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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神經虛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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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神經虛擬

“緊急登出”程序報錯, “強制退出”通道也關閉,他甚至都聯系不上導播室內的操作員!在後臺嘗試過各種方法,胖經理終於相信了這個絕望的事實, 他真的退出不了了。

以胖經理這種惜命謹慎的性格, 怎麽可能毫無準備?他確信不管出了什麽問題自己都能全身而退,這是一種自信,也是一種傲慢,“全知者”對“無知者”的傲慢, “高維”對“低維”的傲慢。

就算那兩只雌蟲真的在耍把戲又怎麽樣?自比賽開始所有雌蟲都不過是被他們掌控的一串數據罷了,低維度的猛獸再強大, 又怎麽能傷害到高維度的創世主呢?但眼前的事實告訴他,“創世主”也會被狠狠拉下神壇。

“你到底是誰?”胖經理滿臉驚恐地看著眼前的“白發雌蟲”,他決不相信一只為了謀生來參加比賽的底層雌蟲能有這種實力, 那種對對手心理和性格的準確把控, 以及對全盤局勢的掌握,沒有多年上位者的經驗是絕對無法做到的。

這究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恐怖怪物。

唐修齊只是哼笑一聲。

我是誰?我是你大爺,你家十萬年前的老祖宗說不定都被我抽過呢。

沒打算和這種大逆不道的“孫子”解釋自己的身份問題, 唐修齊操控精神觸角切斷胖經理這道主體意識的後臺數據流, 撂倒幾道防火墻,輕松成功拿到了對方的權限密鑰。

指尖一動, 一張ID卡——存儲胖經理意識體數據的ID卡——出現在手中,他輕輕彈了彈:“你應該知道,在無法登出的情況下, 意識體毀壞的下場是什麽吧?”

胖經理臉色煞白。

……

自智腦蘭斯接入星網後,蟲族的科技水平便飛躍到了全新階段, 以往都還是手動打開使用星網,升級疊代後便可以直接用意識體登陸星網, 這種改革的好處是巨大的——運算速度加快,操作簡便,能給用戶帶來更加真實的體驗,“第二虛擬世界”的討論也越發激烈。

但就像唐修齊曾在D62的防護所內向老布克發問,“如今智能蘭斯已經發展得很成熟了,為什麽這套系統不接入智腦”,所以毀壞之後不僅得不到及時維修,更是需要D62上的居民在極端氣候來臨時冒著生命危險手動開啟。

當時老布克給出的回答是,“智腦蘭斯在如今的帝國民眾間爭議很大”,“進步派”認為這是科技的飛躍,“保守派”卻認為這有極大的“安全”與“隱私”問題。

當時交談有限,後來唐修齊自己登入星網,才了解到更多內幕消息。

“將蟲族的虛擬意識體直接接入智腦蘭斯”是真的鬧出過重大事故。在這個項目剛剛開始的那幾年裏,每年都會發生幾例手環用戶因意識體無法成功退出星網,導致現實中的身體也處於植物僵死的昏迷狀態的嚴重事故,調查結果顯示,用戶失敗登出的原因不一,但意識體最終都會陷入一種叫“迷失域”的狀態。

科研者無法給出“迷失域”的具體定義,只能模糊描述那大概是電子信號海中最混亂的地帶,意識體被卷入,是絕對無法靠自己的力量掙脫出來。

盡管後來智腦蘭斯不斷升級,各種安全措施也將“意識體接入”的事故率降到幾乎為零,但比起“幾乎為零”,有不少蟲族希望這個“零”根本不存在,因而他們極度抗拒智腦,依舊保留著原本的手動使用方式,就連現在選擇用意識體進入星網的用戶裏,懷疑者也不在少數。

這也是格鬥場從最開始就不敢透露半點這場比賽采用的是意識體接入的原因,“底層雌蟲大逃殺”或許對某些高位者來說不算什麽,因為他們確信自己一輩子都不會淪落到這個境地,可一旦發現這是利用了意識體,尤其是如果比賽途中出了些什麽技術意外,那主辦方遭受到的質疑會是毀滅性的——這直接觸及了當今蟲族上層有關科技發展最為尖銳的矛盾。

……

不考慮其他,單說眼下,胖經理不知道眼前這只“白發雌蟲”是怎麽切斷了他意識體的登出通道,但很肯定,在這種情況下,他的意識體如果受損,自己一定會陷入“迷失域”。

冷汗不斷從額頭留下,胖經理強忍著滿心的恐懼:“你不能這樣做!存儲所有參賽者意識體的信號海最高權限在我這裏!我出事了你們就都別想出去了!”

然而對上唐修齊似笑非笑的目光,胖經理心下又是一涼,中計了!他太知道分寸了,壓根就沒想過冒著風險在這裏對我下手,只是想獲取信息罷了。

唐修齊:“我本來還擔心權限不在你這,找起來會比較麻煩,現在倒是省事了,”他微微一笑,“阿爾。”

阿瑞洛斯的長刀瞬間挨著胖經理的脖子破風插進地面,瀕死的恐懼感襲來,差點沒給胖經理嚇昏過去,但阿瑞洛斯哪裏會這麽“好心”送他去享受“甜美的昏睡”,不知往那個穴位狠狠一踹,痛得胖經理嚎叫一聲不得不保持清醒。

“開啟後臺。”阿瑞洛斯冷冷道。

栽了,胖經理知道自己徹底栽在這“兩只雌蟲”手上了。

…………

……

……

“經理已經去了好幾分鐘了吧?怎麽還不回來?”

導播室裏,一群操作員看著黑漆漆的屏幕面面相覷。

一開始胖經理進入神殿賽場時,是有畫面轉播的,但突然就熄滅了,他們陡然一驚,剛想打開緊急彈出程序,卻發現操作這條指令的是胖經理自己的意識體。

想著可能是上面的大老板又吩咐了什麽“私密任務”不能被他們看見,一群常年被胖經理打壓威嚇操作員也不敢多問,就這麽戰戰兢兢地等著,直到好幾分鐘過去了,那是半點動靜都沒有。

實時監測那塊顯示這場比賽的直播觀眾因為長時間黑屏在不斷減少,賽場內許多參賽雌蟲也因為主辦方突然消失的指令而停滯原地不知道該幹什麽。

操作員們看看一旁躺在營養倉中胖經理的身體,又看看操作面板上各種閃爍不停的燈光,也是滿心的茫然。

比賽目前采用的“神經集群技術”並沒有得到科研院的全力支持,這就導致如果有參賽者的身體在外部被損毀,對整個神經網絡都會造成不可逆轉的影響,這也就是胖經理為什麽寧肯找180號動手去解決810號,而不是直接對810號身體下手的原因——這近千雌蟲如果因為簽了合同自相殘殺死光了,格鬥場也能拿著合同做擋箭牌,可格鬥場要是因為外部動作弄死了上千雌蟲,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忽然,監管所有參賽雌蟲意識體的程序開始飛速運行,負責這塊的操作員楞了楞,調出面板,卻發現所有雌蟲的意識體似乎都在被統一集中起來,而運行這一指令的,還是胖經理的權限密鑰。

“這,這是……”操作員疑惑地看著周圍的同事們。

沒有雌蟲或亞雌敢回應他。

他們或許察覺到了不對,但他們已經被打壓得太久,完全不敢有自己的思考,或者說,自從被牽扯進這個項目後,他們也不想去思考了。

參加比賽的是狂暴雌蟲,但這裏坐著的雌蟲們,誰又敢肯定自己一輩子都不會陷入狂暴呢?

一只坐在角落裏的亞雌忽然捂著胸口嘔吐起來,他是負責直播間推流導播的,在看見那些藤蔓怪纏繞在幾只參賽雌蟲身上搗碎他們的內臟時,他就想吐了,但胖經理一直盯著,他連哭都不敢哭。

“我今後……還有資格跪在蘭德修斯的雕像面前祈禱嗎……”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微弱的詢問。

沒有回答。

偌大的導播室內,最終,他們也只是沈默地看著燈光閃爍。

如同靈魂沈默地看著做出這一切的自己。

……

……

神殿內,胖經理咬著牙,瞳孔中急速閃過一陣數據流,霎那間,他們所站立的空間開始消融分解,如同建模工程文件的倒放,細節渲染消失,明暗分界模糊,萬物被分解為最初的面、線、點,直到三維圖像跌回二維平面,強烈的粒子風暴消失後,呈現在眼前的是一間純白的操作室,巨型顯示屏上共有近千盞燈,“綠色”表示該雌蟲意識體正常,“紅色”表示進入狂暴狀態,熄滅就代表意識體也已經損壞跌入了迷失域。

唐修齊只簡單略過一眼就看到例如“烏伊茲”這種在比賽中已經被判定死亡的雌蟲,他沒有停留太久,更多註意力被分給了眼前的操作臺。

插入胖經理的ID卡,權限解鎖,再導入那張從“蟲神”身上覆制而來的數據芯片,開始將其和閃著紅燈的狂暴雌蟲意識體波動進行對比分析,倘若此刻何塞在場,築巢師一定會倍受打擊地發現,唐修齊處理數據的速度並不比他慢,甚至在精神力的輔助下,唐修齊不需要進行移植改裝就能同時開展多個項目。

胖經理不知道唐修齊和阿瑞洛斯在3號怪物的幻境裏經歷了什麽,也不知道唐修齊最後在離開幻境時遇上了被他們當成信仰崇拜的“蟲神”,當然看不懂唐修齊此刻的操作,只是這個項目實在花了他太多心血,就算現在失敗得徹底,也還是有些不甘心。

“你到底是怎麽發現這裏不是真實世界的?”明明他們經過了無數測試,不管是細節度還是交互性都做到了極致,而且還是在緊張刺激的大逃殺背景下,更為恐怖的是他們明明已經突破了3號怪物的幻境,在有了“我已經打破幻境”的成功後,到底是什麽樣的心理素質才會懷疑眼前看到的還是虛擬?

這就是一個慣性思維了,好比“做夢”,你通過某些手段知道了自己在做夢,然後突破了這個夢,自然會下意識認為“夢境之後就是現實”,很難再多想一層“夢境之外還有一層夢境”。

唐修齊沒理他。

胖經理訕訕的,也不敢再多問。

忽然那雙緊盯屏幕的眼微妙瞥了瞥站在自己身邊認真護衛的銀面具,唐修齊輕咳一聲:“阿爾,你想知道嗎?”

正警惕胖經理會不會耍小動作的阿瑞洛斯楞了楞,下意識把目光移回唐修齊身上,有點摸不準自己該怎麽回答。

按理說先生現在正忙,我不該讓他分心,但先生既然問了這個問題,難道是希望我問他嗎?

恍惚間,阿瑞洛斯好像看到了一雙冒出來的狐貍耳朵和一只在他眼前晃來晃去吸引註意力的狐貍尾巴。

阿瑞洛斯默了默,先生自己可能不知道,他有時候……也挺幼稚的。

嗯,可愛。

於是紅眼睛的小兔子毫不猶豫地被那只毛茸茸的狐貍尾巴釣了過去。

阿瑞洛斯:“想知道。”

唐修齊滿意了,他就說嘛,阿爾怎麽可能不好奇他的一切呢?

他允許這份好奇,並願意滿足這份好奇。

“真的想知道?”得意。

“嗯!真的!”亮亮的眼睛。

“好吧,那我就告訴你吧~”開心。

胖經理:……

胖經理:……

不是,你們聯手打我的時候那個狠戾的畫風呢?!現在幼稚園小學雞的對話是怎麽回事?真正好奇的是他吧是他吧?!

這種被完全忽略又突然被狠狠撐飽的感覺實在太詭異了……

……

懷疑是從一開始就有的。

首先是在進入賽場時眼前閃過的白光,精神力將畫面放緩百倍速度,他其實就能從白光之後看到隱約閃現的數據流,只是當時那股白煙的催眠效果太好,唐修齊不會把這種不清醒狀態下的細節當成主要證據。

第二是參賽者的數量,格鬥場過道裏,他雖然看得不全面,但也肯定那地方容納不了近千只雌蟲,可介紹規則時卻很直接說出了一共有1098位參賽者,如果是將不同區域的狂暴雌蟲的意識體統一接入同一片賽場建模,那就說得通了。

但這一切都只是勾起懷疑的引子,真正的證明,是在何塞第二次連接上通訊,築巢師一開口,唐修齊就立刻明白,這片賽場不是現實,因此定下了引藤蔓怪和水怪互相攻擊的計劃。

還記得嗎?

那會他們還在試探彼此的身份,戴著銀面的長官大人問了“無辜的雄蟲公民”一個問題——

“……為什麽肯定不是賽場崩塌,所有參賽者先給這地方陪葬?”

因為這地方從始至終就是假的,主辦方希望看到選手自相殘殺,但絕不會允許“參賽選手被塌了的賽場全部壓死”這種搞笑結果出現。

而這恰恰是主辦方能夠控制的,不然為什麽3號怪物一出現,原本快要崩塌的賽場直到他們突破幻境出來都還好好的?

唐修齊和外部有聯系,這點阿瑞洛斯不驚訝,他同樣和赤薔薇有特殊渠道聯系,能將這裏的情況傳遞出去。

阿瑞洛斯想了想:“是先生您留在外面的築巢師發現了這裏的信號波動不太對勁,因此懷疑您處在神經虛擬中?”

唐修齊笑了笑:“不對,再猜~”

“他的聲音傳遞時失真了?”所以才說一開口就知道了。

“也不對,但的確是聲音本身的原因。”

阿瑞洛斯軟著聲音認輸了:“先生,我猜不到了,告訴我吧。”

見註意力已經全部被引回自己身上,唐修齊沒有再逗他了:

“是信號延遲。”

“信號延遲”這個詞一出,阿瑞洛斯立即就想通了。

意識體在虛擬的賽場中不斷移動,但唯一的錨點是不會變的——位於現實中的身體。

隱形耳機是佩戴在外面的,即便意識體的導入將耳機也模擬出來,但信號接收的距離還是以現實為準。

在精神力的加持下,唐修齊對時間的把控可以說精細到一個恐怖地步,在已有懷疑的前提背景,他額外留意了下隱形耳機中信號延遲的間隔,發現他不管在賽場中怎麽移動,耳機裏信號延遲的時間從來沒有變過,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

他現實中的身體在進入格鬥場後就也再也沒有移動過。

沒有什麽大規模轉移,也沒有什麽大型越遷裝置,只不過一場神經虛擬,讓他們以為自己被移動到了其他地方。

分析對比完成,唐修齊停下手中的動作。

在脫離這場全息游戲之前,他終於要驗證他此行的另一個目的——

現代雌蟲的汙染線究竟是什麽東西。

“阿爾,”他輕笑一聲,揉了揉手腕,“保護好我哦,接下來,可真的就是與世界為敵了。”

阿瑞洛斯握緊了手中長刀,眼中鋒芒畢露,堅定地擋在唐修齊身邊。

“我以我的生命起誓,在我倒下之前,沒有誰能傷害到您。”

……

……

肅殺凜冽的風自昏黃神殿內卷起。

和一群雌蟲參賽者聚在一起的鐘沅忽然楞了楞,伸手抓了抓脖子,他最嚴重的一條汙染線就是在脖子上,那股刺痛,痛著痛著也就習慣了,但此刻卻莫名有些發癢。

皺著眉,鐘沅用手肘推了推身邊的皮克:“你有沒有感覺……有點癢?”

“啊?”

皮克沒反應過來,其他同因為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辦,幹脆聚過來一起打牌的雌蟲笑著說:“能不癢嗎?又是血又是汗的,還沒個清潔裝置。”

“唉,突然一下什麽都斷開了,手環都不顯示了,也不知道還比不比了……”

“能多活一星時就多活一星時唄。”

“你小子,別等會主辦方的消息一來,你第一個過來捅我……”

“這話說的……”

皮克也有些惆悵,把牌交給其他雌蟲,坐到鐘沅旁邊,深深嘆了口氣:“也不知道那兩位怎麽樣了,莫名其妙進了幻境,莫名其妙又醒了,醒了之後也沒看見到他們……唉,不過他們那麽厲害,肯定也不會出事,就是我還想多跟會呢,感覺能學到不少東西……鐘,鐘兄弟?你怎麽了?”

皮克滿臉驚愕地看著額頭青筋暴起的鐘沅,下意識撓了撓自己發癢的胳膊。

霎那間,他對上了那雙布滿汙染線的眼——

狂暴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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