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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伴生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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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伴生關系

蟲族有種和鴕鳥很像的動物叫“埋埋獸”, 一遇見危險就會把自己整個藏起來,靠這慫慫的個性,他們硬是把自己茍成了蟲族生物活化石, 阿瑞洛斯現在的模樣, 就深得埋埋獸真傳。

看看某顆恨不得找個地縫把自己埋起來的銀發腦袋,唐修齊慢條斯理擦拭著手指,帶出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挲聲,又引起首領大人抑制不住的顫抖。

唇角微微上揚:“沒事, 看來身體很健康嘛。”

阿瑞洛斯簡直要把自己燒沒了,紅著臉, 咬牙切齒地問:“你到底是誰?”

被這副“純情羞憤”的模樣勾出幾分逗弄心思,唐修齊反問到:“聽過鬼魂的說法麽?”

“什麽?”

黑眸笑意愈深:“我們上輩子是一對,但投胎轉世有名額限制, 你搶到了我卻慢了一步, 但我又舍不得你啊,只好來找你續前緣啦,親愛的, 你不會嫌棄我這個樣子吧?”

一雙紅眸瞪圓了, 阿瑞洛斯滿臉寫著“震撼”,顯然一時消化不了如此龐大的信息量, 直到空氣裏傳來低啞又愉悅的笑聲,才明白自己被耍了。

臉頰頓時燙到不行,只好捂著耳朵在心裏罵自己“沒出息”, 渾身散發著“郁悶”的氣息。

討厭,這個“壞家夥”怎麽笑得那麽好聽……

聽得他一點生氣的想法都沒有了!

……

沒打算把對方真逗到“自閉”, 唐修齊心情不錯,替阿瑞洛斯將淩亂的銀發別至耳後, 俯身靠近:“好了,不逗你了,喜歡我給你取的名字嗎?”

阿瑞洛斯沒回答,但下意識蜷縮的手指依舊暴露了真實想法,恰好下屬在帳篷外面請示,他才能從這種莫名其妙的心跳失控中獲得喘息,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翻身起床讓下屬進來。

果然那看不見的家夥見狀便沒有再出聲了。

“首領,我們把他帶來了。”

一只表情麻木的雌蟲跟在後面一起走了進來,正是那只拍賣場上的伴生雌蟲薩列。

雌蟲傷得很重,他身上那些穿破皮肉的飾品堪稱“惡毒”,一旦取下來就會血流不止,可不取下來發炎的傷口又一直愈合不了,給他戴上這些飾品的雄蟲仿佛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你永遠就是一個精致又腐爛的玩物,永遠都擺脫不了這些醜陋的印記。

阿瑞洛斯的目光在薩列幾乎要被挖空的脊椎骨上的停留片刻,皺起了眉頭:“為什麽不上藥?”

聞聲下屬表情一慌:“首領,是他自己不願上藥的!卡茨閣下都吩咐過的,我們可沒有故意虐待他!”

阿瑞洛斯眼神更冷,揮手讓下屬先出去了,直直對上薩列那雙麻木的眼:“如果不想死,就好好治療。”

如枯木般死寂的瞳裏勉強泛起一絲波瀾,薩列搖了搖頭:“治不好的……”

“他的傷口上有精神力的侵蝕,普通藥物是沒法起作用的。”

被突然響起的聲音驚得差點沒穩住呼吸,確認眼前雌蟲沒什麽反應後阿瑞洛斯才松了一口氣——看來只有他能聽到這個靈魂的聲音。

紅眸裏閃過一絲疑惑,扭頭看向身側的位置,用眼神發問,什麽是“精神力侵襲”?

唐修齊解釋到:“高級雄蟲精神力的一種使用方式,通過麻痹細胞神經阻撓傷口的愈合,就像在血肉之間設下一道屏障。”雖然當初唐修齊開發出這種用法是覺得可以節省手術麻藥,誰知道後世“取其糟粕,棄其精華”直接變成了一種刑罰手段。

也不曉得致力發展醫學的亞都南知道了會不會氣活過來。

不用阿瑞洛斯再問,他接著表示自己能夠治好。

阿瑞洛斯心中一定,拒絕思考為什麽覺得這個奇怪的靈魂一定會幫自己。

“薩列,如果我能治好你身上的傷,你願不願意加入反叛軍?”

阿瑞洛斯的聲音很平靜,並沒有什麽逼迫意味,可眼前這只雌蟲宛如一具空殼,只怔怔站在原地,不停呢喃著什麽。

“我的雄主……不要我了……我的雄主……不要我了……”

站在阿瑞洛斯身側,唐修齊瞇著眼睛打量這位也會在卡法比滅亡史上留下重大影響的“薩列將軍”。

歷史記載,薩列是卡法比帝國某位雄蟲王公的伴生雌蟲,他和自己伴生雄蟲決裂的原因不明,但的確最後是加入反叛軍和卡茨一起推翻了卡法比帝國,可與史書上描繪的英勇相比,眼前這只雌蟲仿佛完全失去了自我,也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脆弱到不堪一擊。

唐修齊註意到他的眼神,死氣沈沈毫無波瀾的眼神——伴生雌蟲對其伴生雄蟲的“依賴”與“忠誠”幾乎是刻在靈魂之上的,就連阿瑞洛斯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是把自己看作“沒有自我的武器”,更別說是被伴生雄蟲拋棄的薩列。

不過,真就如此麽?

黑眸裏泛起一絲趣味,唐修齊忽然閑閑勾住阿瑞洛斯的肩頭,湊近他的耳邊:“小首領,我有辦法讓他幫你哦~”

看不到實體,自然也看不到自己眼下快要完全陷入對方懷裏的姿勢,阿瑞洛斯只能感覺到那股清冽的氣息簡直要把他徹底淹沒了,差點繃不住臉上嚴肅的神情,以眼神示意——你要怎麽做?

“讓我進入你的身體。”

阿瑞洛斯:!!!

趁,趁火打劫!

……

或許是由於第二次吸收精神力碎片,唐修齊現在的意識體更為凝視也更加靈活,這就代表他能附身的範圍更廣了,阿瑞洛斯是他的伴生雌蟲,他們之間的聯系本來就多了一絲牽連,只要對方不抗拒,他應該能附身使用阿瑞洛斯的身體。

唐修齊覺得這個提議並不算過分,畢竟眼下除了阿瑞洛斯他也沒有適合的附身對象,再說也只是暫時的,他能感覺到,這一次“意識穿越”停留的時間同樣不會太長。

可就在他說完之後,懷裏的銀發雌蟲卻陷入了詭異的沈默,身體也越來越僵硬,唐修齊有點奇怪,正準備去看看那低垂的腦袋上是什麽表情,卻看見阿瑞洛斯莫名其妙拘束起來——從臉到脖子都泛起鮮潤的殷紅,甚至都蔓延到指尖,像春日搖曳的蒲草,又像桃尖上最甘美的一點,散發出一種濕暖又酥麻的氣息。

手指下意識揪住了衣擺,阿瑞洛斯小聲囁嚅著:“等一下好嗎……別,別在這裏……”

唐修齊微楞,向來深邃從容的黑眸裏竟然也閃過一絲赦然,但又變成了滿滿無奈——

這笨蛋真不是在勾引我嗎?

“我說的是附身,你想到哪裏去了啊?小首領~”

大腦宕機,反應過來剛剛說了什麽的“小首領”恨不得給自己一拳離開這個窒息的世界。

啊啊啊啊一刀殺了他吧!

……

……

“薩列。”

呆呆站在原地的雌蟲忽然一怔,還是阿瑞洛斯的聲音,但又不同於反叛軍首領一貫冰冷鋒利的語氣,這一聲尾調要更加從容隨意,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薩列下意識擡起了頭。

“阿瑞洛斯”不知何時朝他走近了一步,站在臺階上,那雙紅眸居高臨下地看過來,沒了嗜血殺意,變做一種更加驚心的蠱惑,只一眼就讓萬物都難以移開視線。

他仿佛開玩笑似地問:“你想得到你的伴生雄蟲嗎?”

不止薩列,以旁觀視角看唐修齊使用自己身體的阿瑞洛斯都狠狠一驚。

仿佛聽到了世上最恐怖的故事,薩列的瞳孔和嘴唇都開始顫抖起來,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法回避目光,反而越發將註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阿瑞洛斯”低沈的聲音上。

開什麽玩笑……什麽得到……

“用鎖鏈捆起來也好,給他打造最華麗的籠子關起來也罷,讓他每天每夜、每時每刻都只能看著你,看著你……你就是他的世界,你就是他的全部,那雙輕蔑又高傲的眼裏,再也不能無視你,永永遠遠都只能有你的身影……”

“不……”薩列下意識哭著搖頭。

“不?”“阿瑞洛斯”歪了歪頭,眼中趣味更濃,仿佛化作一個深邃的漩渦,帶著致命的吸引力,“不對吧,這明明就是你夢寐以求的願望啊?”

“你明明就恨極了,恨他為什麽要拋棄你?恨他憑什麽拋棄你?如果有機會,你一定要讓他知道,你是多麽離不開他,要讓他對你的痛苦和渴望都感同身受啊……”

直起身體,唐修齊眸中幾分悲憫,近乎冷漠,帳篷外漏進一絲慘白日光,照亮了雌蟲布滿淚痕的臉,也照亮那雙扭曲憤怒的眼——

“你說呢?”

薩列的脊背深深弓起,嵌入皮肉的寶石一刻不停地彰顯著存在感,讓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回憶自己的伴生雄蟲是如何將他拋棄。

那麽毫不留戀地拋棄啊!!

明明他們自誕生以來就緊密相伴,從來就沒有過一刻分離,可為什麽呢?為什麽自從進入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以後就什麽都變了呢?

他們出生在一個極其偏僻的鄉間,消息閉塞,什麽也不懂,後來一支路過的商隊發現他們的伴生關系後,直言5S的等級,足以讓他的伴生雄蟲在王城獲得貴族爵位,再也不用過這種苦日子,於是他們去了。

果不其然,來到王城之後瑪依處處受到追捧,那些王公貴族們圍繞在雄蟲身側,讚美著他的美貌讚美著他的力量,可每每讚美之後都要加上一句——您這樣高貴的雄蟲,身邊怎麽能帶著一只如此粗鄙不堪的雌蟲?

粗鄙不堪?哈哈哈哈!他帶著瑪依在滿是泥水的田野裏打獵求生的時候,你們這些骯臟不堪的貴族又在哪裏?!憑什麽質疑他們的關系?!!

可是瑪依,我最親密無間的伴生雄蟲,從什麽時候起,你看向我的目光也和那些貴族臭蟲相差無異了呢?

我努力啊努力,拼盡全力當上皇宮禁衛軍的統領,為你一次次贏來雌蟲鬥獸場裏的桂冠,可是你統統都不在意!!你忘了我們在寒冷的冬天緊緊依偎,我第一次施展完全蟲化是為了幫你遮擋那些風雨!你忘了你的二次覺醒,就在那個蘆葦長過腰側的水邊,我們構建了直達靈魂的親密!

你現在甚至都將我曾有的觸碰視為最大的侮辱!!

可是,可是我還是那麽渴求著你啊!恨不得,恨不得把你拆吃入腹!血啊肉啊骨頭啊全部跟我融為一體!

我們是這世上最為緊密的伴生,就算腐爛也該在腐爛一起!

我親愛的,伴、生、雄、蟲。

……

半哭半笑的,半瘋半癲的,薩列對上那雙悲憫又疏離的眼:“我幫你們……但我只有一個要求……”

“瑪依的心臟包括身體,都必須給我……”

我要他,永遠都不能離開我!!

……

……

*

薩列肯開口,自然有其他下屬雌蟲去和他對接卡法比皇宮的種種情況,阿瑞洛斯以休息為由回到了帳篷,感到了那股氣息還在後下意識松了口氣,然而一口氣松完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抿著唇沈默。

唐修齊看著某位在自己帳篷裏“罰站”的首領大人,眼中含笑,眼底卻一片莫測難言,指尖輕輕叩擊著床沿,忽然開口發問:“嚇到了?”

聞聲一楞,阿瑞洛斯搖了搖頭:“沒有。”

“過來。”

很平靜的聲音,聽不出任何喜怒,銀發雌蟲卻尾椎一麻,下意識辨認著聲音的方向走過去,剛一走近,一股無形的力量就扯住衣領勾著他急速俯身向下,直到停在了某處溫熱呼吸前。

那是……嘴唇的位置嗎……

撐住床榻的手指悄悄揉皺了被褥,緊接著就感覺有什麽掐住了自己的下顎,逼他低頭對著某個地方,明明是一片空氣,阿瑞洛斯卻好像真的看到了那雙深邃黑眸,靜靜反映著他的靈魂,映照出他的笨拙,也映照出他的無措。

摩挲著雌蟲的下巴,唐修齊問:“既然沒有被嚇到,為什麽會不高興?”

紅眸顫了顫,實在太像被天敵逼到角落的幼獸,阿瑞洛斯慢慢地說:“因為,有點難過……”

唐修齊想,就算不記得了,也會因為伴生雌蟲的本能,為另一只伴生雌蟲感到難過麽?

可想起短短時間內看到的一切,他的語氣更加深沈,也更加,難以拒絕。

“那麽,明明待在這裏很不開心,也總是會難過,為什麽還要當一個被利用的‘首領’?”

唐修齊了解阿瑞洛斯,他的小雌蟲絕不會在意什麽冠冕堂皇的“大義”,或者什麽首領的“高帽子”,可偏偏阿瑞洛斯真就留在了這個烏煙瘴氣的反叛軍裏,尤其一想到這裏竟然還有不知死活敢覬覦阿瑞洛斯的蠢貨,握緊下顎的手指就更加用力了一些,如果此刻拿開,怕是都已經留下了紅印。

——他的印記。

不管怎麽掩飾,來到這個時空,唐修齊都極其不悅,不悅到心頭那股蠢蠢欲動的支配欲幾乎快要掀開溫和假面——他的伴生雌蟲,怎麽能聽從其他雄蟲的命令?

他的阿爾,又怎麽能被那些小醜欺負?

笑意愈盛,恐怖壓迫的氣息也愈發蔓延開來,如果此刻站在唐修齊面前的不是阿瑞洛斯而是其他蟲族,恐怕早就窒息得喘不過氣來。

然而聽了他的問題後,銀發雌蟲卻陷入一種彌久的沈默,沈默到唐修齊都以為自己將得不到回答時,阿瑞洛斯的聲音低緩輕柔地飄蕩過來。

“我忘了一只很重要的雄蟲……我一定要找到他……可是這個世界不好……”

“我怕他看見了……會難過……”

我希望他開心,不希望他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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