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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與你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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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與你重逢

這方虛空裏, 殺心漸起的並不只有唐修齊一個。

黑霧翻湧,帶著那癡迷病態的笑容,“蟲神”右臂肌肉一陣分解扭動, 延長凝聚出一條黑色的觸手朝黑發雄蟲破風襲來。

唐修齊弓身向後躍開, 懸停滯空時一個旋身回踢將觸手狠狠踢散,同時借著這股反沖力二次躍起,無形精神的觸角淩空砍下瞬間將“蟲神”凝出來的人形自頭頂劈成兩半!

——盡管對方頂著和他一模一樣的臉,唐修齊也沒有半分手軟。

兩段半截身體在地上蠕動著, 露出來的剖面不是什麽血肉,而是像沼澤一樣不停翻湧的黑色黏液, 那黏液仿佛帶著活性,互相牽引著又將兩邊身體黏合到一起。

再度站起,“蟲神”極為享受地摸過身體愈合後在中間留下的一條鮮艷紅線:“何必如此生氣費力呢?你知道的, 這裏的我又不是實體。”

唐修齊:“沒什麽, 單純想殺你,不如你自覺一點,自我毀滅一下?對大家都省事。”

“蟲神”又笑了起來, “怨毒”和“癡迷”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竟然能同時出現在一張臉上, 語氣也宛如某種冰冷潮濕的爬行動物:“我就是愛你這樣的絕情啊,蘭德修斯。”

“一團連靈魂都沒有的垃圾, 也懂什麽是感情?”

“你這麽說可真令我傷心~”

懶得再和這個死變態多說廢話,這玩意就屬於罵一句激動、抽一下興奮,臨死前都能顱內高潮的究極受虐狂, 變態程度唐修齊十萬年已經領略過了,精神力震開侵壓過來的黑霧, 他的語氣冰冷無波:“一直追殺我的奇怪信號也是你的化身?”

“你這是在向我尋求幫助嗎?”

唐修齊只想把這玩意徹底送進焚化爐。

……

接收到黑眸裏的冰冷殺意,“蟲神”甚至露出了縱容的笑意, 也不知道在腦補什麽:“好了好了,你問我,我總是要回答的——是,但也不全是,想知道更多的,就繼續問啊,或者,再殺我一次怎麽樣?!”

唐修齊其實已經有了猜測。

這個幻境裏的3號怪物是突然變強的,以對方原本的致幻能力,核心程序早就該在他“看破虛假”的那一刻徹底損壞了,根本不足以支持在他的意識空間內造成金屬巨獸那樣龐大數據流攻擊,更別說最後這風雪一路上的種種幻象。

靈光一閃,他當即就想起了那簇從開始一直追殺他到C67的詭異信號,再將幻境內的金屬巨獸和當初D62上的“賽博哥斯拉”對比分析,他無比確信那簇信號又出現了。

只不過這回是在他自己的意識體內,相當於他的主場,所以唐修齊很容易就捕捉到了隱匿於幻境之後那熟悉又令他厭惡的波動。

說實話,並不驚訝。

他能重生在十萬年後,死死糾纏著他的“蟲神”未必不能跟過來,或者說,對方從未真正消亡過。

曾經的一團虛無意識體,現在以電子信號的方式獲得“新生”了麽?

唐修齊諷刺地想,這還真是與時俱進,賽博飛升呢。

就不知道,到底是這變態真沒死成,還是——

蘭德大帝心頭漸漸湧上些戾氣。

——還是故意被喚醒改造?

就連他的重生,也越發撲朔迷離起來。

不過現在也不是深究這個問題的時候,唐修齊漠然地看著不遠處滿臉期待的“蟲神”,在心中精確數過五秒後,癡迷笑著的“蟲神”忽然開始停滯卡頓,就像因為內存不夠而頻繁登陸卡退的程序,後臺防火墻在不斷報錯。

“你——”他只說了一個字就發現自己凝出來的身體開始冒出大大小小的孔洞,而被剝離的部分,露出來的都是閃閃爍爍的數據流,“你在入侵我的後臺權限?!”

“不然我為什麽要和你在這耽擱這麽久?”唐修齊哼笑一聲,“多和你說一句話我都覺得浪費生命。”

這裏可是他的意識世界,出去與否只是一個念頭而已,沒有回歸巔峰,也不代表什麽垃圾都能在他的領域內自由進出。

甕中捉鱉罷了。

“現代雌蟲的汙染線也和你有關吧?也許還不止是你,不過——”一張覆制好數據的芯片憑空出現在唐修齊手中,“多謝你把自己的核心數據送來一份。”

“現在,你可以去死了。”

黑眸微斂,唐修齊擡手,無形的精神觸角順著小臂疾速竄出,無情自下顎刺入狠狠貫穿了“蟲神”的大腦,這道意識體背後的數據流便徹底崩壞。

劇痛襲來,清楚感知到自己在被“排斥”,兩行血淚自“蟲神”猩紅的眼裏流出,他卻又是笑了:“真好啊……你在利用我呢,那就再多利用我一些吧!”

“蘭德修斯,來第一星系吧!我等你來和我繼續十萬年前的那場賭局!”

“我會,一直一直等你!!”

怨毒偏執的聲音徹底消失,周遭黑霧也隨之散去,露出這片虛無空間原本的純白。

站立於這片茫茫瑩白之間,唐修齊眼中浮現幾分思索。

賭局?

他可不記得自己和那變態有過什麽賭局?

是十萬年前那段混沌時期遺忘掉的內容麽?還是他重生的這具身體,果真是有問題的?

忽然有些頭痛,蘭德大帝想著,把這變態弄出來的現代蟲族啊,你們到底知不知道那是個什麽麻煩玩意?

……

而在更加遙遠的星系之上,那間一直關註這場大逃殺的幽暗實驗室內,不停敲擊鍵盤的手忽然一怔,原本麻木無光的眼睛裏也註入一絲猩紅,但很快又沈澱下去,如同泥偶一樣的蟲族起身活動活動筋骨,癡癡地咬住本就坑坑窪窪的手指。

終於找到了,我的寶物……我親愛的蘭德修斯……

你究竟什麽時候會再來找我呢?

真是……迫不及待了呢……

幾乎堆疊了整間實驗室的虛擬屏幕投射著藍光,幽幽的光照在這只蟲族臉上,看不清他是雄蟲還是雌蟲,只覺得幾近鬼魅。

…………

……

……

*

在幻境裏盡情使用過精神力後,再度回歸現實中那具羸弱的身體,唐修齊還有些微妙的不適應,渾身就像是瞬間被施加了十倍不止的重力,無論思維還是感官都凝澀遲鈍起來。

可再遲鈍的感官,也無法忽略那緊緊擁抱著他的溫度與力道。

戴著銀色面具的雌蟲摟著他的腰,將臉死死埋在他的頸窩間,一直不肯擡頭,渾身上下都在細微顫抖。

指尖微頓,唐修齊難得有些遲疑不自信——他最後耽擱了一下,應該……沒有晚出來太久吧……

還是,真的不記得?

淡定如他,也緩緩垂下眼眸,輕輕拍了拍懷中顫抖的脊背,輕聲試探著在那耳邊詢問:

“等我很久了嗎?”

話音剛落,只感覺懷裏的家夥驟然一僵,抖得越發厲害,頸窩那一塊也傳來溫熱的濕意,滾燙的液體浸透衣物沾上皮膚,燙得心臟都微微蜷縮,酸澀疼痛。

偏偏整個過程這家夥還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只有無聲的顫抖。

唐修齊默了默,敲敲隱形耳機,向旅舍內的何塞發送一條命令。

下一瞬,正在緊盯直播間的所有觀眾又迎來的熟悉的黑屏。

此舉給築巢師增添多大工作量,又引起多少議論猜測,唐修齊都沒有再分出一絲註意,他輕嘆一聲,輕柔回抱住懷裏的雌蟲。

“好了,現在誰也看不到我們了。”

一雙環抱在他身後的手,慢慢抓皺了衣服,雌蟲周遭空間一陣扭曲,模糊又清晰後,一襲及腰銀發代替偽裝出的黑發如月光般灑落。

——“我還是更喜歡你原來的樣子。”

所以就變回最真實最熟悉的模樣。

銀發自指縫流出,被接住輕撫,唐修齊的懷抱緊了緊,心中發出一聲滿足的嘆喟。

果然,是你啊。

……

其實怎麽可能認不出呢?這個世上,沒有誰比我們相伴得更久,也沒有誰比我們更加熟悉,那種深植於靈魂裏的熟悉。

所以幾乎在對視的那一眼,便透過皮囊的偽裝,看見了最真實的你。

可終究是相隔過生死,跨越了時間,以至於心中生出太多不確定和猶豫,就像在廢墟之上看見了傍晚燃燒的月亮,卻又懷疑那是心荒寂得太久,因此產生了荒誕錯覺。

所以百般試探,懷揣不安,直到此刻,花開原野,所有記憶都乘風歸來,你我終將於時間之城重逢。

沈淪永夜,溺於星河。

“好久不見,阿爾。”

這次真的,好久不見。

……

壓抑的喘息聲終於從那個密不透風的殼裏傾瀉出來,成熟的靈魂,不會像十萬年前被全然偏愛時那樣放肆悲傷,也不會像懵懂無知的小啞巴一樣毫無顧及,只有全然的克制,卻又難以克制。

哭也沒有聲音。

阿瑞洛斯幾乎要將嘴唇咬破,像是壓抑不住,一口咬上眼前的肩頭,可即便一顆心臟裏的委屈酸澀要溺得他幾乎喘不過氣,銘刻在靈魂之上的“守護”與“眷戀”還是不忍給對方造成哪怕一絲絲的疼,只能嗚咽不清將牙齒地抵在上面,眼淚一滴滴湧出滾落,嘴裏幾乎要將鹹澀釀到苦痛。

好疼啊,真的好疼啊。

這些年受過的一切傷痛,仿佛終於才看出那顆心的泥濘破碎,集體挑在這個時刻一齊爆發,疼得他頭腦發脹,快要昏死過去。

他閉著眼睛,死死抵在肩頭,想要控制住眼淚,可也只能大口大口喘息著,雙手緊緊抱著熟悉的靈魂,幾乎要將自己揉碎嵌入。

失而覆得的滋味怎麽可以麽痛?像是把渾身骨頭都細細碾碎,以此為養分,在那堆腐爛軀殼中開出新的花朵。

“先生……”

“……我等你了好久啊……”

我一直等一直等,一直等啊等,但就是等不到你……有時候卻又好像等到了,我和你坐在一艘船上,看著漫天星星倒映在水中,忽然一個浪頭打來,船槳掉入河中,星星都碎了,我什麽也看不見了。

我什麽都沒有了。

可明明痛了那麽久,直到這一刻,我還是感覺很開心,真的好開心啊。

就像你曾經說的,在某個世界,黃昏放學後,家長會來接自己的小朋友回家,那個被遺忘的小朋友蹲在墻角,看夕陽一點點淹沒,所有好事者都在嘲笑說,看,他不要你了,倔強的小孩只會齜牙咧嘴地兇回去,大聲吼著,他才沒有不要我!

他只是來遲了!遲早會來的!才沒有不要我!

直到星星冒頭,熟悉的身影終於出現在街角,冷著臉蹲在墻角畫圈的小朋友也只會委委屈屈地牽住衣角,小聲哭著說——

“你怎麽才來啊……”

……

“……先生,別不要我!”

他終於嚎啕大哭。

像在宇宙迷路了好久好久的星星,終於回歸軌道,找到了自己的銀河。

那浩瀚無垠,能容納所有的溫柔銀河接住了他,對他說:

“怎麽會不要你呢?”

“抱歉,讓你等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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