朵。看不出是不是哪裏染上了緋紅。

良久,他才輕輕“嗯”了一聲,手掌翻過來,扣住了她的手指。

……

妖族的圖騰塔中一切正常,沒有失蹤人口,也沒有異常的傳送法陣。

謝蘊昭他們離開圖騰塔後,又去了西方佛門的浮屠塔。

扶風城西邊多顯貴世家,因而浮屠塔是距離貴人們最近的一座塔。它以雪白的石頭砌成,上面雕刻了許多佛經記載的故事,還裝飾了許多金箔、硨磲、象牙和寶石。

雖然今天是個陰天,可這浮屠塔的富麗輝煌卻足以充任日光照耀信眾了。

相比圖騰塔那邊輕快活潑的氛圍,浮屠塔的氣質就要肅穆得多了。

一眾僧人在塔下吟誦佛經,信徒們叩首跪拜、虔誠地念念有詞;香爐中已經積了厚厚的香灰,卻還有密密麻麻、粗細不一的香燃燒著。

四周煙熏火燎,白煙彌漫,襯著佛經聲聲,好像這裏不是人間扶風城,而是地上佛國。

謝蘊昭站住了。

“師妹?”

衛枕流有些奇怪地回頭,卻見她眉頭緊蹙,臉上出現了不情願的神情。

“我討厭這裏。”謝蘊昭輕聲說,“我一直都不喜歡這種……好像洗腦一樣的場景。”

她看著地上那些信眾。他們有的只是跪在蒲團上跟著念經,有的卻是額頭青腫、五步一叩首,顯然是不遠萬裏而來參拜佛祖,以肉身之苦昭示信徒心誠。

這是在道門或妖族內絕不會看見的情景。

謝蘊昭前世是個自由派,向來對各色宗教不以為然,即便是穿越後,她也不認為人需要向某個強大的存在獻上自我。因而她雖然是為了覆仇而走上修士之路,卻也是被道家清凈無為、專註自我磨礪的理念所吸引。

但佛門不同。

他們的理念是普度眾生,這固然有讓人欽佩的一面,卻也不乏教導信徒受苦、捐出辛苦錢修建金碧輝煌的寺廟等……讓道門修士感到不適的一面。

但謝蘊昭對這一幕的厭惡……似乎並不僅僅因為這。

這種本能的反感更混合了一種微妙的忌憚,如果一定要仔細描述,就像她曾經在佛門身上吃過虧,雖然大腦已經不記得這件事,身體卻還在讓她遠離他們。

有反應的不僅僅是她。

[【可選任務】大道之爭就要剛到底

任務內容:唾棄浮屠塔

請受托人走到浮屠塔前,沖塔身吐一口唾沫,並大罵一聲“死禿驢”!

任務成功獎勵抽獎一次,任務失敗則須打師兄一拳。

任務時限:5分鐘]

自從“五雷轟頂”被看破之後,系統就進入了老年退休生活,一直保持了沈默,現在卻突然跳了出來。

還發布了一個……一看就很賭氣的任務。

謝蘊昭看著面板,嘴角抽搐。

她是來調查小川下落的,不是來挑釁的好麽?

她看了看任務失敗的懲罰,再看看師兄。

劍修面如冠玉、額心朱砂殷紅,註視她的神情總是十分溫柔。

謝蘊昭默默擡起手,握住拳頭,往他胸膛上輕輕砸了一下。

“走啦。”

衛枕流捉住她的手,好笑道:“還以為你怎麽了,原來是突然撒嬌。”

“……不是,快走!”

謝蘊昭又砸了他一下。

總是灑脫自在、有時少根弦的女修,此時也同那些傻乎乎的女友沒什麽兩樣。

衛枕流再一笑,牽著她往前走去,即便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掙脫,他也仍舊牢牢握住她的手。

[本系統溫馨提示受托人:你死了!]

[你死了你死了!]

[唾棄禿驢一輩子!!]

[五雷轟頂六雷轟頂九千九百九十九個雷轟頂!!!]

……

浮屠塔的氛圍十分嚴肅,也就會讓這裏圍著的人不由自主變得嚴肅。

誦經的大和尚很嚴肅,叩拜的信眾也很嚴肅。

越是如此,此刻閑庭信步般走來的兩人便越顯得和這裏格格不入。

兩人都容貌出眾、氣質清雅,盡管服飾上看不出哪一宗門的制式,只消這通身氣度,便知他們都是道門出身。

男的白衣如雪、溫潤俊美,唇角含了一點笑,眼裏卻壓著清冷和審視,如月光照積雪;女的淺綠衣裙,清麗中藏了一絲艷色,眼神明亮坦蕩,似日色暖平湖。

誦經聲停了。

信眾也擡起了頭。

為首的大和尚停下了敲擊木魚的小木槌。

他註視著這對道門眷侶。

並且……站了起來。

四周的信眾都露出驚訝的神色,連他的師兄弟們也不例外。

因為他在這裏誦經三百天,從未有一天站起身,而是不分日夜地弘揚佛法、教導眾生。

“衛施主,謝施主,久仰大名。”他說。

衛枕流略略一挑眉:“凈塵大師。”

他又對謝蘊昭說:“這是西北龍象寺的凈塵大師,乃龍象寺方丈親傳弟子,曾經排名神游境《點星榜》前五,現今已是歸真有成。”

“阿彌陀佛,佛門不講道家境界。貧僧僥幸證得菩提境,衛施主過譽了。”凈塵大師一板一眼地說。

他是個一看上去就知道這個人非常正經的人。單論相貌,他也說得上年輕俊朗,額心卻有一道深刻的紋路,似是常年皺眉所致。

“兩位施主特意前來,所為何事?”

他又皺起了眉頭,簡直像在暗示“沒事趕緊滾”。

衛枕流視若無睹,仍自若地微笑,道:“我門中有一弟子在城裏失蹤,目前得知她在願力匯集之所。這扶風城中就數浮屠塔願力最為深厚,還請凈塵大師通融,讓我和師妹進塔一觀。”

凈塵頓時色變。

四周聽見對話的人也大驚失色。

“師兄,不可!”

“萬萬不可!”

“這是褻瀆佛門!”

“佛家聖地,怎能讓修士踏足!”

然而奇怪的是,凈塵雖然也臉色不佳,卻並未急著駁斥。反而他露出了一種糾結猶豫的神色。

衛枕流觀察著他的神色,隨手布下一隔音陣法,繼續道:“這事聽說同沈佛心有關,凈塵大師果真不知情?如果有任何線索,還望告知我等。”

凈塵發現了他的舉動,有些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佛心師弟……我不能斷言他與此事無關。”他一顆顆地撚動佛珠,似是借此平息情緒,“我們奉命前來扶風城布道,但在修建浮屠塔時,師弟的理念與我有些不和……後來他就拂袖離去,不再管浮屠塔之事。”

“我聽說他同九千家主走得極近,也曾問過他為何與凡世富商往來密切,他卻什麽都不說。”凈塵嘆了一口氣,“但他自幼長在龍象寺,小時候還是我把他帶大的……四十年的時間,我總能說了解他不少。”

“師弟他……應當是有什麽計劃。我敢保證浮屠塔內沒有你們要找的人,何況如果真是師弟所為,他也不會這麽簡單就把人關在塔中。”

衛枕流頷首道:“話雖如此,但以防萬一,我們還是要進塔一觀。”

凈塵皺了皺眉。

他當然並不情願,因為佛門與道門雖然近千年來還算和睦,內裏卻仍舊小紛爭不斷。

佛門是修士之中唯一會“修煉”願力的存在。他們會度化惡念,將願力中的善念剝離出來,再將之轉化為自己的力量。所以越是佛法精深、壽數悠長的佛修,就越積累了深厚的力量,也越能壓過同階層的修仙者。

修仙者利用願力穩固心境,這些願力最後還是會回歸天地;佛門利用願力修煉自身,這些願力最後都會消失。

因此所謂“佛道之爭”,既是修行理念的大道之爭,也是修行資源之爭。

可是佛心師弟……

凈塵左思右想,最後還是板起臉。

“我不能這麽簡單地放你們進去。若二位施主有什麽指教,還請讓貧僧見識一番。”

他身上有刺眼的金色佛光閃動,從佛光中更是幻化出了隱約的菩薩相貌。

四周信眾立刻激動起來,不停高呼“菩薩顯靈”,不斷叩首。

其餘和尚也齊齊念誦佛經、敲響木魚;無數誦經聲重疊在一起,指引願力降臨到凈塵身上,讓他身上的佛光越來越盛。

道門兩人抽出長劍。

凈塵站在大光明中,好似真佛降臨。

“若要進浮屠塔,先過貧僧這一關!”

然後,他又忽然壓低了聲音:

“如果最後證明真是師弟……還請二位將他交由龍象寺處置。”

“他其實不是壞人……他曾為拯救西北一城百姓而獨自度化十萬惡鬼,不惜毀去容貌,他的的確確是有佛心的。”

凈塵說完,忽然翻轉手掌,在其他人目光死角處往自己心口一拍,立即便噴出一口血來。

衛枕流和謝蘊昭齊齊一怔。

凈塵卻已白著臉退到一旁,不顧師兄弟阻攔,便在塔身上拍開入口。

“出家人不打逛語。二位——請!”

謝蘊昭唇角動了動。

擦身而過時,她終於忍不住低聲嘆了一口氣。

“如果沈佛心他……辜負了你的期望怎麽辦?”

凈塵一板一眼地回答:“貧僧的師弟,罪孽貧僧一起擔,死不足惜!”

衛枕流投去一瞥,眼神平淡。

“凈塵大師,真正在意你的人不會讓你擔責,讓你擔責的人往往並不在乎你的想法和生死。”他說,“還是更惜命一些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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