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8章 怦然心動

關燈
第088章 怦然心動

昨夜下了一場雨, 不大,清晨就已經停了,風裏都是凜澀的味道, 透過石窗的縫隙飄進來, 給暖烘烘的室內增添了幾分清新。

連著幾場戰役都推進得不錯,他們現在駐紮在庫倫族的地盤,這是一個遠古蟲族裏難得對雄蟲持友好態度的雌蟲部落,唐修齊帶著尤爾特林的主力軍行進到這裏時, 沒費多大力氣就和他們達成了聯盟協議,正好連日戰鬥他手底下的雄蟲雌蟲都很疲憊了, 索性就在這裏暫時休整。

渾身倦懶,他睜眼,擡手摸了摸額頭, 有些滾燙。

這些天唐修齊總感覺體溫有些不對, 思緒也較之平時更加遲鈍,詢問過尤爾特林隨行的族醫,對方說可能他的二次覺醒要來了。

雄蟲的一次覺醒他經歷過, 跟發高燒的感覺也差不多, 燒完之後身體就蹭一下地長大了,這讓唐修齊不禁感嘆, 昆蟲綱和兩棲動物果然一般都是變態發育。有過這份經驗,以為二次覺醒估計也沒差,因此唐修齊完全沒察覺雄蟲族醫眼裏的欲言又止。

那位盡職盡責的族醫後來還想再提醒一番, 但其他雄蟲滿臉揶揄地阻止了他,說, 閣下難道會缺幫他渡過二次覺醒的雌蟲嗎?而且最合適的不早就有了?

族醫瞬間悟了。

什麽叫情趣,這就叫情趣。

……

此刻唐修齊尚不知道自己和他伴生雌蟲純潔的“革命友誼”, 在一群奔放狂野的蟲族眼中早就不純潔了,躺在床上一邊壓抑身體裏不太對勁的熱度,一邊整理著眼前的局勢。

整理著整理著,忽然所有思緒一頓,扭頭看了看這間屋子裏的另一張床榻——阿爾不在。

他是真沒什麽“雄蟲和雌蟲在一起其實能生蛋”的實感,畢竟蟲族從外表是上看都是人類男性,因此在外作戰的時候都和銀發雌蟲睡在一起。

真的是很單純地睡一起,也不知道庫倫族的接待雌蟲在聽到他要兩張床時的表情為什麽那麽詭異。

看著不至於窮到連張多餘的床都沒有啊?

往常來說,阿爾每次都會確認他醒了後才會去做自己的事情,他不嗜睡,所以也不算耽誤時間,只是今天熱得有點難受就起遲了一會,怎麽就,不見了?

心頭說不上是因為二次覺醒前的潮熱而有些煩悶還是別的什麽,唐修齊起身,薄毯自肩頭滑落,淩亂堆疊在襯衣微敞的腰腹間,一層薄汗覆在分明有力的腹肌上,看著都能感受到那侵略感極強的熱度。

他撥了撥額前的發,極深極深的黑色瞳仁被眼睫半遮,有種漫不經心和疏離世外的涼薄。隨手扯了件外衣披在身上,推開門,帶著涼意的空氣湧入頸窩,長舒一口氣,終於稍稍緩解那不怎麽愉快的熱意。

只是,心頭還是有些不快。

難得的,唐修齊主動感受了一下腦海裏那股玄妙的伴生聯系,擡步朝某個方向走去。

他不喜歡被束縛,什麽束縛都不行,因此即便這份“伴生關系”的主動權掌握在他手裏,唐修齊也很少動用,而銀發雌蟲的忠誠毋庸置疑,也總是會待在他目光所及之處,於是就更沒必要增加其他禁錮。

今天,算是例外。

當然,唐修齊將之完全歸結於是這股覺醒潮熱帶來的不清醒。

……

穿過幾片亂石堆砌的空地,也沒在意一路上見到的雄蟲雌蟲見他就臉紅癡傻,唐修齊的目標很明確,不久就在一陣喧嘩聲裏找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阿爾在和庫倫族的雌蟲們過招,雌蟲血液裏畢竟都是好鬥的,因此被收服的那些部落裏,實力稍強些的都被狠狠揍過,不過庫倫族是他們的聯盟,唐修齊瞇著眼看去,確信銀發雌蟲此刻確實是收著打的。

幾乎就在他踏入這片空地的那一刻,場內銀發翩躚的阿爾就立刻看過來,紅眸裏迸發的光亮不知比過招時耀眼了多少,一個激動就踹飛了身前原本還“打得有來有回”的雌蟲。

唐修齊笑了一聲,對著那不停向他招手的興奮小動物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於是,還以為自己“挺不錯”的庫倫族雌蟲們瞬間就感受到了山一樣的壓力,暈暈乎乎地想,咋突然就兇了起來?

找了顆蔥郁大樹,在樹下的石塊上坐著觀賞場內的過招,拳拳到肉的格鬥總是最能激起血液沸騰,只是黑眸的落點總有些不同。

今天的銀發雌蟲也不太一樣,平日裏總是披散在腦後的及腰銀發,被整齊光潔地在腦後束了起來,用一個金屬環扣住,那是希元族部落的一種特殊金屬。

希元族很擅長鍛造武器,所以唐修齊原本沒想太過“暴力”,技術性人才總是可貴的嘛,結果不知這份“惜才”給了那個雌蟲酋長什麽錯覺,對方竟然提出要唐修齊嫁給他,聞聲整個尤爾特林的軍隊都沈默了,他們默默讓開一條道,露出身後銀發雌蟲快要氣瘋了的嗜血紅眸。

整個希元族就因為這份“眼瞎的自信”被直接打到改名,如果不是唐修齊“好心”攔了一下,不用懷疑,他們真的會被砍沒。

後來也是為了順毛,唐修齊一邊研究希元族的鍛造技術,一邊給自家炸毛生氣的伴生雌蟲做了個可以調節大小的金屬束發環,金屬的冷硬配著秾麗的銀發紅眸,一點也不突兀,反而更能顯出一種近乎妖異的姝絕。

可惜對方總擔心會弄臟,只有在不上戰場的時候才會拿出來,這讓本意就是為了他能在戰鬥時更方便一點的唐修齊有些哭笑不得,但也隨他去了。

至於考慮剪掉那頭過長的銀發?

那是不可能的。

……

銀色身影帶著風的極速和鐵的冷硬,即便不用長刀,每一個看似輕盈的動作間也都蘊含著蓬勃的力量,他像一只翩躚的蝶,但極具爆發力的美感又遠甚蝶的纖細。

目光掃過勁瘦扭轉的腰、流暢又緊繃的小腿,還有那張臉上張揚又放肆的笑,唐修齊忽然有些開心,還有點小得意。

真不愧是我的伴生雌蟲呢~

不知不覺,清晨的薄霧散去,溫煦陽光自雲層後湧出,他靠在樹蔭下自然不會被曬到,只是兀地一個光點打在膝頭,然後不停游移晃動,唐修齊順著光的路徑望去,發現原來是束起銀發的金屬環反光。

粼粼燦燦,耀目至極。

打得正起勁的家夥沒有察覺這個意外冒出的小光點,身形閃動間那點光也調皮地在唐修齊身上不停翩飛。

挑了挑眉,莫名覺得有趣,修長指尖懶懶隨著那點光移動,明明是追逐的舉動,由唐修齊做來就好像是那點光在親昵地觸碰他,忽然手腕一翻,嬉戲的光正好落在掌心,撒嬌似地動了動,就這麽停下再也沒有想著逃離。

擡頭,果然戰鬥已經結束了,庫倫族的雌蟲苦哈哈地躺了一地,阿爾蹲下身似乎在和其中領頭地說了什麽,對方一臉肉痛的點點頭,就有其他雌蟲遞過來一個小木盒。

東西到手,其他雌蟲也被扶走送去療傷了,唐修齊就看著自己那道銀色流光興沖沖地地朝自己奔來,渾身洋溢著熾熱的歡喜。

黑眸微斂,掌心一翻蓋住光點——

“先生!”流光撲了過來,停在他的眼前。

——啊,抓住了~

他勾起一個愉悅的笑,一直困擾的燥熱似乎都平覆不少。

“拿到了什麽?這麽開心?”

阿爾是真的很開心,打開木盒遞了過來,上揚的尾調都透著興奮:“給您!”

那是一顆璀璨至極的紅寶石,很難想象在這個遠古蠻荒的時代會有這種純凈到不含一絲雜質的紅色礦石。

指尖在圓潤光滑的寶石表面撫過,唐修齊忽然問:“你和他們比賽,就是為了這個?”

“嗯!”銀發腦袋很用力地點頭,“結盟那天我看您好像很喜歡這個!但他們說這個是庫倫族的寶物,只有最厲害的雌蟲才能擁有,所以我就把他們最厲害的全都叫過來啦!”

說話的時候阿爾呼吸還有些不穩,額頭上也盈著一層薄汗,顯然以一敵多還是費了些力氣,但他不在乎,被汗水洗過的紅眸更加明亮生動,全心全意地,只映照唯一的身影。

——像信徒註視神明,卻又比信徒的虔誠多了幾分依戀的熾熱。

唐修齊想,我有喜歡這個麽?

哦,他記起來了,結盟那天庫倫族的酋長的確也戴了一條紅寶石項鏈,他一時多看了幾眼,事後自己都忘了,沒想到被這家夥牢牢記住了。

沒有拿起那塊紅寶石,手指越過木盒握住了那截圓潤腕骨,輕輕一拉,銀發雌蟲便溫馴地半跪在他身前,仰著臉,懵懵懂懂卻又信任至極地望著他。

“先生?”

滾燙指尖摩挲著紅眸眼尾,柔軟的眼睫便下意識地闔上顫了顫,又想極力睜開,到最後都籠上一層生理性的霧氣。

“很漂亮,”唐修齊放輕聲音,“我會註意到,是因為它和你的眼睛顏色一樣,都很漂亮。”

如果少了這個前提,那再漂亮的寶石於我而言和路邊的石子也沒有差別。

表情有些茫然,他的伴生雌蟲皺著鼻子認真思考說:“可是我不能把眼睛給先生啊,看不見的話——雖然也能行動啦,但還是會有影響的!有影響的話,就不能保護好先生了……”

卻也沒說讓唐修齊換一個喜歡。

沒忍住笑了出來,擡手將那個滿臉疑惑糾結的腦袋按在自己膝頭,輕巧解開束發的金屬環,柔順銀色長發便如水般從指縫間滑過。

“笨蛋。”

黑眸和嘴角都噙著笑意,但又和平時的笑容不太一樣,多了幾分因覺醒潮熱帶上的慵懶,像夏夜雨後的潮濕朦朧,氤氤升起濃密的霧氣。

銀發的笨蛋一時有些呆楞,趴在膝頭,目光漸漸癡了,還有被那迷蒙霧氣染上的濕意,情不自禁地抓住了衣角,思緒都被攪成一團混沌,只能現學現用地說:“先生……很漂亮……”

前世唐修齊其實很討厭別人用這種詞匯來評價自己,後來久居上位,氣場之盛,別人往往就很難註意到這位周家家主兼青年博士其實有著一張堪稱蠱惑的臉。

只是現在,從這張嘴裏說出來,莫名感覺還不賴。

他垂眸,想著明明就是那麽強大又兇悍的雪豹,此刻卻像只濕漉漉的小狗,趴在他的懷裏,熱烈又歡喜地把心臟都獻上。

說不清楚是什麽樣的感覺,也不知道它萌芽的時刻的地點,但只需要一個微妙的契機,所有情緒便如春河解凍般迸發出輕微又巨大的聲響。

心,忽然就跳了跳。

很多事情,唐修齊做來並不強求一次成功,或者說他對任何結果都有絕對完備的預案,能夠完美應對一切突發情況,太高的期待,容易導致不可承受的失望,因而向一些虛無的東西禱告說什麽“一定要如願”也是相當不可靠的。

但此刻,他的確希望自己如願——

永遠這麽看著我吧。

永遠待在我身邊吧。

…………

……

……

*

夜色漸深,C67並不繁華,因此晚間也沒有多麽熱鬧,世界很快就陷入寂靜。

運作的醫療倉發出淡淡的藍色幽光,阿瑞洛斯還是睡在裏面繼續穩固治療,唐修齊坐在桌前,一手支起下巴瀏覽著眼前的虛擬屏,一手隨意地拋動著某個球形物體。

——那是玖的另一只電子義眼。

得到了想要知道訊息,唐修齊並不在乎玖相不相信他的記憶不是由實驗捕捉而來。

記憶很重要,但他確認“自己”是“自己”的方式也並非只依靠記憶,他的性格,他的思考方式,甚至是他骨子裏那些偶然流露的狂妄,都是比單純的記憶更能證明“自我”的東西。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他沒了記憶,他也是他。

拋開他最本質的靈魂而言,一切都是無關緊要的虛無。

如果真的會因為一個“覆制體”的可能來質疑自己的存在,唐修齊就不是唐修齊了。

因此現在的關鍵是,這具身體之前那個叫“伍”的身份,和他缺失的記憶關系在哪,那個“覆生計劃”的實驗地點,他非去不可。

玖沈默了很久,像是在某種崩塌的認知上重新建構起新的世界。

【也許您身邊那位築巢師有說過,我的追殺令是從B18傳來的,但覆生實驗室的準確地點並不在那裏。】

說完,滿臉傷疤的雄蟲就顫抖著摘下了自己的另一只電子義眼。

【這裏面存儲的,才是它正確的坐標,希望您,去摧毀它。】

唐修齊收下了這個坐標,有趣的是,他在解析時發現了一點不一樣,卻又熟悉無比的東西——

和那簇他本以為是蟲神化身的奇怪信號,極為相似的編碼片段。

蟲神,汙染線,科研院,覆生計劃。

黑眸漸深,十萬年前種種遺憾從眼前流過,唐修齊想,總要做個了結的。

——就算是為了他那份“不如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