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書逸看到何飛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也發現對話好像越來越偏。可是他嘴唇幾度開合，仍舊沒有發聲。他還是不想回到主線上，因為他不想承認自己的軟弱。

得不到回答，何飛又嘆了口氣，無奈地解釋道：“我之前讓你交的那份策劃已經準備啟動了，讓你離開是想讓你先休息一下。參與保密項目的人在項目結束後會給時間休假是公司的慣例。”

周書逸得到了一個答案，心下稍安，但還是把臉轉向另一邊。

“還是說，其實項目不項目的，只是一個借口，”何飛瞇了瞇眼，他想起錢邵的提醒，“你就是知道自己可以回地上了，就後悔了，想當做之前什麽都沒發生過？”

正中紅心。

“應該快開飯了，”周書逸站起身，顧左右而言他，“我得蹭飯去了。”

“鴕鳥。”

周書逸腳步一頓，緊接著快步離開。

只是何飛腳步更快，他一把拉住周書逸的手腕，將人按倒在沙發上：“我之前還以為你是同意了，怎麽著，合著你是‘走投無路’才從了我？”

不……周書逸閉上眼，如果不是因為已經有了好感，他才不會這樣放縱，只是他不想承認也不敢承認，於是說出口的話就變成了：“是啊，不然你以為？”

手腕被抓得生疼，周書逸一咬牙：“大家都是無聊找樂子，再不然您這會兒再來一次，我們好聚好散？”

“誰他媽跟你找樂子！”何飛是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揪著人的衣領拉到近前低吼，“老子是跟你談戀愛！”

“你他媽見過人質和綁匪談戀愛嗎！”周書逸也不甘示弱地吼出來，“斯德哥爾摩綜合癥你懂不懂啊，老子又不是受虐狂，還他媽上趕著給你送？”

“你覺得我們是人質和綁匪的關系？我不是告訴你是你想多了嗎！你現在還這麽覺得嗎？！”

“現在當然不是了，不然我怎麽清醒過來，”周書逸從沙發上掙脫開來，“你如果不是找樂子，為什麽中途消失了那麽久？”

“我……”幫發小頂班的事涉及到太多，他目前還不能說。

周書逸看到他卡殼，意料之中地笑了：“對了，你可能不記得了，之前有一次你讓錢邵送水貨去機場，我們在車身看到你摟著一個漂亮姐姐出了酒店。”

“我理解你在地下的日子很無聊，也理解你無聊過頭了饑不擇食，畢竟地下也沒幾個女的，當然，我自己也是寂寞太久了沒把持住，既然大家都上來了，也就不是非彼此不可了。”

“您就高擡貴手，放過我，成麽？”

每一句話都在剖心，可是他還是要說得很誠心。

看著男孩一副好像什麽都明白什麽都不屑的面孔，何飛終於抓到了重點：“說白了，你就是不相信我是真的喜歡你。”

從一開始就不對等的存在，他憑什麽相信？

周書逸笑了笑，接著往外走。

“我沒有饑不擇食，你剛才說你看到的那個漂亮姐姐，其實是男孩子異裝的。你如果看到了應該能看出來，他應該沒有刻意墊胸，異裝也是怕影響不好，畢竟，我是徹頭徹尾的GAY。”何飛長舒一口氣，“遇到你之前我是經常玩……但是那是遇到你之前的事了。”

“其實你還在學校的時候我就開始關註你了，別驚訝，那時候只是單純的留意人才，你的獲獎履歷我都記得，在你入職之前的幾次見面也都只是想把你培養成優秀的下屬，只不過……”

何飛留意到男孩慢下來的腳步，悄無聲息地接近，湊到他的耳邊低聲說：“你在我身邊呆的時間越久，對我的吸引力就越大。”

“把你放進保密項目裏，只是因為我知道你有這樣的能力，而且項目完成後你能更快地在公司站穩腳跟，實習期也可以提前結束，我可以理直氣壯地把你安排在一個更好的位置。”

“當然，私心也是有的，”何飛露出自嘲的表情，“誰讓你一直把錢邵啊錢韶啊掛在嘴邊，誰知道你是不是對他們有意思！”

咦？低沈而略帶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些許溫熱的鼻息撩動著敏感的耳郭，周書逸有點懵，他突然想起在地下的時候他每次提起兄妹二人的時候，何飛似乎總是要跟他嗆聲，原來，是因為吃醋了嗎？

他自己都沒覺察到自己的嘴角有些上揚：“小韶就是我妹妹好吧，而且人家都有男朋友了。再說了，我又不是GAY，怎麽會喜歡錢邵呢！”

感受到男孩的軟化，何飛慢慢擁住他，下巴壓在他的肩頭，可憐道：“是啊，你又不是GAY，我也不敢對你來強的，好不容易等你慢慢適應了吧，哪想到你就翻臉不認人了。”

周書逸身體一僵，閉了閉眼，輕聲道：“我也是會害怕的。”害怕打破自己二十多年來固守的底線，害怕自己一旦越界就再也回不去，害怕自己已經付出真心而對方卻只是玩玩而已。

所以他才要先一步抽身，假裝自己沒有邁過去，假裝自己還在熟悉的環境裏，假裝自己從來就沒有喜歡過。

他只是個普通人，沒有那麽容易承認自己的性向發生了改變。

“你不用怕，”何飛輕輕地撫摸著男孩的頭發，“我會護著你的，會對你負責的。”

周書逸終於在這溫暖的擁抱中找回自己的初心，源源不斷傳過來的熱量給他鼓足了勇氣，他點點頭，承諾聲很輕，但很堅定：“好，我試試。”

聞言何飛立刻把人翻了個面，“吧唧”一聲親了上去，正想再來點什麽的時候，門口傳來了錢韶的敲門聲：“飯好啦，你們談完了嗎？”

周書逸老臉一紅，立刻把人推開，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地打開門：“好了，這就來了。”

錢韶，目光越過周書逸看到了自顧自笑著舔嘴唇的何飛，再把目光收回來，露出了腐女專用猥瑣笑：“小周同學，你臉上好像亮晶晶的哦？”

周書逸：“……”他還是繼續翻臉不認人吧！

一頓晚飯吃得還算其樂融融。

周書逸一如既往地沈醉在美食中，何飛幾乎沒有遮掩自己一直看向前者的眼神，時不時還幫忙夾個菜，原本三人經常出現的搶菜場景也打了折。錢韶在一頓飯的功夫已經開了無數個腦洞，錢邵則是從幾人的反應中了解到了結果，也算是放下心來，感慨兄弟怎麽一個接一個出櫃的同時暗道自己的飯碗算是保住了。

“差不多就回去吧，不然你留下來洗碗嗎？”飯後，錢邵已經無法忍受上司越來越明目張膽的眼神和自家妹妹越來越詭異的表情，“趕緊走趕緊走，不要留下來汙染寶貝兒呃……小韶的眼睛！”

“嘿嘿嘿……回去吧回去吧，我懂的，”錢韶在瞪完自家哥哥之後依舊是標準的腐女猥瑣笑，“吃飽了記得擦、嘴、哦！”

周書逸第N次擦了擦已經沒有痕跡的臉，面無表情道：“那我先回家了，BOSS慢走不送。”

還等著飯後運動的何飛：“？？？”

看了看一邊是等著看熱鬧的兄妹，另一邊是強行面無表情但是耳根發紅的男孩，何飛算是明白這孩子是在熟人面前不好意思了，哎，自己喜歡的人，除了寵著還能怎麽的呢？好在兩人已經說開了，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那行吧，明天記得來上班啊，新項目要啟動了。”揮揮手，何飛故作瀟灑地離開了。

周書逸在錢韶嫌棄的“嘖嘖”聲中逃回家，在床上打了兩個滾才有了些實感。

不是找樂子，是談戀愛嗎……

工作上的誇獎、誤會絕食的送飯、餐廳吃肉的邀請、生日當天的慶祝……他對自己是不一樣的，這一點，他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他一開始覺得自己和唐築揚不一樣，唐築揚和方祈是從網戀開始，兩情相悅，而且同為學生背景相當，他和何飛從一開始就地位懸殊，還有一個糟糕的相遇，所以他一開始就對何飛缺少信任，所以不敢承認自己其實對對方也是有好感的，還硬拿“地下”當借口。

其實說到底，只要兩情相悅，性向什麽的，邁過去也就邁過去了。

周書逸想通了，抄起手機給唐築揚打電話。雖然何飛也算是老手了，但，他還是想從同為下方的兄弟那裏征求點心得。

電話通了，卻不是唐築揚的聲音。

“萌萌睡了，你找他有什麽事嗎？”方祈和唐築揚是通過游戲認識的，因為唐築揚的游戲ID是唐萌萌（是的這貨玩了個女號），彼此的稱呼就一直延續到了現實。

“……這個點，是不是睡太早了？”周書逸只剩黑線。

電話那頭的方祈露出饜足的嘆息：“嗯，累了就睡了。所以？”

“……你讓他醒了給我回電話吧，我有點事要問他。”周書逸默默在心裏嘆氣，他一個搞程序的夜貓子，不會從此也要踏入早睡的行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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